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4月，春天懵懂地苏醒，早上的电视机里播报了几起亚人犯罪的案件，但伴随着面包机吐出面包的声音，牧宁可能很快就会把这些信息给忘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沙拉酱和昨天打折买的火腿肠，用牙咬了半天没能打开包装，还搞得自己一阵牙疼，牧宁吐吐舌头，摸起剪刀来在火腿肠的包装上划了一刀，剥开肉肠夹进面包片里。
虽然今天本来是想弄一只煎蛋的，可惜昨天放学回来得晚，没能买到食材，今天早上只能将就一下了。
牧宁端着盘子坐下，撩开齐肩的头发，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电视——其实他也不知道电视打开是给谁看的，给墙角里供着的奶奶吗？毕竟在牧宁很小的时候，奶奶确实是每天早上都会看电视啦，可是现在奶奶不在了，他为什么还要把电视打开呢？
“意义不明。”
看到电视里对于亚人犯罪率上升级原因的解释，牧宁选择了无视，他关掉电视，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洗了个手便开始化妆。
“不不不，要不然还是洗个澡吧。”
牧宁撑在洗漱台前，一脸凝重地想着。
“都两天没洗了，就这样去见客户会不会太损形象了。”
他撩开乌黑的发丝，清纯可人的脸蛋从镜子里浮现了出来，牧宁睁了睁眼睛，左右甩头，看着那张小脸温柔可爱地微笑，掐住两腮往两边拽，也像个萌物一样嘟着嘴。
“果然我还是——”牧宁眉毛一挑，“很可爱的吧。”
一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朝镜子里面笑笑，卫生间外面的阳光斜射进来，好像在光晕里为牧宁上了最淡的一层妆。
不过最后他还是洗澡了，出浴后的皮肤更加粉嫩，白里透红的肌肤，一伸一展之间都好像是宴请八方的诱惑。
粉底很淡，眉毛画得也很轻，口红牧宁特地挑了樱红的颜色，头发接长到背部，又编了一下，再掐个蝴蝶结放在脑后，最后选一件仿制水手服的连衣裙，配上白色的短袜和黑色小皮鞋，十几分钟之内，他就变成了弱气又可爱的女生。
“唔……”
每次更衣和化妆的时候，他都只是把这些流程当做稀松平常的事情，三两下就全部搞定。可是一旦这样的自己站在镜子面前，悄眯双眼，微抿嘴唇，用一副情欲的样子看着自己，牧宁的心跳都会加速。
“这样果然像个变态吧。”
他捂着自己胸口，眼神躲闪，睫毛像蝴蝶一样纷飞，脸颊因为羞耻而发烫。
“说到底我是个男的呀，怎么会变成穿女装扮女生的变态呢。”
不过转念一想，父母不在了之后，如果自己不扮女生接活赚钱的话，也不可能活得这么顺畅吧——至少喜欢的东西可以立马就决定买下来。
“对啦，那今天的事情办完之后，就去买个新手机吧。”他两手一合，高兴地说道。
毕竟这次的客户显然是个大款呢，提前打款一千块，承诺这之后还会再补四千——这种条件的客户可能一年都遇不到几个，缺钱花的牧宁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这次见客户，他要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讨对方欢心。
“会赢的！”
牧宁站在镜子门口的落地镜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比了个“耶”，胜券在握地微笑。
看在自己又帅又可爱的份上，今天就打个车去客户那里吧。
……
新地海市，市区。
黄浦江依旧，东方明珠、世贸大厦与一众摩天大楼撑起了地海的蓝天，建筑史上的壮举，在这一块小小的冲积平原上反复上演了多次。
但让牧宁刷新三观仿佛妆都要被卸掉的不是因为区区东方明珠塔——而且自己就住在杨浦区东方明珠什么的已经见怪不怪了，而是面前这座豪华的酒店。
地海浦东香格里拉酒店。
浦江楼保留着早些年间的地海建筑风格，中西融合偏向西方的立方设计，有东方明珠一半高，顶楼的梯形招牌像一顶帽子一样盖在楼上；更加现代的紫金楼则是由通体玻璃窗的两栋楼组成，两栋高楼顶斜向里，像是西装的“V”字衣领，属于香格里拉的六边形“S”Logo铭刻在衣领最末端，好像是一枚勋章。
牧宁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从高〇地图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地方，率先冲出的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什什什什么在这里住一晚上的价格甚至可以买他接客30次？！
怪不得司机师傅听了目的地眼神都不对了！
原来路上跑的那条高架桥不是桥！
是把他渡到另一个世界的天梯！
牧宁这样想着，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我只是陪人聊天或者打打游戏什么的……可不是来麦的啊！有必要为自己挑选一个这么豪华的地方作为谈心地点吗……？！不不……话说回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酒店里也太糟糕了吧？！会让我感觉很不安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客户要是真的提出了“那种要求”……
