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205出来之后,林远就找机会告诉了沈听溪与苏雨晴两人关于205床底的第二具尸体的问题。
因此在这一刻,在听到那木棍倒下、大门缓缓开启的声音时,沈听溪非常清楚,现在走廊上站着的很可能是一具半边身子都错乱扭曲了的、如同拆开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诡异男尸。
先前在205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一直躲在床底,一直注视着他们一行人在屋内进行搜查。那么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它会往哪边走了。
林远在离开屋子前故意说了210那个房间号,为的就是进行误导。但这个误导的前提是建立在那个东西具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并且没有特殊的追踪手段的前提下。
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对方所移动的方向……是210那边。
沈听溪无声地松了口气。对于一直习惯于以理性看待问题的她而言,最让她恐惧的无疑是那种完全无法预测推算的、不遵照任何规律行动的事物。而现在,一个不知为何物的诡异尸体,被林远的话成功误导,选择了210作为前进的方向。
这也就意味着,存在于这个公寓之中的威胁并不都是不可理喻的。它们也会上当,也会中计,那么她就能够通过这一点思考出更多的策略。
吱呀——
她听到了210房大门被打开的声音。那个从205走出来的东西,已经进入到210当中了。
沈听溪回过头来,看向了守在走廊与客厅交界处的林远。她伸出一根手指,再伸出三根手指,接着换成两根,这样交替着做了几个手势。对面的林远也跟着伸手,同样做了几个手势。
这是沈听溪和林远约定的一种彼此提醒联络的方式。每隔几分钟时间,她就会回头和林远进行一次这样无声的交流,虽然不能确定具体是否有效,但如果沈听溪再遭遇那种带有精神污染力量的东西攻击时,林远应该能够发现异常。
厨房里的孙大军和田中美和还靠着冰箱坐在地上,在他们对面的是表面看起来嚣张、但在知道冰箱里有东西后已经被吓得想当场开溜的格林。守在客厅里的苏雨晴整理着自己找出来的那些书信稿纸,在试着从里面找出有价值的线索。
从这些文字中她能够看出,这些东西都属于一个叫做【陈文赋】的男人,对方似乎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杂志供稿人,天天写一些没什么用处的鸡汤文小品文,以此赚取勉强糊口的钱。他似乎是在某一天晚上入睡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205房间当中。
根据这些纸张上记录的文字,他在这里的生活受到了幸存者们的帮助,309的林虚生是幸存者的领袖,从1楼到3楼,总共大概有近20人生活在这栋公寓中,其中最长的似乎就是那个叫做林虚生的男人,他已经在月亮湾公寓居住了超过五年的时间。这里能够从一个绝望死地变成幸存者们苦中作乐的家园,便是多亏了林虚生的努力。
不过这个叫做陈文赋的男人因为本身性格就很忧郁,再加上被困月亮湾公寓后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必须隔两天就在月亮湾公寓内住上一晚,导致女友和他关系破裂,因此愈发的怨恨这个地方,也就不怎么愿意记录跟公寓有关的事情。
“搞什么啊,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情报,这家伙居然还因为心情不好不想写……”
看到这里的苏雨晴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恨不得冲出门去把那个眼镜男尸打一顿。
不过,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录,最后却变得不太一样。
【桑切斯】
这个名字在苏雨晴搜集到的文档的最后几页出现。对他的记录一共只有两篇,第一篇只是一个简短的记录,内容是【今天109号房走出来一个外国人,他说他叫桑切斯。原本他被安排的地方是206才对,但是206的厨房地板塌了,所以就换成了109。这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我觉得他不会喜欢这个地方的】,仅仅就这么一点内容而已。
第二篇提到这个桑切斯的文档,则位于苏雨晴找到的倒数第三篇文档中。
【桑切斯打开了304的门】
【他太想念他的女儿了,可月亮湾公寓离他的家乡太远,三天的时间限制下,他拼了命也只能见他女儿很短一段时间。他的家境并不好,说实话我们也不怎么样,从被困在这个地方开始,那些原本有正常工作收入的人,都因为这个鬼地方的限制而不得不做出取舍,就算让我们拿钱接济说实话也拿不出什么来】
