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火盆噼啪响。
埃莉诺瘫跪在地上喘粗气。头发散着,指甲缝里全塞满泥。那封印着法兰西王室火漆的军情信扔在玛丽脚边。
三万禁卫军,一百六十门重炮,直逼第戎。
玛丽没吭声。
弯腰捡起羊皮纸,抖掉泥点。她转过身,扯下沾血的披风扔给护卫。
“吉塞拉。”
“在。”
女将军跨进帐篷,铁靴踩得地面砰砰响。她浑身是血。
“手里还有多少能动的兵?”
“白鹳佣兵团剩六百。轻骑兵两百。重骑兵不到五十。”。
“现在往回赶得五天。还没看清第戎城墙,就会被沿路的法军游骑兵吃干净。”
“回去?谁说要回去了。”玛丽走到木桌前扯掉杂物,抽出大号军事地图铺在桌上。
“路易十一带三万人。大冬天。下雨夹雪。”玛丽盯着地图,“三万人每天吃多少粮食?一百六十门重炮,这鬼天气走泥路得要多少骡马跟辅兵?”
埃莉诺撑着膝盖站起来跟上思路:“最少得两万辅兵运粮。这天气火药容易受潮,必须用防水油毡大车拉。他们的后勤补给线绝对拖得老长。”
“没错。”玛丽握着炭笔在地图上划几条粗线。
“路易十一把老底掏空了。这叫孤注一掷。只要第戎城门多抗几天,三万大军在冬天不被打死也得饿死。”
埃莉诺攥紧手:“可是殿下......第戎城里就两千守备军。带头防守的是玛蒂尔德老宰相。她......拦得住一百六十门重炮吗?”
“拦得住。”玛丽用力戳地图,“那老太婆看勃艮第荣誉比命重。现在守的是主城。她就算拆自己的棺材板挡城门,也不会让法兰西人跨过去一步。”
炭笔停在距离第戎西北不到五十里的红点上。
“朗格勒。”
吉塞拉走近两步盯着红点:“法兰西边境要塞。巴黎运往第戎前线的所有粮草跟火药绝对不能在大雨里露天放。朗格勒是唯一的中转站。”
玛丽转头看帐篷角落。
法兰西主帅蒙彭西埃公爵被五花大绑,大腿韧带撕裂,瘫在两把拼起的椅子上。
玛丽走过去低头看他:“公爵,路易十一的总补给库设在朗格勒,对不对?”
蒙彭西埃咬紧牙。泥污还没擦干净。
“做梦!法兰西骑士不出卖国王!!”
“是吗。”玛丽面无表情。
“阿黛尔。”
阴影里走出一个女护卫,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右手倒握匕首。
玛丽指着外面:“去找两头刚被炸死还没发臭的军马。掏空肠子。扒光他塞进去缝好。留个脑袋喘气。刚才那半桶动物油全浇进马肚子里,给他润滑。”
蒙彭西埃瞪圆眼睛,脸直哆嗦。
“你......你是魔鬼!!这是亵渎!!不能对公爵用这种刑罚!!”
阿黛尔没吭声。匕首贴上衣领往下划,布料直接撕碎。
蒙彭西埃尖叫破了音:“在朗格勒!!所有的重型开花弹跟两万桶防潮黑火药还有两个月军粮!!全在朗格勒圣约翰大修道院里!!密码是王后忌日!!别扒我衣服!!”
“早这样多好。”玛丽摆手,阿黛尔收起匕首往后退。
玛丽转身:“吉塞拉。扒下战死法军的铠甲。给六百精锐换上。缴获的法军大炮挑十二门好的带上。”
吉塞拉咧嘴笑:“我们去敲路易的后脑勺。”
“不。”玛丽扔掉炭笔,“我们去断他的气。”
……
雨下得大。
第戎城外。泥平原被法军踩成烂泥滩。
路易十一披着熊皮大衣坐在马背上。他咳嗽不停,脸灰白,死盯着前方城墙。
财政大臣布尔雷骑马靠近,雨水顺着兜帽流。
“陛下。一百六十门臼炮跟重型蛇炮全就位。火药库用油毡盖着。炮兵正在装填。”
路易十一没看他。
“玛丽在哪?”
“斥候报,勃艮第主力在死神谷碰上公爵截击。死神谷有爆炸火光。按路程算玛丽现在绝对赶不回第戎。”
路易十一冷笑:“以为南边拖住我一只手就能去罗马讨王冠。”
他举起右手往前挥。
“轰碎这破墙。我要在她的王座上撒尿。”
传令官吹响号角。
一百六十门重炮同时开火。泥地猛烈震动,整排炮架往后退。
白硝烟冒出来混着冷雨。一百六十枚实心铁弹跟石弹砸向第戎城墙。
石块乱飞。女墙崩塌。外围瞭望塔直接砸掉一半。碎砖跟守军残肢掉进护城河砸出大水花。
城墙摇晃。
城头上。老宰相玛蒂尔德拄着拐杖站得笔直。一枚流弹砸在脚边,青石板砸出大坑。碎石刮破她额头,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没退半步。周围守军白着脸,手发抖。多数是没上前线的新兵。
玛蒂尔德用拐杖重敲地面。
“站直了!!你们背后是家!!是王国的首都!!陛下在前线流血,难道要把王冠送给那个老混蛋吗?!”
她抢过火把点燃狼烟盆。
“大炮还击!!装铁蒺藜死守缺口!!用尸体填也得撑到陛下回来!!”
城墙上的火炮开始还击。数量少得多。每一炮都在向外面宣告这城市的态度。
路易十一看着反击火光,脸直抽搐。
“继续轰。轰到找不到一块完整砖。让朗格勒再调三千桶火药。我要冬雨停之前结束这闹剧。”
五十里外的朗格勒要塞。
大雨冲刷着泥土路。两个哨兵在塔楼避雨抱怨发霉的面包。
地面传来轻微震动。一支挂着法兰西金百合旗帜的骑兵队护送大炮朝大门走来,大炮盖着厚油布。
队伍前头,一个高大骑士穿着蒙彭西埃家徽的罩袍。马上横放着一个麻袋,只露半个脑袋。
哨兵敲响警钟:“什么人?!”
高大骑士骑马上前,扔出一块沾血青铜令牌。
“前线军情!!蒙彭西埃公爵在死神谷重创敌军!!缴获火炮十二门!!公爵受重伤需要进堡修养!!开门!!延误军机剥了你们的皮!!”
塔楼守将辨认令牌,看了眼麻袋里的俘虏。公爵嘴里塞着破布,翻白眼扭动着。
“开门!!放行!!”
橡木大门摩擦着向两边拉开。骑兵队推着火炮踏进要塞。里面堆着好几万桶黑火药。
前头穿罩袍的骑士抬起面罩。吉塞拉嘴角勾起冷笑。
后面运炮车的板车里。玛丽抹掉刀柄上的雨水,对旁边贝娅特丽克丝偏了下头。
“卸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