牧宁大腿一夹，好看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还能怎么办，跑路呗，拿这么多钱最多是陪客户一个月，摸摸手摸摸腿什么的都还可以接受，要是来真的的话，除了跑路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不管怎样，牧宁还是豁出去了，走进大厅，不安地坐在欧式椅上——他们好像把一栋欧式别墅扩大然后安装到了大厅里一样，褚石的淡黄与粉饰的墙壁浑然一体，再挂一副画框上雕刻着花纹的中国画，中式的家具摆成迎客状，花瓶里还插着四棱台的灯柱……外面还有水晶的吊灯和玻璃似的地板，这里的一切都让牧宁感觉自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眨着眼睛抿着嘴巴，只能提提包包看看手机，祈祷客户赶紧来把他给接走。
“呱……！他们还有游泳池……！”
“是……‘宁宁’么？”
一阵女声打断了局促不安的牧宁，他抬头看去，一位黑发美人婉约一笑，美人青春靓丽，纯黑的发丝顺滑柔软，在尾端有些波浪，看起来也就只有二十多岁，笑起来却如成熟女人一样妩媚，狭长的眼睛眯成了桃花。
牧宁的呼吸一滞，心跳却越来越快，他的小脸微红，眼睛里也染上了粉红的桃心，两手一合捂住了小嘴。
我还以为她的头像是从什么美型的漫画里截出来的呢！！原来是自己的自拍吗？！漂亮得也太不讲理了吧！！
牧宁想着，忍不住往下看去。
“哦、哦……！”
檀紫色包臀裙的轮廓从锁骨处就像蛇一样爬过，却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戛然而止，延伸出来的大腿包裹在薄而透的透明裤袜里，白玉一般透亮而洁白，高跟的黑色凉鞋把她的身姿挺住，饱满的酥胸浑圆挺立；美人的皮肤不掺一丝瑕疵，白得有些无法想象，像是中欧混血一样，她拎了拎挂在香肩上白底黑边的双“C”香奈儿，挥挥手向牧宁打着招呼。
“小、小玉姐姐……？”
牧宁赶紧站起来，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嗯嗯啊啊”地朝姐姐问好。
其实平时牧宁绝对不会这么慌张，可谁知道这次的客户——“小玉”，这么漂亮，只是看一眼她的笑脸就让牧宁心跳加速；瞥见那些在半透的布料里若隐若现的地方就让他胡思乱想。
虽然可能在其他人眼中，牧宁也是那种卖卖萌就能把人击沉的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在这位面前，他连对方的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背影都比不过——哪会有男人看着那一把就能抓住的细腰不动心的！更别说如果那窈窕的美人侧过脸来，笑一笑就能把别人的魂给勾走，被甜蜜的美眸瞥上一眼，今天晚上就入眠不能。
“姐、姐姐好……！”
牧宁强撑着不去看那些诱人的地方，可是看脸的话——自己会沦陷的！
“嗯嗯，宁宁紧张吗？”
“小玉”比牧宁还要高半个头，所以牧宁需要稍稍抬头才能和她对视，那自信的笑容和欣赏的眼神让牧宁自惭形秽，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大型动物攫取在怀里一样。
“都是因为……姐姐太漂亮啦……”
牧宁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接待的是客户了，他眉眼弯弯，表情像是融化了一般夸赞小玉。
“宁宁也很可爱哟——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吧？”小玉替牧宁捋了捋发丝，把它们别到牧宁耳边。
“哎呀，因为刚下飞机，所以就想先来酒店休息一下呢。”小玉说着，从包里摸出了飞机票来。
“你看，因为是国际航班，所以真的很累嘛。”
牧宁凑过去一看，飞机票上写着地海虹桥和日本东京国际机场几个字，日期也确实是今天的。
“欸，姐姐好忙呀，”牧宁装成心疼的样子，“休息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呢，毕竟时间还有很多。”
“嗯嗯，所以——”
小玉从牧宁背后趴了过来，双手环绕在他的脖颈上，反手摸了摸他的脸蛋，微笑着伏在牧宁耳边悄声说道。
“宁宁要让我满意呢……”
“呼啊……？！”
牧宁的肩膀一缩，微微发力想要挣开小玉的锁定，可惜被这么一调戏，腰都软掉了。
不行不行！靠太近了吧！别往耳朵里吹气呀！
尽管这样想着，牧宁还是一边害羞地接受搭在他肩上的手时不时抓捏几下，一边被小玉搂在怀里，朝着楼上的酒店房间走去。
“哇！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看黄浦江……！”
小玉订的房间楼层很高，向下面看去，黄浦江景一览无余。牧宁就这样趴在玻璃上，俯瞰着这座城市的核心区域，默许着一点一点移动的人群和车辆——把他的心思全都偷走。
“宁宁很喜欢这种感觉吗？”小玉站在她身边。
“如果喜欢的话，就跟我说，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哦。”
“欸，经济压力会很大的吧姐姐。”
“我还是挺有钱的，”小玉说着，又从牧宁身后缠了上来，两手叩在牧宁纤细的腰间，“养个宁宁嘛……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能说是‘养’……”牧宁吐槽。