【林虚生拦住了桑切斯,没有让他走进304去】
【我听说走进那里的人即使能再走出来,也不再是自己了】
【他们会破碎,会消失,最后变成没有人能够看到的幽灵,永远地徘徊在公寓当中,在没有结束之日的痛苦中循环直到忘记一切】
【但桑切斯说他必须进入304,他说一切的根源就在那里,他能改变这一切,他能救我们所有人】
【真的有这么容易的好事吗?】
点点笔墨中,整篇记录上留下了许多涂抹的痕迹。尽管文字内容似乎显得淡漠,但苏雨晴能从这些笔触中看出,书写这个笔记的人当时那极度复杂的内心情绪。
再接着,是倒数第二篇文档,是一个只有两句话的文档。
【林虚生死了】
【我们出不去公寓了】
凌乱的笔记下,苏雨晴无法想象写下这两句话的陈文赋在当时怀着怎样的想法。
苏雨晴抬起头来,看向守在门口的林远。她有些想要叫对方过来,让他叫上沈听溪一起过来看看这些记录,三个人一起思考分析一番。但很快苏雨晴就想起来,现在的沈听溪和林远两人正严阵以待地防备着大门外的走廊,防备着那个很可能写下这些记录的、如今已经变成了某种可怕事物载体的那个男人的尸骸。
于是在稍作犹豫后,苏雨晴便再一次地低下头来,翻开了她找到的最后一篇文档——那个当时散落在205的书桌下面的、沾上了暗红色污渍的一张信纸。
【不要靠近窗户,不能靠近窗户!别看窗外!别看!别看!!!】
那近乎完全错乱了的文字,让阅读内容的苏雨晴感到心底一凉。
【谁都不能信!不要信任何人!不要进任何人的房间!】
【所有人都疯了!大家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都疯了!他们都疯了!】
【我是乖孩子,我会听话,我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不会被惩罚的,我是乖孩子,我没有疯我是乖孩子我没有疯,我,是乖孩子我没有没有我没有我没有疯我没有疯我是乖孩子乖孩子】
“乖孩子”写了接近一半信纸的长度,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工整。
【谁都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是写在信 纸最下方的、字迹极其凌乱的内容。
【不能相信任何人,分开过一次就不行了,哪怕一次都不行了】
【不要去3楼,3楼不在这里,不要去】
【1楼出不去了,我出不去了,所有人都出不去了,我们本来就住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凌乱的字迹从信纸底端斜着写到了信纸中间部位,一部分字迹和重复的“乖孩子”字迹重叠起来。
【所有人都是不能相信的】
【不要信任何人】
【不要信任何人】
【不要信任何人】
字迹再一次开始重复,愈发凌乱,已经近乎狂草。如果不是苏雨晴本就学习过草书、能够一眼辨认出老中医的药方程度的话,恐怕她还真没办法看懂这是在写些什么。
这一次的重复一直延续到了信纸的最低端。只是其中一句话没有写完,看纸边的墨迹似乎延伸到了纸的背面去。
于是苏雨晴将这张信纸翻了个面。
【不要信任何人】——依旧凌乱的字迹,但不知为何比先前的要更好辨认些,就像是发疯的人渐渐平静下来了一样。
【我不是说了不要信任何人吗?】——下一句话不完全是重复,只是有些奇怪,这话为什么写得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一样。
【我说了,不要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谁都不能相信!】
就像是真的能看见什么人在对着自己大吼一样,渐渐又开始凌乱起来的字迹。
【谁都不能信,我也不能】
【不能信我,我的话不能信,所有人都不能信】
【你为什么要信我?你为什么要信我?】
直到看到最后的那一行血红的字迹,少女才在恍惚中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捡到那张信纸的时候,背面明明就是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写的才对。
哗啦啦——
有些污损了的信纸落在地上,露出空空荡荡的背面。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的少女有些紧张地转头向四周看去,直到确认屋子里没有多了什么东西后才勉强缓了口气过来。
在这个地方,常识无法解释的事情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只是,还好,终于找到一些稍微有些价值的线索了。
叹了口气的苏雨晴整顿心情,便站起身子打算去和沈听溪林远说明自己找到的情报。
轰!
下一刻整个公寓的剧烈震动声,将刚刚站起身子的苏雨晴、守在门口的林远以及走廊上的沈听溪一起震得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