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中部,帝都城。
作为仙界三大顶级势力共同执掌的核心之地,这里的繁华是凡界与灵界修士想破头都想象不到的。正午的阳光透过天外天独有的穹顶铺洒下来,鎏金似的裹住鳞次栉比的仙楼玉宇,街道两旁的商铺一眼望不到头,叫卖灵草、丹药、法器的声音此起彼伏,往来的修士最低都是人仙起步,人族,魔族与妖族混居于此,烟火气里都裹着浓郁的灵气。
买醉坊,帝都城最有名的散仙聚集地的小酒楼,二楼靠窗的雅座里,两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对着闷酒。
左边青年穿青色长袍,气息内敛,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对面的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眼神倒是透着机灵,只是此刻也满是丧气。
“来,陆沉,走一个!”
张远举起酒杯狠狠碰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
“陆沉,你胳膊好些了吗,话说你那灵草铺管事的事,有着落了没?前阵子你还说掌柜的十拿九稳要提你。”
陆沉扯出个苦笑,仰头灌了半杯酒,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
“哎呀,你可别提了,胳膊倒是好多了,事儿啊,黄了。前天还跟我画饼,昨天就空降了个主儿,人家亲哥是十方仙庭的执法弟子,掌柜的舔都来不及,哪还能记得我?”
“靠了,这老东西也太不地道了!”
张远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你在他那累死累活干多久了?他说换就换?”
“不换能怎么办?”
陆沉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年头,在帝都城,背景比本事管用多了。你不也一样?炼器坊里手艺明明比那新人好,还不是被人家靠着仙庭的关系压了一头?”
张远瞬间泄了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扯出满是苦涩的笑。
“谁说不是呢。没背景没靠山,咱们这种散修,能在帝都城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喝酒!” 陆沉又端起了杯子。
就在这时,邻桌突然拔高的声音,直直扎进了两人耳朵里。
“听说了吗?!九霄龙阙出大事了!真龙帝族的三公主降世了!”
陆沉和张远瞬间停了动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笔直。
邻桌的人显然喝高了,声音里满是亢奋:“我师父跟着宗门老祖去九霄龙阙进贡,亲眼见着了!龙帝陛下亲自引动的祥瑞,万道霞光铺了满了天!可惜我师父和老祖修为太低,刚靠近就被龙威压在地上,当场晕过去了,连公主殿下的面都没见着!”
“三公主?真龙帝族不是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两位殿下吗?什么时候多了位公主?” 有人立刻接话,“那两位殿下已经是仙界顶尖的妖孽了,这位三公主,天赋还能差了?”
“嘘!你不要命了!敢妄议帝族殿下,被巡逻的龙卫听见,直接扒了你的修为扔出帝都城!” 最先开口的人连忙按住他,又压低声音显摆,“天赋能差吗?前几天天外天上空九条祖龙虚影盘旋,整个仙界万龙齐鸣,四海八荒的龙裔全朝着九霄龙阙的方向跪拜,就是三殿下降世引动的!”
有人立刻挑刺:“才九条祖龙虚影?大殿下和二殿下降世,可是整整十条!”
“你懂个屁!”
那人翻了个白眼,“大殿下生带万法重瞳和全身的至尊仙骨,二殿下伴生极道帝兵,天生青莲剑心,都是是万古难遇的妖孽!三公主能引动九条祖龙虚影,已经是顶破天的天赋了!”
“哎?不对呀,不是一个生灵一辈子只能诞生一块至尊骨吗?”
“额......可能是帝族秘辛吧,哈哈。”那人笑道。
一桌人聊得热火朝天,陆沉却彻底愣了神,握着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张远也傻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震撼:“陆沉,你听见没?真龙帝族的三公主!那可是站在仙界最顶端的人物!”