“我的年薪是三百万哦。”
牧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被小玉摇来摇去地打闹，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可能有那么一瞬间，牧宁也想过要不要就这样陪着某个客户沉沦……不需要在这个年纪就为了钱而奔波，就这样当只会撒娇，只需要在床上摆摆腰的挂件——或许是要比现在的生活要舒适得多吧……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要是等自己长大了，不好看了要怎么办？到时候被客户抛弃，自己身无分文，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要怎样才能在“这种”社会生存？
自己已经答应了奶奶：会成为一个有用的大人……所以至少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不要成为一只……宠物吧。牧宁是这样想的。
“姐、姐姐，我只是个提供情绪价值的陪玩啦。”牧宁抬起手来尽量不去碰小玉。
“所以，是配不上姐姐这种人的啦……咕？！”
小玉闻言突然双手发力，刚才一直在牧宁腰间待着的手，不知为何转移到了更下面的位置，配合着小玉指尖的轮廓，牧宁的百褶裙凸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等、等等——”
“宁宁你是男孩子吧？”
小玉趴在牧宁的肩膀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懒洋洋的，但弯弯的眉眼里满是戏谑。
牧宁被揭穿，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希望自己能全身而退。
“那个……姐姐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退给你钱——”
“不——行。”
小玉的手指稍稍用力，牧宁就下意识地弯腰，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浑身柔软的姐姐力气很大，任凭牧宁怎么使劲都无法使她的姿势改变分毫。
“钱我倒是无所谓退不退得掉。”小玉说着，指尖划过一条曲线，沿着牧宁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上，最后手掌抚上了他的脸颊。
在牧宁看不到的地方，薄薄的衣物之下，他的小腹正悄无声息地泛红，血红的颜色随后开始有规律地变化着，就像是血液侵入了水中一般疯狂地蔓延与狂舞。
那些像是烙印一样的颜色最后凝聚成了荆棘的蔷薇簇拥着的血红桃心，深深地刻印在牧宁的皮肤上。
“但是宁宁已经到手了，我怎么可能退掉呢？”
牧宁忍着瘙痒感，身体开始发抖，一股热流从皮肤渗入血管，随着脊椎攀升，让他浑身打了个寒颤。牧宁的皮肤敏感到空气拂过都能引起一阵瘙痒，又痛又爽的感觉海潮一般交替出现。他咬住嘴唇，但还是时不时地漏出一些销魂的声音。
身体……好烫……！没劲了……！怎么回事……？！
牧宁咬咬牙，下定决心就算和对方撕破脸也要赶紧逃走，可是刚一转过头去，他就对上了小玉那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眸子。
“你、你是亚人——”
小玉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冷，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牧宁，眼眶中的那双竖瞳好似万紫千红的盛开一般绽放着，牧宁浑身一僵，像是被注射了麻药一样浑身瘫软，倒进了小玉怀里。
小玉满意地冷哼了一声：“小东西还挺纯洁，明明就是出来麦的嘛。”
她随手将昏昏沉沉的牧宁扔在了床上，自己则是勾掉高跟凉鞋，猫一样爬到牧宁身边，抚上那眼带梨花面色潮红的小脸，让他的头偏向一边，裸露出洁白的脖颈。
随后小玉张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明明是啃咬，动作却像轻吻一般轻柔——血液涌入口中宛如咬破了某样水果汲取甘甜的汁液一般，这种感觉对于江婉玉——小玉，来说，就像是在饭后吃过水果一样平常的一件事。
“唔，嗯，还不错嘛……”
她松开嘴，涎液蜂蜜一般黏连，牧宁脖颈上留下的四个小孔仍在渗着血液，江婉玉轻嗦了几声，亲吻一般把血液吸吮掉。
“好啦，接下来要动真格了哟。”
江婉玉挽了挽头发，再次咬上牧宁的颈间，惹得后者轻哼了几声，几滴热泪从眼角滴落。
但江婉玉一点惜香怜玉的意思都没有。不同于第一口的“尝鲜”，这次用于吸食血液的那几根獠牙扎到了更深的地方，吸取的量也远高于自己的捕食量。
她要置牧宁于死地。
过了大约一分钟后，牧宁的皮肤和嘴唇开始显著发白，原本粉嫩的皮肤呈现出蜡黄的颜色；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江婉玉愉悦地感受到了牧宁的心跳正在极速加快，于是嘴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三分钟后，江婉玉实在是无法喝下更多的血液了，她松开牧宁，用纸巾擦擦嘴，随后得意地看着嘴唇和指甲都开始发紫的牧宁。江婉玉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那微弱但是速率极快的心跳，确认牧宁已经重度失血。
