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谷地铁站地下三层，通风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空气里全都是浓稠的血腥味，混合着下水道反上来的恶臭。头顶的荧光灯管闪烁个不停，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宗谷靠在一根承重柱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打刀。刀刃中段崩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缺口，刀柄的缠绳浸透了黏腻的暗红色液体，滑得几乎握不住。
“宗谷，你的任务是死守B3层入口，绝不能让这些东西冲到上面去。”
十几米外，一道厚重的防爆卷帘门正在缓缓降下。门缝后，穿着高专辅助监督制服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机械的冷漠。
宗谷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盯住那个男人。
“我的咒力已经见底了。”宗谷开口，声音沙哑，喉咙里带着血腥气，“上面的指令是让我撤退。”
“那是半小时前的指令。”辅助监督的皮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顺着地砖缝隙流过来的血水，“现在的新指令是，你作为处刑人，理应为咒术界流尽最后一滴血。高层对你之前的几次抗命很不满，这是你赎罪的机会。”
卷帘门降到了离地半米的位置。
宗谷没有去扑那扇门。他太清楚高层那些老橘子的作风了。门后绝对贴满了封印符咒，就算他冲过去，也会被结界弹开。
他是一枚被彻底抛弃的棋子。一个因为杀伐太重、不服管教，而被高层借着涉谷事变的绞肉机，名正言顺清理掉的“垃圾”。
“赎罪。”宗谷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卷帘门“砰”的一声彻底砸在地上，锁死。整个B3层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铁罐头。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真人改造的异形人类，还有被这里的恐惧和绝望吸引过来的低级咒灵。它们爬过墙壁，挤过安检闸机，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叫，密密麻麻的复眼和扭曲的肢体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极为反胃。
宗谷站直身体，右腿的肌肉因为过度脱力而微微痉挛。他把打刀换到左手，在裤腿上蹭掉掌心的血浆，重新握紧刀柄。
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改造人率先扑了上来。它的手臂异化成了两把骨质镰刀，带着腥风扫向宗谷的脖颈。
宗谷没有退。他向前踏出半步，军靴的硬底踩碎了地上的盲道砖。
刀光亮起。
崩口的打刀精准地切入改造人中间那个脑袋的颈椎骨缝。宗谷手腕翻转，刀刃卡住骨骼，借着对方前扑的惯性往下一压。
颈椎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地铁站里极为清晰。
改造人的庞大身躯砸在宗谷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就在这具尸体彻底失去生机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一团只有宗谷能看见的微弱白光，从尸体上剥离出来，顺着打刀的刀刃，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手心。
没有所谓的系统提示音，也没有什么悬浮的蓝色光幕。
宗谷只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的热流顺着手臂的经络直冲心脏，随后泵入四肢百骸。原本因为脱力而酸痛的肌肉纤维，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竟然开始了极其细微的重组和加固。
一条信息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清晰得剥夺了他所有的怀疑。
【击杀改造人，掠夺白色词条：力量+1】
宗谷愣了半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因为长期握刀磨出的老茧似乎更厚了一层，五指握拳时，骨节发出的爆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闷有力。那种力量枯竭的虚弱感，被硬生生填补了一丝。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黑暗中涌动的咒灵潮。
“原来如此。”宗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刀柄。
高层想让他死在这里。但他们不知道，这台绞肉机，刚刚给他递上了一把没有上限的钥匙。
第二只、第三只改造人同时跃起，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
宗谷迎着左边的怪物冲刺，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线。他矮身避开挥舞的利爪，打刀由下至上撩起，直接剖开了怪物的胸腹。腥臭的内脏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
右边的怪物趁机咬向他的肩膀。
宗谷没有躲避，他甚至没有用刀去挡。他直接抬起左臂，硬生生卡进了怪物长满獠牙的嘴里。
獠牙刺破作战服，扎进皮肉，卡在臂骨上。
宗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借着怪物咬合的力道，右手的打刀反手捅进怪物的下颌，贯穿大脑，将它死死钉在旁边的水泥柱上。
