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的龙裔侍女

作者:洛洛要减肥 更新时间:2026/4/8 21:17:59 字数:3533

“温迪殿下,从此以后,她就是您的新侍女了。”

红衣主教格列高里微微躬身,脸上挂着那副温迪看惯了的、弧度完美的假笑。

“啊……不是……这……行吧……但……”

教会的圣子温迪,瞪大了双眼,目光在主教和那个被称作“侍女”的身影之间不断转移,语气里满是不知所措。

“当然了,殿下,祝你们相处愉快。”

格列高里没有给他任何追问的间隙,流畅地鞠了一躬,人已经快速离开了房间,只留下身后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的闷响。

温迪独自面对着新来的“侍女”,喉咙发干,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形纤细,却套着一副极不相称的、沉重到匪夷所思的镣铐。

粗糙的金属环死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与脚踝。那镣铐泛着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光泽,非铁非铜,材质是温迪从未在任何典籍或宝库中见过的。

这哪里是侍女,分明是刚从地牢深处提出来的重犯。

但所有这些,都不是让温迪失语的原因。

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少女那头浓密红发间探出的、一对粗壮而狰狞的弯曲龙角,以及从她裙摆下方无力垂落、拖在华丽地毯上的——一条覆着深紫色细鳞的龙尾。

“干嘛这么看着我,没见过龙人啊?”龙裔少女爱丝黛尔厌恶地抬起了脸。

她的眼睛是极为罕见的深紫色,此刻那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倦怠。

温迪沉默了三秒,浅色的睫毛飞快地眨动了几下。

然后,他有些僵硬地移开了目光,望向高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格列高里大主教安排的离谱之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他以前总抱怨身边环绕的不是老朽的学者就是刻板的神官,连个能说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现在,有了。

……只是,这“同龄人”能退货吗?

………………

“殿下,这是你的面包。”

晨间的餐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块。

爱丝黛尔的声音毫无起伏,她将手中盛着“食物”的瓷盘“咚”一声搁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动作随意得像在丢弃一件垃圾。

那盘中之物,是一块糊透的,散发着难闻焦味的面包,或者说,只是一块焦碳。

“面包糊了啊喂!”温迪忍不住叫出声,指着那团焦炭。

“能吃就行。”爱丝黛尔看也没看他,自顾自拉开了温迪对面的高背椅,一屁股坐下,一手托腮,目光径直越过温迪的肩膀,投向窗外庭院里一株早已枯死的古木枝桠,仿佛房间里的一切——包括这位身份表面上尊贵的圣子——都无聊透顶,不值一顾。

那副巨大的暗红镣铐一部分搁在光洁的桌沿,压得桌布微微下陷。

温迪的目光从自己面前那盘焦炭,移到爱丝黛尔面前——她的盘子里,静静躺着一块色泽金黄、蓬松酥软、散发着小麦暖香的面包,旁边还配套了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澄澈的茶汤里,一片柠檬薄片缓缓沉浮。

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准备了这些?

爱丝黛尔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对比有何不妥,她伸出被镣铐束缚的手,略显笨拙却精准地掰下一小块金黄色的面包,送入口中,缓慢咀嚼。

然后,她似乎终于察觉到对面那道凝滞的视线,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紧接着,在温迪惊讶的注视下,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自己的餐盘和茶杯,默默往自己怀里又挪了近半尺,离他更远了一些,戒备的姿态宛如护食的幼兽。

“那个……我是温迪,温迪·博维特·格林沃尔,”温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你……叫什么名字?”

“爱丝黛尔。”

回答短促而生硬,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正眼,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飞虫。

“我们能聊一聊吗?相互介绍一下也行,毕竟以后要……相处。”温迪不肯放弃,继续小心翼翼地尝试。

“聊?有什么好聊的!”

“砰!”

爱丝黛尔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餐桌上,震得杯盘哐当作响,甚至直接把那杯红茶震翻了。

“你们这群人类都是一个德行!”她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嘴上说得动听,心里想的无非是获取信任,然后奴役、利用、榨干我们最后一点价值!”