“好啦，接下来就该试试——”
牧宁颤抖着的手突然拉住了江婉玉的手腕。
“别……走……”
牧宁已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但他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人正要离他而去的情景，于是牧宁竭尽全力，却只能用手指捏住江婉玉的手掌。而这最后的挣扎，也在几秒钟之后随着牧宁的休克而自动放弃了。
江婉玉面无表情地看着牧宁的手掉在床上，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什么反应，有够好笑的。”
“算了，”江婉玉转头去摸自己的包，她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皮革外壳的小匣子。
“来看看，”江婉玉打开小匣子，将里面预充满的药仓与注射器安装在一起。
“‘起死回生’的神药，究竟有没有这么神奇吧。”
没有杀菌消毒或者其他防护措施。江婉玉作为血族亚人的天赋，让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找准了牧宁的静脉，针孔刺入皮肤，针管内瑰丽如冰一般的液体进入了牧宁的体内。
“好像也没什么效果嘛……”
江婉玉无趣地看着已经毫无反应的牧宁，即使把液体全都注射进去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奇迹”。
“哎呀，不会真的把他搞死了吧……得打个电话处理一下——”
江婉玉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
在本能以及经验的驱使下，她猛地回头，然而身后却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怎么回事……！”
江婉玉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那种恐惧感仍然残留在心头，就像是恐爪从心间划过，留下了恐怖的抓痕。
“嘁……！”
江婉玉微颦，强压着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恐惧，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无法预测……
真烦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一片阴影从她背后升起。
江婉玉从床上跳了下来，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自己犯下这一连串事情的后果。
牧宁重新站了起来，然而他只是站在床上，给江婉玉的感觉就像是面对着轰鸣着的钢铁巨兽。牧宁的每一次呼吸都像热缸炸出的雷鸣，燃烧产生的灼热气流从他的身体各处释放出来。他的身躯好像有些僵硬，导致牧宁的动作像卡了壳的机械一样断断续续，可这种非人感加剧了江婉玉的紧张，那就像是预热的战车正磨着铁蹄，朝着牧宁前进的地方进行摧枯拉朽的践踏。
“那管药剂的效果不是‘再生’吗……？！不，是因为他是人类——”
江婉玉紧盯着身形扭曲的牧宁，他的生理构造在江婉玉的眼里已经与人类相差甚远了：两根狰狞的角质从他头顶钻出变为犄角，手臂粗细的尾部从脊椎根部延伸，在抽动的肉芽中附着上漆黑的鳞片；牧宁的骨骼不断碎裂，随后演化为了一块一块单一的个体，人类原有的二百多块骨骼碎成了一千多块，它们在神经的控制下逐一锁定，形成了既能缓冲又能喷发的构造。
牧宁那一头漂亮的黑发也不断脱落，在他因痛苦而颤抖的身形中生出了老年人才拥有的银白发丝，一片银白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晃眼。一瀑长发停止生长，牧宁也雕塑一般停滞不动了。
“因为是人类，所以无法承受副作用吗……？可是这药剂又能有什么副作用？！”
江婉玉越想越乱，但当她与牧宁对上视线时，脑子里的那些杂念立马就灰飞烟灭了。
牧宁已经翻过去的瞳孔扭转了回来，它迅速锁定了江婉玉，随后放大变焦。
下一刻，牧宁已经像炮弹一样向江婉玉飞了过去，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向江婉玉的脖颈抓去，只有浑圆的双眼能映射出嗜血的渴望。
但是突然，他的视野被推向了天花板——江婉玉找准了时机闪开他的爪击，随后接了两记上勾拳，力度之大以至于改变了牧宁的运动轨迹，让他的腹部暴露在江婉玉面前。
江婉玉手中溅出一股血液，随后立刻包裹住她的拳头。红得发亮的血液挥出残影，江婉玉在一秒内连出十拳，全部击中牧宁的胸口，速度之快以至于牧宁甚至还来不及被击退。她又一把叩住他的手腕，高抬腿三连击，上中下三段击中腹部胸部和头部，让牧宁再次失去了意识。
然而江婉玉仍不愿意放过他，她抓住牧宁的那只手斜向上一拽，让他背对自己，随后蜷腿一记正踢，一脚就把牧宁踹飞了出去，纤细的身体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牧宁像洋娃娃一样瘫倒在地。
“噗嗤……！”
