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露露涅对我抱有那样持久的兴趣。
尽管她是个在乎同学的人,会关心我这种顶级边缘人也很正常,但那份热情的重量的确让人难以把握。
不过那个态度多少让我感到安心,这说明她什么都不清楚,至少我仍然有完成目标的可能性。
和她不同,拉佩尔对待我的态度多少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虽然我不知道她在未来经历了些什么才回来,但大概是在我死后吧。
......因此我也不怎么想去认真的和她提起未来的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只有狄塞芙尔,我完全不明白她特殊对待的理由是什么。
只是......
一上来就性骚扰,好恶心......
我叹了口气。
“为什么非得是脱?”
“就算我说了别的你也不会选吧?老老实实脱掉吧。”
狄塞芙尔趴在椅子靠背上哼哼。
“说什么呢。”我有些无语。
“不要想着骂人哦?你骂人简直像撒娇。”
“......”
我又不是没有自觉。
“做点勇者该做的事吧?嗯?小希。”
狄塞芙尔调笑般的用上了那个称呼,令我烦躁不已。
不过,很快我就因她的下一句话而无心思考这件事了。
“今天欺负你的人,让她们死掉,怎么样?”
她就像聊今天吃了什么般那样轻巧地说。
“......”
我深吸一口气。
“......以秩序侧守护者的立场来说,您不会这么做。”
她眼睛一亮。
“那么我让你自己去弄死今天欺负了你的人,你会那样做吗?”
“......”
“我会为你拦下所有流言和调查,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将那些人杀死。”
她补充。
“如果是这样,你愿意去吗?”
我说不出话。
她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看,做不到吧。”
“做那样的幻想没有意义。”
“这和幻想无关,希尔丝塔,因为你是个懦弱的家伙。”
她手指向下。
“你是个懦弱到顶的家伙啊。”
狄塞芙尔感叹。
“所以你看,不打算选吧。所以赶紧脱了得啦。”
“为什么我非得同意什么不可。”
我挣扎着转移话题。
“因为你没有选择权嘛。”
她理所当然地说。
咕......
我想开口说你别瞎扯,但事实的确就是那样,狄塞芙尔如果用身份压人,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我不会有选择权,就算是仰仗着我作为勇者去和魔王拼杀的帝国也是一样。
因为超越者就是这样的生物,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呼呼,看你那呆呆的样子。”
她看起来对我的反应非常满意,满不在乎地抛开了之前的莫名其妙要求。
“好吧,嗯,好吧,让老师给成绩差的同学进行一下课后辅导。”
狄塞芙尔走上讲台,拿起放在桌上的教鞭,不可思议的是,竟然真的从那样的她身上感到了一份知性。
“啪”
她拍了拍黑板。
“你知道,如何评判一个人的价值吗?”
狄塞芙尔笑着说。
那笑容天真无邪,却令人心里发毛。
她背后的黑板闪闪发光,映射出无数细小模糊,却发着光的颗粒。
“玛那,存在于世间的能量,她可以被转化为魔力,亦或是靠它感知气。”
“魔法师们依托于玛那壮大自身的魔力,战士们感受着玛那通过共感牵动体内隐藏的气。”
她聚拢那些颗粒,绘出身着长袍和身着盔甲的影子。
“完全不同,对吧?”
“一个是只要神代尚未消失就仍能进步的东西,一个无论怎么努力都天生存在上限的东西。”
“肉体存在极限,可玛那本身却并不是那样,这就是决定高低的根本性差距。”
“在神代尚未丧失前,为了将力量延续下去的远古种族开发了可以贮存魔力的刻印。”
“从那一刻开始,强与弱的差距毫不意外的出现了。”
颗粒越发聚拢,将长袍的身影照得熠熠发光,而身着盔甲的身影则逐渐被蔓延的阴影压在角落。
“父辈将魔力留给子辈,子辈将魔力留给孙辈,孙辈将魔力留给曾孙辈,如此循环往复。存在的技术研究一年没有成果,但十年呢?一百年呢?一千年呢?”
“因此,魔法师与靠天性的肉体所战斗的战士有了先天上的不同。”
身着长袍的身影走上台阶,身着盔甲的身影单膝跪地。
“阶级的差距出现了。”
“如海啸般磅礴的魔力,如书库般厚重的研究,如山脉般沉重的历史。”
“魔法师是从存在起就高人一等的存在,是绝对的强者。”
“其中精灵则要更甚。”
颗粒在身着长袍的身影上刻画出了长长的耳朵。
“他们拥有更亲和自然的体质,拥有更热衷于魔法的心态,最重要的是......拥有对人类来说长的难以想象的寿命。”
“就算是最普通的精灵,所经历的时代也完全足以从一个国家的崛起一路看到末落。”
“无穷的时间,无穷的力量,无穷的解题方式。”
“你的朋友拉佩尔,她是精灵族的当代皇女之一。”
“也是这世上拥有绝对地位的生物之一。”
“她是强者,生下来就是强者。”
“露露涅殿下,她继承皇室光耀,早晚会将上千年的历史收拢己身,是万中无一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类。”
“而我。”
她刚想开口介绍,却难以自控地嘴角颤抖。
“我是‘龙’,是天生的魔法大师,是天生的顶级战士,我出生起便能咏唱禁咒,我苏醒时弹动的腳爪便能粉碎大地,我抱着世界的半壁出生。”
我无法回应,被那金色的竖瞳盯住时,就仿佛是被身为天敌的掠食者给盯上了的直觉在抑制着我的呼吸,让我喘不过气来。
“可是,你不懂,希尔丝塔。”
她叹气。
“你是这个世界的错误,你弱到如果我不保护你,你就无法将那无耻面目揭下。”
她放下教鞭,闲庭信步地走到我近前。
嘴唇紧贴我的耳廊,而我动弹不得。
“啊,我可怜的孩子啊。”
“你既没有魔力,也没有气——这样的你却依旧想着要与上一世相同,成为那个人的盟友。”
狄塞芙尔拉开了距离。
在互相对上视线后,她伸出手,我向后退,却撞上墙壁。
那只手还是触及到了我的头发。
她温柔地抚摸着,金色的竖瞳泛着水光凝视着我。
在黄昏映照下,那头灿烂的红发闪烁着火光。
“希尔丝塔,你知道爱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