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特市政厅，议事大厅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所有尼德兰的省份跟主要城市的代表，全都到齐了。
玛格丽特坐在代表席第一位，脸上那叫一个自信，甚至有点小得意。她信奉所谓的民意，相信在公开场合的压力下，没人敢跳出来公然反对她。
玛丽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几个随行的勃艮第贵族跟阿黛尔。埃莉诺呢，则以顾问的身份，坐在玛丽侧后方一张小桌子旁边。
会议一开始，玛格丽特就立刻发难，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开始历数“大胆的查理”的种种暴政，疯狂强调《大特权》才是恢复尼德兰自由与繁荣的唯一出路。
这演说极富煽动性，瞬间引来满堂喝彩，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她的每个词，每个停顿，都像是精心算计过的。她讲查理时代的苛捐杂税，讲行会被压制的那些日子，讲根特人民受的苦。
她最后矛头一转，直指玛丽：“现在，殿下，请您当着所有人的面，履行您的承诺，签署这份代表我们民意的《大特权》！！！”
满堂都是热烈的掌声。玛丽身后那几个贵族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就在玛格丽特气势最盛的时候，杰奎琳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躁的，却足够吸引全场的注意。荷兰省总督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了分量。
“玛格丽特女士，您的演说真是让人动容，”杰奎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但我必须指出一个问题。”
她转向其他代表：“草案里关于‘公爵不得擅自征兵’的条款，是不是会削弱我们抵御法国海军的能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大厅里发酵。
“荷兰的海岸线需要一支常备舰队来保护。如果公爵没法在紧急时刻快速征兵，那我们的商船和渔民不就成了法国海盗的盘中餐了吗？”
商人们只想赚钱，不想搞些打打杀杀的事。
这边话还没说完呢，布鲁日的代表也站了起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商人，穿着体面的毛料外套，手指上戴着个大大的印章戒指。
“我们布鲁日也有疑虑。”他说话可比杰奎琳直接多了，“草案里那个统一商业税率的提议，我们觉得有待商榷。”
他环顾四周，确保所有人都在听他说。
“布鲁日是自由港，我们的优势就是灵活的税收政策。统一税率会直接损害我们的竞争力，也会伤害我们的商业利益。”
紧接着，酿酒行会的代表也站起来了。是个大胖子，脸红的跟自己酿的酒一个色儿，没搞什么长篇大论，就一句。
“粮食价格的条款也有问题。”
就这一句，够了。
所谓的“团结”，哈，瞬间就崩了。整个大厅乱的跟菜市场一样。代表们开始互相指责，有人支持杰奎琳，有人支持布鲁日，还有人开始质疑玛格丽特的领导能力。
玛格丽特的脸黑的能滴出水来。她压根没料到会有这种场面，目光在大厅里扫来扫去，想找几个支持者，结果看到的只是一张张犹豫不决的脸。
混乱中，玛丽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她慢悠悠的站起来，动作优雅，但气场十足。
“各位，”她声音压的低，每个字却都清晰可闻，“我听到了，你们担心的那些事我都听到了。”
她转向埃莉诺，一个简单的手势。埃莉诺立马起身，开始把一份份新的羊皮纸发给各位代表。
“原版的草案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玛丽继续说，“这份修正案呢，保留了对诸位商业利益和城市司法权的尊重。”
她停顿一下，让代表们有时间翻翻新文件。
“但是在一些关键问题上，我们做出了更务实的调整。”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玛格丽特脸上。
“各位，我只问一个问题。”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等着她下一句话。
“如果明天法兰西的军队就打到根特城下，你们是希望由各自的行会来指挥防御，还是由我，勃艮第的公爵，来统一指挥整个公国的军队？！？！”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乱七八糟的辩论。
没人敢回答“我们自己打”。法兰西的威胁太真实了，谁都清楚，一支行会民兵组成的防御力量，拿什么去跟法国的职业常备军打？
再说这个时候可没什么主权论，国防外包也是常有的。
沉默~~~
玛格丽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知道自己输了。
经过一阵短暂又混乱的讨论，各方代表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接受了玛丽的“修正版”方案。有些人是真心同意，有些人只是不想再吵了，但结果都一样。
玛丽走到桌前，拿起鹅毛笔，在修正版的《大特权》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笔迹不是这具身体原主的风格，更硬，更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利落。
签字结束。掌声响了起来，但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复杂的，还有妥协的味道。
算是玛丽与尼德兰本体势力之间的互相妥协。
玛丽放下笔，看着窗外市政厅广场上的人群。有人在欢呼，有人表情复杂，还有人在窃窃私语，想搞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父亲统治尼德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现在，她稳住了尼德兰。保留了作为统治者的核心权力。她向整个欧洲证明，一个才二十岁的女公爵，是可以用智慧和谈判技巧，击败那些想用民意和威胁来压制她的人的。
玛格丽特从代表席站起，脸上看不出表情，她走到玛丽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殿下的智慧…真是让人钦佩，”她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久后议会将审议这份修正案。”
玛丽微微点头：“感谢德·沃斯女士的理解。我相信，在我们共同努力下，勃艮第和尼德兰的未来会更加繁荣。”
一句标准的外交辞令，此刻却分量十足。
会议结束，代表们陆陆续续的离场。有人走向玛丽表示支持，有人走向玛格丽特试图安慰，还有些人只是默默离开，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埃莉诺走到玛丽身边，低声说：“修正版的条款已经分发出去了。根据我的估计，至少有三个省份会在接下来的几周内正式批准。”
玛丽点头，内心在做最后的计算。
稳定度+2。尼德兰叛乱度-10。获得“狡猾的谈判者”临时buff。
很好。第一关，get。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法兰西虎视眈眈，奥地利还在等着机会，尼德兰内部分裂的隐患也远远没有消除。
她需要时间，巩固这个胜利，建立真正的权力基础，让这个破碎的公国重新团结起来。
玛丽走出市政厅，阿黛尔无声的跟在她身后。
窗外，根特的夜幕正在降临，灯火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亮起。
玛丽看着这座城，心中默念：“下一步，搞法兰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