她的控诉像淬了冰的匕首,掷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激起看不见的回响。

但紧随其后的,并非更多的怒吼。

是光。

爱丝黛尔手腕上那副暗红色的镣铐,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祥的、内脏般的暗红色泽,一闪即逝,快得像一次无声的惩戒。

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爱丝黛尔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脸上蓬勃的怒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被一种猝不及防的、尖锐的痛苦所取代。

她猛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死死攥住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手背上纤细的血管凸起。

镣铐上的暗红光芒熄灭了,如同从未亮起。

她深深地低下头,额前红色的碎发垂落,遮掩住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了她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双死死攥着桌沿、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并且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正承受着什么。

那镣铐,不只是一副沉重的锁链。

温迪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餐厅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红茶滴落在地毯上的、细微的“嗒、嗒”声。

他看着对面那个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少女。她的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短促而艰难。

那对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愤怒的余烬之下,翻涌着更为清晰的东西——是痛苦,是屈辱,以及一种深植骨髓的、几乎化为本能的恐惧。

她在害怕。

害怕被奴役,害怕被背叛,害怕眼前这个顶着“圣子”光环的人类少年,与她认知中所有贪婪狡猾的人类别无二致。

也害怕那副随时能带来剧痛的、诡异的镣铐。

温迪忽然站起身。

他绕过桌角,走到爱丝黛尔那边,俯身捡起了那只翻倒的瓷杯。

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几滴褐色的茶液,正沿着杯壁内侧,缓慢地、蜿蜒地向下滑落。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靠墙的桃花心木餐橱,打开柜门,从一排整齐的瓷器中取出一只干净的新杯。

然后他拿起银质的茶壶,将温热的红茶缓缓注入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升起氤氲的热气。

他走回来,将那只斟满红茶的杯子,轻轻放在爱丝黛尔面前,恰好在她挪开的餐盘旁边。

“这地方的茶叶确实太差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评论今日阴郁的天气。

“下次我让人从东边来的商队那里,带些好点的回来。”

爱丝黛尔没有动,也没有碰那杯茶。她依旧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桌布上那滩迅速扩散、边缘已开始发暗的茶渍,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在可怜我?”

温迪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自己盘中那块焦黑坚硬的面包,送到嘴边,没什么表情地咬了一口。

“不是。”

他费力地咀嚼着那干硬苦涩的玩意,半晌才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破地方提供的茶叶,我也忍了很久了。只是以前没人听我抱怨。”

更深的沉默笼罩下来,空气仿佛凝滞。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的呼吸声,从桌子对面传来。

爱丝黛尔仍然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碰那杯温迪为她倒的红茶。但她那双一直死死攥着桌沿、紧绷到颤抖的手,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

…………

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一条光线晦暗的廊柱阴影中。

红衣主教格列高里并未真正远离。他像一道贴附在墙壁上的深红剪影,透过门缝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间隙,静静观察着室内刚刚发生的一切。看着圣子沉默的注视,看着龙裔少女的爆发与随之而来的痛苦,看着少年起身,倒茶,坐下,咀嚼那块焦黑的面包。

他脸上那抹惯常的、弧度完美的假笑渐渐加深,最终化作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愉悦的深邃笑意,在嘴角缓缓漾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格列高里?”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侧响起,打破了阴影的寂静。

“把一头脾气暴躁、血脉不明、且显然难以控制的龙裔,送到圣子身边?你想让殿下的生活变成一场灾难,还是想让这头野兽某天撕碎他的喉咙?”

格列高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是清晰至极的厌恶,但消失的速度比出现时更快,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转过头,看向无声无息出现在身旁、穿着同款猩红主教袍、面容冷峻如同石像的中年男人——本尼迪克特,温迪的教义和魔法导师。

“灾难?野兽?”

格列高里轻声重复,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暖意。

“亲爱的本尼迪克特,你总是如此缺乏想象力,又如此……焦虑。”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这可不是灾难,这是我为教皇冕下精心准备的……一份小小礼物。当然,过程或许会有些出人意料的小插曲。”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飘飘的。

“至于安全……你既然是圣子殿下的老师,如此担忧他的安危,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教授他一些……嗯,足以‘对抗’龙种威胁的古老魔法呢?我相信以你的博学,这并非难事。”

说完,不等本尼迪克特做出反应,格列高里优雅地颔首示意。

紧接着,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稀薄,仿佛融化一般,缓缓沉入脚下自身拉长的、扭动的黑影之中。

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那袭刺眼的红衣便彻底消失在廊柱的阴影深处,再无痕迹,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奇异香料般的气息。

红衣主教本尼迪克特独自立于昏暗的走廊,面色严峻如铁。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门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木材,看清里面那两个身份迥异、被迫共处一室的少年与少女,以及他们之间那刚刚被一杯红茶稍稍缓和、却仍如履薄冰的诡异气氛。

他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微微收紧,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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