“听见了。” 陆沉点点头,目光垂落,盯着酒杯里晃荡的酒液,眼神彻底失了焦。
他顺着窗户望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是九霄龙阙的方向,是真龙帝族的驻地。那位刚出生的三公主,生来就站在仙界之巅,拥有他们这辈子都摸不到的顶级天赋、滔天权势,而他这样的散修,连帝都城的底层都爬不出去,两人之间,隔着的是云泥之别,是永远跨不过的天堑。
张远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别想了,那种大人物的事,跟咱们有半毛钱关系?咱们这种无门无派的散修,能在帝都城安安稳稳活下去,能修到金仙境,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陆沉苦笑着点头,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全是涩味。
是啊,太远了。
真龙帝族的三公主,和他这样在夹缝里求生存的低阶修士,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人又喝了一阵,话题很快转回了生计,可陆沉的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他来帝都城三年多了,见了太多惊才绝艳的天骄,听了太多震彻仙界的传说,可每一次,都只能在远处仰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那些站在顶端的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那些衣着华贵,前呼后拥的修士,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这帝都城依旧繁华,遍地都是机遇,可这些机遇,从来都不属于他这样的人。
“敬这帝都城。”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仿佛透过酒杯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影子,“敬这仙界,敬我们这些连仰望都费劲的散修。”
张远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最终也化作一声叹息,举起酒杯和他碰在一起:“敬帝都城,敬仙界,敬咱们这些在夹缝里讨生活的人。”
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很快就淹没在酒楼的喧嚣里。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繁华,帝都城的热闹,从来都不属于他们这些底层的人。
……
与此同时,九霄龙阙,玉汐宫,汐月殿。
和帝都城底层修士的憋屈无奈截然不同,此刻的慕容璇倾,正坐在暖玉床上,手里捧着《冰苍大道》,听着敖栖月讲解功法,身边环绕的是天外天最精纯的灵气,连呼吸都在涨修为。
从清晨开始,敖栖月就正式给她开课了,一上来,就掏了压箱底的宝贝 —— 烛龙族传承万载的无上秘术,阴阳调和平衡之术。
“殿下。” 敖栖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认真,“这门阴阳调和平衡秘术,核心就在‘调和’二字。您身负沧溟冰龙体质,体内冰属灵力,仙界仙韵,真龙帝气三股力量并存,若是任由它们自行运转,等您修到仙王境,必然会出现三者相冲,修为难以寸进。而这门功法,就是帮您把三者完美相融的唯一法门。”
慕容璇倾愣了一下:“灵力、仙韵、龙气,这三者还会相冲?”
“不错。”
敖栖月点点头,继续道,“烛龙族乃是上古钟山之神的后裔,天生掌控阴阳与时间之力,这门秘术是我族镇族之宝。讲究阴阳互生,刚柔并济 —— 在您的冰属灵力中融入一丝光明阳刚之力,再在光明中藏入一缕黑暗阴柔之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自然能让灵力、仙韵、龙气达到绝对的平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直接给慕容璇倾震住了:“不瞒殿下,真龙帝族的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年少时都曾跟随我烛龙族师祖修习过这门秘术。正是靠着这门功法打下的无上根基,他们二人才能同阶无敌,如今在仙皇境中难逢敌手。”
好家伙!
慕容璇倾眼睛瞬间亮了。
合着这玩意儿,是大哥和二哥的同款 “通关秘籍” 啊!难怪两人年纪轻轻就有横推仙界的战力,原来年少时就开了这么大的挂!
“殿下。” 敖栖月看着她,语气郑重,“您现在刚破壳,正是打根基的黄金时期。这门秘术虽不直接暴涨修为,却能让您的根基比同阶修士扎实百倍千倍,等您日后修为高深了,就知道这份底子有多宝贵了。”
“我懂了。” 慕容璇倾郑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栖月,我们开始吧。”
她太清楚根基的重要性了。前世看了无数修仙小说,多少天骄因为根基不稳,最终卡在高境界寸步难行,甚至走火入魔。现在有这么个顶级功法摆在面前,还有大哥二哥的成功案例在前,她没理由不抓住。
敖栖月见她一点就透,眼中满是欣慰,笑着点头:“好,殿下先闭上眼睛,按我说的方法,引导体内的三股力量运转。”
慕容璇倾立刻闭上眼,沉下心神,按照敖栖月的指引,调动起体内的力量。
嗡 ——
丹田之中,纯粹的冰属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仙界独有的仙韵在丹田深处缭绕,真龙帝族血脉里的霸道龙气,在血脉中奔腾咆哮。
这三股力量,随便拎出来一股,都能让外界修士疯抢,可聚在她体内,却天生带着冲突 —— 灵力太柔,承载不住仙韵的厚重;仙韵太刚,压不住龙气的霸道。之前她没察觉,此刻被敖栖月一点,瞬间就感受到了其中的隐患。
但她没有慌,严格按照阴阳调和之术的法门,先往冰属灵力里融入一丝光明阳刚之力,再往光明之力中,藏入一缕黑暗阴柔之力。
阴阳轮转,刚柔并济。
原本互相冲撞的三股力量,在阴阳循环的包裹下,竟然真的开始缓缓相融!灵力借仙韵之力变得愈发凝练,仙韵靠龙气加持变得愈发深邃,而霸道的龙气,又在灵力和仙韵的调和下,变得温顺可控,三者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在体内生生不息。
不过短短一刻钟,她就彻底掌握了这门秘术的核心!
