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佑俯身进入通道,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着。
“绘理子……”
神代佑不断轻语,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一段阶梯格外的漫长。
“绘理子……”
阴暗阶梯的尽头,连通着一个广阔的空间。
神代佑踏上金属质地的地板。
在他的面前,纯白的手术台置于地板中央。
手术台上静静的躺着一位黑发的少女,鲜红的血从黑发少女的指尖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层层血圈。
“绘理子……”
父亲擦拭着手上的仪式刀的血迹,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佑啊,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神代佑神色有些恍惚,他没有搭理父亲。
他的眼前只有躺在手术台上的妹妹。
神代佑一个趔趄,走近手术台。
手术台上,绘理子的双目已经被剜去,只留下黑洞的眼眶。
她全身皙白的肌肤上被刀划出一条条纹路,纹路复杂交错,连接在她的双目处。
“绘理子!绘理子!”
神代佑带着哭腔呼喊着。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颤抖着伸出手,魔力不断凝聚。
治愈魔术的光芒照亮在绘理子身上。
神代佑看到绘理子苍白的双唇微微动了动。
“哥哥……”
“我在,我在。”
神代佑急忙蹲下身子,释放治愈魔术的手紧贴着绘理子的心脏。
治愈魔术的符文融进绘理子的身体,但却缓缓穿了过去,消散在空气中。
“为什么……”
神代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足以到达致命程度的出血量,摧残全身神经的仪式术式。
治愈魔术已然无能为力。
但神代佑不接受,他的右手不断颤抖着,治愈魔术的光芒不断闪耀。
他体内的魔力渐渐枯竭。
“哥哥……”
绘理子的手艰难的抬起,神代佑紧紧握住。
“我会救绘理子的,绘理子,相信我,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他们——”
绘理子轻声说着。
“我想摸一摸哥哥。”
神代佑急忙将绘理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逐渐变得冰冷的手,神代佑的泪水一滴滴落下。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绘理子。”
绘理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暖,轻轻的笑了。
真是不甘心,明明还想和哥哥度过更多,更快乐的时间的,20岁,25岁,甚至是30岁的哥哥,会变成什么样呢,真想一直在旁边看着呀。
绘理现在的眼前全是黑暗,但手上传来的温暖却让她无比安心。
“哥哥。”
“我在!”
“请哥哥不要怪罪自己,绘理子呐,最喜欢哥哥了,所以绘理子会一直看着哥哥的。”
绘理子轻轻的说道。
“直到永远。”
神代佑撕心裂肺的呼喊着妹妹的名字,但妹妹却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佑。你有了这个魔眼,神代家的魔术就能更进一步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的右手上摊着一块白色的布,白布上有着两颗晶莹如宝石的眼球,眼球还在微微散发着幽光。
父亲看向已经没有呼吸的绘理,耸了耸肩。
“绘理这孩子也是,居然藏到那家伙的书房,让我和你母亲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破开结界,浪费了我们宝贵的时间。”
神代佑猛的转身,仪式刀握在手中,猛的刺向父亲的脖颈。
父亲神色稳重,平静的看着刀尖接近自己。
在神代佑身后,一根葱白的手指从黑暗中伸出,隔空点向他。
冰冷的女声响起。
“Time freeze(时间停滞)。”
神代佑的刺向父亲脖颈的动作停住了,他浑身动都动不了。
他的刀尖距离父亲的脖颈只有几厘米。
身着素色长裙的母亲神色冰冷的从黑暗中走出,在她的长裙上有点点殷红的血迹。
高阶时间魔术,时间停滞结界。
父亲手指轻弹他的额头。
“佑,先睡吧,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黑暗逐渐笼罩他。
等神代佑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双目传来猛的剧痛感,眼中出现一条条黑色与白色的线。
“这是,魔眼?”
神代佑在手术台上挣扎着,他的右手被手铐拷在手术台上,手铐上蓝色的符文微微闪烁着。
他马上明白那畜生父母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我一定会杀了你们两个。”
神代佑的眼里充满了血色。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两个人的身影。
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看向束缚着自己右手的手铐,右手袖口中的仪式刀已然不见。
这手铐是厄里斯审判庭专门用来束缚魔术师的装备。
他的左手掌心,魔力不断凝聚,物质构成的术式在转瞬之间完成,一柄锋利的短剑浮现在他掌心。
神代佑的左手将短剑紧紧握住,紧接着他马上举起,毫不犹豫的砍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啊啊啊啊啊!”
血汩汩的流出,神代佑捂着自己的断掌,释放着治愈魔术,失血逐渐停止。
他踉踉跄跄的滚下手术台,一步一又一步缓慢的登上台阶,艰难的推开那道暗门。
神代家家主书房中,父亲摩挲着袖口中的仪式刀,神色平静的浏览着眼前委员会刚传过来的资料。
“佑那边没问题么?”
母亲嗯了一声。
“我用的是审判庭束缚高位魔术师的魔术武装,而且我也吩咐了管家要定时去观察情况。”
父亲左手中的笔在资料上点点画画着。
“日常工作攒了那么多,昨天真是浪费了我们不少时间,你那边还好么?明明你还在参选审判庭高院审判长,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出来真的好么?”
母亲抬起眼眸,手指轻点在桌面上。
“结果差不多已经确定了,古斯塔争不过我,他只是从那个雪原的堡垒调回本部的蛮夫而已,没什么背景,过几天高院就会宣布结果。”
父亲的眼睛微微眯起。
“古斯塔么,确实是个麻烦的人物,最近我们在审判庭的运作都被他阻止了,看来该找个时间清算他了。“
“让分家的人动手吧?我等会亲自去一趟分家。”
母亲点了点头。
“确实让分家动手会——”
突然间,母亲的脸色变了,她在宅邸设下的使魔在刚刚发出预警,然后就失去了联系。
那个使魔最后看到的画面是——
“不好,出事了,佑跑了。”
父亲猛的起身。
“你说什么?”
神代家本家宅邸门口,管家的腰和脖子上各被捅着一柄短剑,汩汩的鲜血从伤口中泵出。
神代佑喘着粗气,一脚碾死眼前那只奄奄一息的使魔蛇。
他踹开宅邸的大门,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