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瘟疫的谎言与“人民之友”

作者:请叫我小郭 更新时间:2026/4/10 19:59:52 字数:2658

1792年的秋天,巴黎不再仅仅是阴冷,它变得燥热而腥臭。

那种臭味不是来自下水道,而是来自断头台下凝固的黑血,以及整座城市因为极度的偏执和杀戮而散发的腐烂气息。雅各宾派的“恐怖”已经像浓雾一样锁住了每一条街道。

我的地下诊所,在这场浓雾中变成了一个怪诞的避难所。

“求求您,医生……救救他……他才十六岁。”

深夜,诊所阴暗的前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洗衣妇跪在泥地上。她的手因为长期在冷水里浸泡而指节变形、皮肤开裂。在她身后,她的孙子正躺在简陋的长凳上,肩膀被火枪托砸得粉碎,白骨刺破了皮肤。

这个少年是为了保护一个邻居家的孤儿不被狂热的暴民踩死,才生生挡下了那一击。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在这个每个人都急着出卖灵魂换取一顿饱饭的时代,这种质朴的英雄主义显得极其愚蠢,又极其……刺眼。

洗衣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用脏布包裹的东西——那是半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上面还沾着她自己的指纹。

“这是我……我今天的配额……求您……”

我面无 project 容地拿起那块面包,它粗糙、苦涩,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卑微。我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受伤的少年,他即便疼得满头大汗,依然死死抓着那个孤儿的手。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那个为了半块面包而彻底堕落的雨夜。

“加尔松,把他们带进去,用最好的药。那块面包……扔给后巷的流浪狗。”

我背过身,语气极其冷淡,但加尔松知道,这意味着我免去了这笔无法偿还的诊费。

然而,这份属于贫民的微小光辉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发余热,沉重的橡木大门就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踹开了。

“清场!所有人,滚出去!”

几名披着深蓝色国民自卫军斗篷、手里端着明晃晃军刺的卫兵冲了进来。他们毫无怜悯地推开正在排队的病人,那个受伤的少年被极其粗暴地掀翻在地上,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求,却被卫兵用枪托无情地拨到一旁。

极其讽刺的是,那半块承载着人性光辉的黑面包,在混乱中掉在地上,被一名卫兵厚重的战靴踩得粉碎,和泥水混在了一起。

我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手术刀柄,眼神中跳动着一种由于极致的蔑视而产生的杀意。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平等’和‘博爱’吗?”我盯着带队的卫兵。

“闭嘴,医生。你应该感到荣幸。”卫兵头目凑近我,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人民之友’,伟大的马拉先生,需要你的服务。”

内室的空气极其潮湿,充满了浓烈的醋酸味和某种腐肉的气味。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古怪铜绿色的浴缸。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药草和碎冰。而那个掌握着半个巴黎生杀大权的男人——让-保尔·马拉,正把身体浸泡在药水中。

他那张曾经写出无数激进文章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病痛而扭曲。他的肩膀、后背、双臂,到处都是溃烂的疱疹,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痛……救救我……那些庸医都是保王党的间谍!他们想让我发疯!”

马拉在浴缸里像一头垂死的野兽般咆哮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极致的多疑。在浴缸旁的木凳上,赫然放着一份沾了水渍的羊皮纸。

那就是传说中的“清洗名单”。

我极其平静地走过去,打开医疗箱,取出一瓶散发着强烈硫磺味的特制药膏。

“马拉先生,您的痛苦源于血液中的燥热和灵魂的疲惫。”我用一种毫无波情的医生口吻说道,同时极其隐蔽地向加尔松做了一个暗号,“现在,我会为您进行深层杀菌。过程会极其剧烈,请务必忍耐。”

我将那瓶混合了高浓度酸性物质和挥发性硫磺的药液,极其迅速地倾倒在滚烫的浴水中。

“嗤——!”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遮蔽了整个视线。这种气体不仅辛辣,更会强力刺激人的泪腺。

“啊!!!”

马拉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强烈的灼烧感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他本能地死死闭上眼睛,眼泪和汗水顺着他溃烂的脸颊疯狂流淌。

这就是我制造的,属于医生的“绝对盲点”。

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钟里,在这辛辣刺鼻的烟雾中,我极其冷静地俯下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份名单。

我的视线极其快速地在那些被红笔勾勒的名字上跳跃。突然,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名单的最末尾,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一个名字:昂利·勒内。

那是第一卷开头,那个因为极度饥饿、在街头被恶犬咬断手指却依然试图护着面包的洗衣工。就是他的惨相,促使我第一次动了杀心。

而现在,他被列为了“企图煽动骚乱的暴民”。

“医生……我……我要瞎了!你在干什么!”马拉在浴缸里剧烈挣扎,水花四溅。

我极其迅速地移开视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药效在发挥作用,它正在从您的毛孔里拔出毒素。深呼吸,马拉先生。”

烟雾逐渐散去。马拉瘫软在浴缸里,剧痛过后的极致舒缓让他发出了一种病态的呻吟。他睁开那双通红的眼睛,正好看到我正在“极其专注”地为他擦拭那份湿透的名单。

“名单……给我!”马拉惊恐地夺过羊皮纸。

“马拉先生,作为医生,我必须提醒您。”我放下毛巾,用一种极其嫌弃且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您这份名单上的人,极有可能会成为送您去见上帝的刺客。”

马拉的脸色瞬间从潮红变得惨白:“什么意思?”

“这个叫昂利·勒内的人,他在昨晚被送到了我的诊所。”我盯着马拉的眼睛,瞳孔深处跳动着一种极致的冷血与谎言,“他不是暴民,他是瘟疫的携带者。极其罕见的、出血性的变种黑死病(Black Death)。他的血吐在了我半个诊所的地板上。”

马拉吓得差点从浴缸里跳出来,水声哗啦作响。

“如果你现在派卫兵去抓他,或者把他关进监狱。我保证,不出三天,国民自卫军的营房和雅各宾俱乐部,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看着马拉眼中那股对死亡根深蒂固的恐惧,极其缓慢地递上了那支沾满红墨水的羽毛笔。

“抓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还是保住您的革命军队?您自己选。”

马拉在剧烈的喘息中,那双多疑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极其暴躁地夺过笔,重重地在昂利的名字上划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红叉。

“烧掉他的住所!让他在阴沟里烂掉!别让瘟疫靠近我!”

我极其优雅地接过笔,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抹由于极致的掌控而产生的冷笑。

当我走出内室,重新回到前厅时。那个受伤的少年正躺在血泊中,而那个孤儿正趴在地上,一点点捡起那些被踩碎的黑面包。

我走过去,将那张划掉名字的草签扔给加尔松。

“把他救活,送出城去。”

我站在大门处,看着门外满是阴影的巴黎街道。

在这一章里,我用一个谎言,从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疯子手里,夺回了一个平凡的灵魂。但这并不是因为我的仁慈,而是因为——我想看看,当这片被践踏的土地上,那些微弱的人性微光被我强行保住时,是否真的能在这场大革命的血雨腥风中,烧出一些不一样的痕迹。

然而,更深层的寒意在我心中升起。

如果连马拉这种巨头都会因为“瘟疫”而恐惧,那么在南方,那个能用大炮轰碎一切的“波拿巴”,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弱点?

我的“特洛伊木马”,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到达她的军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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