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洗手间的门开了。
苏幼薇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林汐那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棉质睡衣，袖子挽了好几道。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用毛巾擦得半干。
小脸洗干净后，更显苍白，唯有唇色透出一点点淡粉。
耳下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有些刺眼。
她抱着换下来的脏裙子和那只兔子玩偶，站在洗手间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林汐紧随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裙子放那边椅子上吧。”林汐指了指墙角一把旧木椅，“玩偶……也放那儿吧。”
“好的，姐姐。”
苏幼薇点点头，走到椅子边，将裙子小心叠好放在椅子上。
尽管衣服又脏又破，她的动作却很细致。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没有放下。
林汐看了玩偶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拿起一件干净T恤和一个小医药箱，走进了洗手间。
简单清洗，给后背几道并不深但泛着青黑之气的抓痕消毒、上药、贴上纱布。
冰凉的酒精刺激着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换好衣服出来，苏幼薇还站在原地，抱着玩偶，看着她。
“去卧室休息吧，薇薇。”林汐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向折叠桌，“我今晚要看完这些。”
苏幼薇没动，目光落在林汐放在桌上的那叠黄色符箓和摊开的线装册子上。
她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好奇，又有些不安，轻声询问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家里传下来的一些东西。”林汐坐下，拿起古籍，继续仔细阅览。
古籍记载很杂，除了炼炁篇外还有其他章节。
……
“符箓篇”详述了各类符箓的绘制要领、材料选择、灵力灌注之法，并配有图谱。
“阵法篇”记载了几种简易的防护、困敌、净化阵法布置。
“法器篇”讲解了如何以自身之炁温养、操控祖传法器。
最后是“邪祟净化篇”，记载了面对不同阴秽之物的应对与净化仪式。
林汐看得很快，目光在关键处停留。
“……纯阳之体，生于重阳，血脉至阳。初显时，目蕴金光，可破虚妄，此乃体内纯阳之炁自生感应，外显于瞳，谓之‘破妄净眼’之基……”
“……净眼初开，耗神甚巨，需辅以炼炁法门，稳固根基，化炁为用……”
“……若得纯阳之炁，加持于符、阵、器之上，威能倍增……”
她合上册子，闭上眼睛，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原来如此。
破妄净眼，并非独立的能力。
它是自己这具生于农历九月初九、所谓“纯阳之体”的血脉，在生死危机下被激发，体内自行产生了一丝“纯阳之炁”。
而这股炁的本能外显，作用于双目，便成了可窥见诡物本源的眼睛。
之前在晒谷场巷子里，她指尖那点微光，就是无意中引导出来，微乎其微的一丝纯阳之炁。
正是那一丝炁，配合看破弱点的净眼，才重创了最强的那道诡影。
“呵，血脉天赋论吗？”林汐自嘲一笑。
她需要尽快入门，掌握引导、运用体内那点纯阳之炁的方法。
光是靠危机时本能激发，太不稳定，也太危险。
苏幼薇慢慢挪到桌边，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看着林汐在灯下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古书和符纸。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是因为……因为那些黑影子吗？”
“嗯。”林汐头也不抬，指尖在书页上移动，默记着上面记载的呼吸吐纳与意念引导之法。
“我……我能帮忙吗？”苏幼薇问，声音更小了，“那个……系统说，我们是共生的。我……我有那个‘太阴守护’……我也想帮到姐姐……”
她似乎不太习惯用这些词，说得有些磕绊，但那颗赤诚的心让林汐都快融化了。
呜哇，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我也想帮到姐姐……噗，awsl，太可爱了！！！
要是薇薇是我亲妹妹就好了，真想把那个魔丸妹妹给踹了。
林汐翻页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她。
女孩站在灯光边缘，银发柔软，眼睛因为困倦和之前的惊吓有些泛红。
她的眼神很认真，抱着破旧玩偶的手指收紧，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在害怕，也在努力想变得有用。
“薇薇，你现在要做的…”林汐移开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语气平静，“就是去睡觉，恢复体力。”
“你的‘太阴守护’是被动能力，消耗的可能是你的精神或者别的什么，保持状态，就是帮忙。”
苏幼薇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转身，抱着玩偶，慢吞吞地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小声说：“姐姐，你也记得早点休息，伤口……要换药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嗯。”林汐应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呜呜呜，薇薇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太感动了！
不行不行，林汐你要冷静！
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汐一个人，和满桌摊开的书堆。
她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
然后放下书，准备尝试练练“炼炁篇”最基础的入门法门。
调整呼吸，沉心静气，意念集中于丹田。
虽然她还不完全确定所谓“丹田”的确切感受位置，只是强迫自己把意识集中到脐下三寸。
起初，只有一片沉寂。
但当她回想起晒谷场巷子里，指尖凝聚微光，作用净眼看破虚妄的那种感觉时。
小腹深处，似乎真的有一丝微弱的暖流，被牵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她尝试用意念去引导，去捕捉那丝暖流。
过程笨拙而缓慢。
暖流并不听话，时有时无。
为了拥有自保能力，她有的是耐心。
一次，两次，三次……渐渐地，那丝暖流驯服了些，能够随着她的意念，在体内极其缓慢地沿着书中所描述的的路径流转。
所过之处，驱散了伤口残留的阴冷刺痛，带来了些许温煦。
有效。
林汐深吸一口气，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简单的引导，竟比跑完三千米还累，精神上感到一种明显的消耗。
但值得。
“呼——”
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后，她又拿起一张空白的黄纸。
这是她爷爷留下的制符材料，她准备尝试下画制符箓。
林汐取出一小碟调制好的朱砂墨，然后按照“符箓篇”中最基础的“安神符”图谱，在黄纸上尝试绘制。
笔尖蘸满朱砂。
落笔的瞬间，她将体内那丝微弱的纯阳之炁，通过笔尖，融入符文的笔画中。
笔尖很沉。
仿佛不是在纸上书写，每一次勾勒划动都要用尽全力推动。
精神力飞快流逝。
仅仅画了符头最简单的三笔，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停下，大口喘息。
再看纸上的朱砂痕迹，虽然勉强成形，但光华黯淡，远不如爷爷留下的成品符箓那般内蕴灵光。
果然不容易。
“还是得先打好地基，把炁蕴养的更多，再尝试符箓。”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完全黑透。
县城遥远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出租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音。
卧室里没有声响，想来苏幼薇已经睡着了。
林汐将有用的典籍、符箓、以及那几个可能有用的罗盘铜铃单独收好，放在手边。
然后，她拿起爷爷留下的桃木牌，握在掌心，感受着那熟悉的温热。
同时继续尝试着那生涩的炼炁法门，一丝丝地积聚、温养体内那点微弱的纯阳之炁。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命运从不辜负任何一个努力的人。——这是林汐的座右铭之一。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渐深。
当时钟的指针悄然划过某个寂静的刻度时——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不轻不重。
正好三下。
林汐猛地睁开眼，眸中温养的暖意瞬间敛去，化为锐利的冰冷。
她握紧了桃木牌，体内那丝微弱的纯阳之炁下意识地流转起来。
不是敲铁栅栏防盗门的声音。
是敲里面那扇木门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就在门外，近在咫尺的楼道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节奏，力度，与刚才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林汐目光幽幽，低声呢喃：
“敲、门、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