江婉玉愣了一下，肩膀上溅出的温热液体提醒了她自己也受到了伤害——她肩膀上的一块血肉被牧宁一把撕下，几乎要露出骨骼来。尽管伤势足以至普通人与死地，但江婉玉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缺失的血肉立刻就像一针一针织成的衣物一样缝补了起来，肌肉重生皮肤再造，光滑的臂膀依旧，只有破碎的衣物和斑斑血迹残留。
“他什么时候伤到的我……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江婉玉想着，附血的那只手张开，血液不断流出，凝成了一柄长矛，她提着长矛，走向颤抖着蜷缩起来的牧宁。
牧宁的身体抖得厉害，仿佛随时在崩溃边缘，然而这时，他做了一个让江婉玉都打了个寒颤的举动——牧宁居然将那块从江婉玉身上撕扯下来的血肉放入了口中，囫囵咽下，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真是恐怖啊，一管血清就能让一个人类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她自言自语着，抬脚踩住牧宁的胸口，把他的上半身固定在墙壁上，长矛则是顶在了他的腹部，随后抬升到了心脏的位置。
“失败了，应该不会被爸爸怎么样吧？”
江婉玉思索着，长矛已经刺入牧宁的心脏，她转动矛柄，用力搅动着那颗像是发动机一样的生理构造。牧宁无力地嚎叫了几声，耗尽了自己全部的音量，最后连眼睛也不再捕捉光线，破败的花瓣一般散开了。
“呼——”
长矛融化，重新回到江婉玉的身体中，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刚一打开提包，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为“江梦瑶”。
“啧。”
江婉玉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待见电话另一头的那一位，不过她还是接通了电话，只是语气里充斥着不满。
“喂？”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阵冷清的女声。
“干什么？”江婉玉双手抱胸将手机贴在耳边。
“姐，你把日本分部保险库里的秘药拿走了？”电话另一端的人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所谓的“姐妹两个”，似乎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家里这么多药，你不说是哪个我怎么知道——”
“‘起死回生的秘药’，”可能是江婉玉置身事外的态度刺激到了那个人，女声的语气不由得加重了。
“龙血血清——你也参与过制药过程，那就应该知道滥用龙血的危险性吧？如果是别的成品药，家里可能还不会说些什么，可是你从日本带回来的那支药剂……检测还没有通过，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是否处于‘死亡’的状态，如果泄露出去了，结果是不可控的……”
电话另一端还在说着，可江婉玉已经把手机甩到桌子上，胡乱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了。她蹬上自己的鞋子，把从自己身上溅出的血液全都“撕”下来，收回体内，最后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牧宁，然后抓起电话呵斥起来。
“姐，你这次真的越界了……”
“闭嘴！我做什么事情也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好。”
电话另一端好像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爸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最好赶紧想个合适的借口糊弄过去。”
“他很生气。”
电话被挂断，江婉玉厌恶地划开“江梦瑶”那三个字，点开V信找到一个好友，一边输入着些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闭，房间内重回寂静，落地窗外黄浦江依旧，有很小的车辆和船只在桥的上下滑动着，正如这座鲜活的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的一些琐事一样。
但生活在地海的亚人在这一天之后总会感觉这座城市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或者是在进食的时候，或者是在交流的时候，又或者是独坐在黑暗中难以忍受的时候——正如蒸汽机与电力的发明与发现一样，今天好像是一个时代改变的标志，有什么东西被从并不遥远的战争世纪带回来了，它的出现必定会让这座发达的城市和这个先进的时代发生剧变。
或许是倒退，或许是前进，谁知道呢？还是先在自己的巢穴里求生吧，要在这里生存，需要紧握信息的力量；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二战以前仅靠着蛮力就能养尊处优的境地了。
至少目前，确实如此。
牧宁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