第十四章:失窃的鸦片酊与完美的盲区

作者:请叫我小郭 更新时间:2026/4/10 16:18:38 字数:2384

1789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塞纳河的边缘结起了薄冰,而圣安东尼区的冻死骨,每天清晨都会被装上满是泥泞的运尸车。

但在圣日耳曼区的豪华沙龙里,壁炉里的橡木依然燃烧得极其旺盛,散发着松脂的甜香。

“噢,医生,我的头简直要裂开了。外面的那些暴民,他们每天晚上都在街上嚎叫,我的神经已经脆弱得像一根蛛丝了。”

莫尔塞夫伯爵夫人半躺在天鹅绒贵妃榻上,用极其夸张的语气抱怨着。她穿着极其奢华的丝绸睡袍,脸色红润,除了一点因为纵欲过度带来的疲惫外,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疾病。

但我依然保持着极其优雅、温柔的微笑,打开了我的医疗皮箱。

在伯爵夫人那张镶嵌着玳瑁的红木桌子上,极其刺眼地摆放着整整一排棕色玻璃瓶。那是高纯度的鸦片酊(Laudanum)——在这个年代,这是唯一真正有效的强效镇痛剂。当外面无数受了重伤的平民和士兵只能咬着木棍锯腿时,这些贵族却把这种能救命的药剂,当成安眠和追求迷幻快感的饮料。

我极其平稳地用银质滴管,将几滴鸦片酊滴入一杯温热的甘菊茶中,递给伯爵夫人。

我的内心在滴血,那是一种混合着阶级厌恶和极度贪婪的焦躁感。

昨晚,加尔松的地下诊所里送来了一个被打得只剩半口气的情报贩子。那家伙手里捏着一份关于市政厅某个官员暗中囤积面粉的极其致命的情报。但他肋骨断了三根,肺部挫伤,如果不给他注射高强度的镇痛消炎药,他根本撑不过今晚,更别提撬开他的嘴。

但我没有药了。

我微笑着看着伯爵夫人喝下茶水,极其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隔壁牌桌上传来的闲聊声。

“沃德雷伊先生今晚可是要发一笔小财了。我听说他在鲁昂港扣下了一批原本要运给国王近卫军的医疗物资,大概有整整两马车,全是上等的纱布、金鸡纳霜和英国产的鸦片酊。今晚子夜就会从南门偷偷运进他的私宅。”一个贵族压低声音说道。

我给伯爵夫人掖被角的手微微停顿了半秒,然后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

两马车的医疗物资。

在这座正在溃烂的城市里,这就是两车比黄金还要硬通的权力。

离开沙龙后,我立刻在一条无人的暗巷里见到了加尔松。

“南门,子夜,两辆没有徽章的黑色马车。护卫大概有六个人。”我拉了拉灰褐色的斗篷,声音冷得像冰渣,“我要你带人把这批货劫下来。”

加尔松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有些犹豫:“那是沃德雷伊先生的货,如果被查出来……”

“所以你们必须做得像幽灵一样。”我极其严厉地打断了他,逼近他的脸庞,压迫感十足,“听清楚规矩:第一,只抢药和纱布,马车上的金币和银器连碰都不要碰;第二,绝不许杀人,只能打晕;第三,所有人用破布蒙面,绝不许在现场说一句话,更不许暴露出你们圣安东尼区的口音。如果有谁做不到,我现在就切断他的喉咙。”

加尔松咽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今晚,我会给你们制造一个极其完美的‘瞎子’。”

子夜时分,大雨倾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巴黎肮脏的街道,也将一切罪恶的痕迹掩盖。

沃德雷伊宅邸的二楼书房里,炉火摇曳。

沃德雷伊赤裸着上半身,靠在软椅上。他最近的肺部感染加重了,剧烈的咳嗽让他痛不欲生。

“会有一点痛,先生,请您忍耐。”

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极其粗大、经过烈酒消毒的空心引流针。我的声音极其温和、专业,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时刻,加尔松的人应该已经摸到了南门外的泥泞小路上。

我深吸了一口这书房里混杂着血腥味和高级熏香的空气,极其精准地摸到了沃德雷伊背部第七肋间隙的位置。我的手稳如泰山,猛地用力,将那根粗大的引流针狠狠地刺穿了他的皮肤、肌肉,直接扎进了他的胸膜腔!

“呃啊——!”

沃德雷伊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浑浊、腥臭的黄色脓液顺着引流管缓缓流进玻璃瓶里。

“深呼吸,先生。最痛苦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我极其冷静地看着玻璃瓶里的刻度。

在这极其漫长的二十分钟里,我一直待在沃德雷伊的视线和痛觉里。我是他最痛苦时刻的拯救者,我用这根冰冷的钢针,极其完美地将我自己钉在了他的“不在场证明”里。他怎么可能想到,这个正在全神贯注拯救他肺脏的贴身医生,脑子里计算的却是如何瓜分他的财产。

第二天清晨,整栋宅邸陷入了极其狂暴的低气压中。

沃德雷伊穿着睡衣,脸色铁青地站在大厅里。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护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两车药!就在南门外不到一英里的地方,被人像幽灵一样抢走了!金币一个没动,只抢了药!”沃德雷伊暴怒地砸碎了一个极其昂贵的花瓶,“这绝不是普通的强盗!这是有预谋的针对!”

我提着医疗箱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适时地挂上了一副震惊且极其凝重的表情。

“先生,请息怒,这对您的肺部恢复极其不利。”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干净的丝帕,然后极其理智、甚至带着几分狗头军师般的阴沉分析道:“抢药不抢钱,而且没有杀人,这说明对方纪律严明。最近雅各宾派在底层疯狂招兵买马,他们极度缺乏战备物资……这极有可能是他们为了接下来的暴动在做准备。”

沃德雷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低吼:“罗伯斯庇尔这群疯狗……他们想在巴黎掀起更大的火!查!让所有人去查雅各宾派最近的地下仓库!”

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冰冷的嘲弄。

我成功了。我不仅吞下了这批能救命的物资,还极其完美地把水搅浑,将沃德雷伊的怒火和调查方向,彻底引向了毫无瓜葛的雅各宾派。

当天深夜。

我站在圣安东尼区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地下诊所里。

在几支微弱的蜡烛光下,一箱又一箱纯白的高级绷带、手术器械,以及几十瓶纯度极高的鸦片酊,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墙角。这是一种足以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视觉冲击。

那个被打得半死的情报贩子,在注射了极其微量的鸦片酊后,终于从地狱般的剧痛中缓了过来,正虚弱地对我吐露着那个关于粮食囤积的致命秘密。

我看着手里那个装着棕色液体的玻璃药瓶,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极其冰冷的顿悟。

在这座即将彻底疯狂的城市里,金币买不到忠诚,刀剑也无法让人永远闭嘴。但一瓶能把人从痛苦地狱里拉出来的药水,一把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手术刀,却能在这个吃人的泥沼里,握住了属于我自己的第一份权力。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