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接连消失在天际,场中央的白雾也渐渐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环形区域和地上残留的淡淡光晕。
直到这时,观众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比赛,真的就这样开始了!
先是零星的欢呼,随后便如滚雪球般蔓延至整个竞技场。
“勇者们出发了!”
“去荒息森林夺取神谕碎片!”
“女神指名队必胜!”
“金・瓦赛克加油!”
呐喊声、口哨声、掌声交织在一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竞技场中央的光幕也迅速变大、分裂,形成了一整圈、如同监控室的直播画面,适时切换到荒息森林的各处景象。
浓密的绿色林海中,一道道光柱先后坠落,散落在森林的不同角落。
有的落在潮湿的沼泽边缘,有的砸进茂密的古木之间,有的则停在了铺满落叶的山谷之中。
这时,有眼尖的观众指着其中一个屏幕疑惑道:
“诶?怎么有个画面黑屏了?”
……
在白雾之中,陆渊的意识被快速剥夺,尽管他尽力抵抗,也无法防住睡意,快速地晕倒过去,然后在荒息森林中一脸茫然地醒来。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陆渊有点无奈地趴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因为,那白雾根本就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按照原本的故事,陆渊应该被白雾催眠睡去,美美睡一觉,然后在荒息森林中假装一无所知地苏醒。
结果,故事的第一步就出了差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的史密斯专员发力了,那白雾竟然效果不够,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毕竟,其余选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
如果只有陆渊屹立不倒,场面恐怕会很尴尬。
他只得在危急间,努力回忆模仿着前前世看过的罗导跳水的姿势,假装晕倒在地。
好在,传送光柱的质量还算不错。
哪怕陆渊没有晕倒,光柱也忠实地将他搬运到了目的地。
要是传送光柱也选择性罢工,其余选手全部消失,只剩陆渊一个人趴在地上,让他自己用脚跑到森林……
那场面,画美不看。
在陆渊被传送进森林,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闻到泥土与青草混杂的芬芳后。
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该什么时候醒比较好?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很简单。
只要等苏梨月和言凌醒了,他再“醒”,就能完美融入大家。
不过,麻烦的地方是……
陆渊并不确定自己要装多久的睡。
即使他已经是第二次经历这个冒险故事,但他显然不能记住所有的故事细节。
像他这样不知道结尾在何方、漫无目的地趴在地上,多少会感到有点尴尬。
唉……
有些时候,拥有超出进度的实力,还真是一件麻烦事。
陆渊紧闭着双眼,只能努力用魔力感知着四周。
和主持人的说明差不多,荒息森林对魔力感知的限制极大。
而且,陆渊现在的魔力确实也不算太强。
两者叠加之下,他现在仅能感知半径十几米左右的范围。
不过这也差不多够了。
陆渊已经能够感知到了她们。
好吧,或许不需要魔力,陆渊也能感受到苏梨月。
毕竟,苏梨月此刻正好爬在他的身上。
因为传送仪式的冲击,她此刻还未完全清醒。
白金色的长发如同圣洁的丝线般铺散开来,有些乱,却柔顺地扫过陆渊的颈间,带来细密的痒意。
陆渊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身体,手臂却碰触到了一片惊人的温软。
隔着轻薄的白色法衣,女孩娇小纤细的身躯正紧紧贴合着他的轮廓。
那种触感极其微妙。
表面上是如云朵般的柔软,可在那轻盈的外壳下,陆渊魔力感知却能捕捉到一丝潜藏的、如同绷紧弦索般的重量感。
陆渊原本并不像对少女的躯体做过多的窥视。
但是,没办法。
以现在的姿势,陆渊只要想要用魔力探查外侧,就不得不“路过”苏梨月的身体。
她的小脸贴在他的锁骨处,温热的呼吸随着均匀的起伏,一下一下地扑在陆渊的皮肤上。
“唔……”
少女发出一声软糯的轻哼,像是在睡梦中寻找依靠的幼猫,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纤细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咳。
陆渊将魔力感知重新伸向远处,然后不出所料地,捕捉到了言凌的痕迹。
主办方果然是按照小队进行光柱传送的。
言凌侧卧在一截粗大的树根旁边,银白色马尾散落了一半,垂在颈侧。
金属发扣脱落了,搭在她领口的一寸布料上,悬着没掉,却将领口半拉下来,微微显露出了北半球山脉的高耸。
言凌的身材果然也很扎实啊。陆渊啧啧。
因为一周目言凌入队的时候,队里已经有身材过于爆炸的希尔弗了。
言凌的日常穿着又很保守高效。
在潜意识里,陆渊偶尔会遗忘言凌的身材其实也相当好。
不过,此时最吸引陆渊注意的,是她此刻紧挨着的那根浅灰色的木桩。
那木桩大概齐腰高,表皮粗砺,纹理走向有些奇异,像一排排细密的耳廓。
陆渊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那是回音木桩。
这东西是荒息森林的特产。
它不主动出声,也不会作答。
它只会将接触回音木桩的人在浅层意识中不自觉间的自言自语,以极低的声调,缓缓重复出来。
那些话,往往是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过的心声。
一周目的陆渊,对回音木桩毫不知情。
当时,他想休息片刻,直接坐在了一个回音木桩上,使他当时想的事直接暴露。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心声自然是他的核心机密。
这险些给陆渊带来大麻烦。
还好。
当时的他满脑子都在想苏梨月的身体好香好软。
并没有暴露什么关键的事。
这一次,为了避免意外。
他在意识到自己将被传送的第一瞬间,便开始全心全意地背诵前几天刚看过的、比禁咒还要复杂的《菜市场调料价位表》,以避免自己莫名接触回音木桩、原地爆炸。
好在,他落地的位置,距离木桩足有七八步远,并不在木桩的触发范围内。
陆渊在心里再次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二周目的陆渊,内心的秘密和一周目比那就更多了,可千万不能暴露。
这点距离,应该够了。
只要不靠近,那东西就听不到我在想什么。
然而,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那木桩发出了声音。
很低。
低到像是树根在土层下的呢喃,被地表的青苔微微闷住了,但还是清晰地漏出来。
——是言凌的声音。
“原来这里就是他们经常谈起的森林吗?
“上一世我没来过这里。
“这一次,我……”
“啪!”
木桩还没说完,便以一种相当干脆的方式,在巨大的冰晶爆轰下碎成了两截。
几乎与此同时,“叮“的一下,像针尖戳破气泡。
附近某处,什么东西几乎无声地碎裂了。
“诶?怎么有个画面黑屏了?”
——场外的观众一脸懵逼。
和树状一同被破坏的,是跟随拍摄此处的监视魔导器。
这些自然都是言凌的手笔。
此时比赛才刚刚开始,那些监视魔导器还没有完全启动。
所以,听到言凌心声的,只有装作晕倒的陆渊。
——以及装作晕倒的言凌。
之后,是沉默。
森林里的虫鸣声,趁机又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