慕容璇倾猛地睁开眼,眼底冰蓝与暗金交织,闪过一丝惊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变得无比凝实,之前那种虚浮感一扫而空,连对大道的感悟,都深了一层。
“殿下的悟性,当真是惊世骇俗!”
敖栖月看着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赞叹,“这门秘术,当年太子殿下跌跌撞撞用了半个时辰入门,二皇子也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殿下竟然第一次尝试,只用就直接掌握了核心要领!不愧是三公主殿下!”
慕容璇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月姨教得好。”
话刚出口,她就看见敖栖月身子一僵,连忙改口:“抱歉抱歉,栖月。”
敖栖月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没再反驳,只是道:“殿下,帝族传承记忆虽强,终究只是知识储备。真正的实力,还是要靠您自己一步步修炼,一点点感悟。我会倾我所能,把我知道的全都教给您。”
“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练。” 慕容璇倾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认真。
她可不是来仙界当花瓶公主的。前世原主的悲剧还历历在目,魔祖那笔血债还等着她去算,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能护好身边的人,才能真正改写宿命。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小妹,修炼得怎么样了?二哥来看你了!”
慕容璇倾眼睛瞬间亮了,直接从玉床上跳了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了刚进门的慕容云海怀里:“二哥!”
慕容云海笑着把她抱起来,颠了颠,语气里满是宠溺:“慢点儿跑,别摔着了。看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抱着慕容璇倾坐到椅子上,打开手里拎着的精致锦盒,推到了她面前。
锦盒里,躺着一块通体莹白的玉石,上面刻着九条螭龙纹路,触手生凉,一股精纯的冰属道韵扑面而来,光是放在那,就让慕容璇倾体内的沧溟冰龙血脉微微悸动。
“这是九螭玄玉,” 慕容云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对沧溟冰龙的体质有天大的好处,贴身戴着,能时时刻刻滋养你的血脉,稳固你的道基。”
慕容璇倾看着锦盒里的玉石,心里一暖,连忙摆手:“二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跟二哥客气什么?” 慕容云海脸一板,直接拿起玉石,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是我慕容云海的小妹,是真龙帝族的三公主,别说一块九螭玄玉,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二哥也能给你摘下来。这些东西,你就该拿着。”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十足的认真:“二哥希望你好好修炼,早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强者。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受了委屈,需要帮忙,捏碎传讯符,二哥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第一时间赶回来护着你。”
慕容璇倾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二哥,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绝对不给你和大哥还有父皇丢脸。”
前世,她是个有父母但没人疼没人爱的普通社畜,连个安稳的家都没有。可今生,她有把她捧在手心的父皇,有护她周全的大哥二哥,还有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护道者。
这份温暖让她动容。
慕容云海笑着又陪她聊了几句,叮嘱了敖栖月几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慕容璇倾攥了攥小拳头,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转头对敖栖月道:“栖月,我们继续修炼!”
敖栖月看着她眼里的光,眼中满是赞赏,躬身应道:“是,殿下。”
慕容璇倾再次闭上眼,沉下心神,运转起阴阳调和秘术。
体内,冰属灵力在阴阳轮转中缓缓升华,三股力量愈发相融,根基愈发扎实。
……
夕阳西下,帝都城的买醉楼里,陆沉和张远终于喝完了酒,晃晃悠悠地走下楼。
张远站在酒楼门口,望着遥远的南方,眼神里满是向往,叹了口气:“陆沉,你说,那位真龙帝族的三公主,现在在干什么呢?”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里满是自嘲与飘渺:“还能干什么?肯定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练着我们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顶级功法,用着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材地宝,过着我们永远都想象不到的日子。”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张远的肩膀,语气平静又踏实:“算了,还是别想了,想也没用。与其做这种白日梦,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多赚两块灵石,在帝都城活得滋润点,才是真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流里。
在这繁华的帝都城,在这浩瀚的仙界,还有无数像陆沉这样的低阶修士,终其一生,都在仰望那些站在仙界顶端的大人物。
夜幕缓缓降临,帝都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热闹依旧。
九霄龙阙的玉汐宫里,慕容璇倾依旧端坐玉床,周身阴阳流转,冰蓝光华缓缓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