两团白光接连钻进他的身体。
【掠夺白色词条：体质+1】
【掠夺白色词条：速度+1】
热流再次爆发。左臂上被咬出的几个血窟窿，流血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肌肉自发地收紧，挤压着伤口。
宗谷拔出打刀，甩掉刀刃上的脑浆。
四面八方的怪物已经彻底围拢过来。数量保守估计在五十只以上。它们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蠕动的肉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换作五分钟前的宗谷，面对这种数量的消耗战，唯一的下场就是力竭被分食。
但现在，他看着这些怪物，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着致命威胁的眼神。
那是屠夫看着案板上排列整齐的肉块。
“力量、体质、速度……”宗谷喃喃自语，刀尖斜指地面，“这地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他主动杀进了怪物堆里。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有最极致的效率和最纯粹的暴力。
砍下头颅。刺穿心脏。斩断脊椎。
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骨肉分离的闷响。每一次击杀，都有白光涌入体内。
【力量+1】
【力量+1】
【体质+1】
……
宗谷的动作越来越快。他手里的打刀已经完全卷刃，变成了一根带锯齿的铁条。但他根本不在乎。
力量的暴涨弥补了武器的损耗。原本需要找准骨缝才能斩断的肢体，现在他只需要靠着纯粹的蛮力，就能连皮带骨硬生生砸断。
一只体型庞大的二级咒灵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挤了出来。它长着蜘蛛一样的八条腿，腹部是一张巨大的人脸，嘴里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酸液。
酸液落在地砖上，瞬间烧出焦黑的坑洞。
二级咒灵锁定了在怪物群中大开杀戒的宗谷。它八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动能，像一辆重型卡车般撞了过来。
周围的低级改造人被它碾碎了一地。
宗谷刚刚斩下两颗头颅，听到背后的风声，他没有回头。
他将卷刃的打刀随手插进旁边一具尸体的胸腔里，转身，双腿微曲，重心下沉。
二级咒灵的腹部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两根长满倒刺的前肢交叉着剪向宗谷的腰部，企图将他拦腰折断。
宗谷伸出了双手。
他没有用咒力防御。他用的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在过去的十分钟里，他总共掠夺了十二个【力量+1】，八个【体质+1】。
他的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咒灵劈下来的两根前肢。
“砰——”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宗谷的手臂传导到脚下。他脚下的水泥地砖瞬间炸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了整整两米。
但宗谷的身体，连半寸都没有后退。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臂的肌肉撑破了作战服的袖子，青筋像树根一样盘结在皮肤表面。
二级咒灵的人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错愕。它拼命挣扎，想要抽回前肢，却发现那个人类的双手像液压钳一样，死死焊在了它的甲壳上。
“二级？就这点力气？”
宗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响起，平稳，没有一丝喘息。
他双手猛然向外一分。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二级咒灵的两根前肢被他硬生生从关节处扯了下来。绿色的体液喷泉一样溅了宗谷一身。
咒灵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地上。
宗谷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咒灵的人脸上。军靴的硬底直接踩碎了它的鼻骨。
他举起手里那两根还在抽搐的断肢，像握着两把巨大的长矛，对准咒灵的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咒灵的挣扎彻底停止，化作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一团比之前大出数倍的绿色光芒浮现，撞进宗谷的胸口。
【越级击杀二级咒灵，掠夺绿色词条：咒力上限+10】
干涸的丹田深处，一股久违的充盈感爆裂开来。蓝色的咒力光芒在宗谷的体表一闪而逝。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到极限，然后缓缓吐出。
地铁站里的怪物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腥臭的体液。
宗谷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防爆卷帘门。
他走到门前，抬起右手，贴在冰冷的钢铁门板上。
刚刚恢复的咒力顺着手臂涌入掌心，配合着暴涨的肉体力量。
他五指猛地收拢，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厚达五厘米的防爆门，被他单手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等着。”宗谷盯着门缝外那片死寂的黑暗，声音冷得掉渣，“洗干净脖子，老子很快就上去找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