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门帝国灭亡于神圣维朗尼克斯帝国,其皇室成员几乎全部战死,但帝国最后的公主至今下落不明。
——《旧世代》新历5年
………………
………………
“圣子殿下,您要为我做主啊!”
“殿下,卡罗尔家族就正盼望着您主持公道呢……”
“殿下……”
“殿下”
圣城伊弗所斯的圣玛利亚大教堂内,教会的傀儡圣子温迪正在面对一群渴望得到他“恩宠”的信徒。
他们中有王室,有贵族,有商人,但此刻却都卑微像奴隶一样匍匐在温迪面前,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但被众信徒簇拥在中心的,仿佛众星捧月般的圣子温迪,此刻却并不高兴。
他厌恶这里,厌恶脚下所谓的“虔诚的信徒”,厌恶教皇宫,厌恶整个圣城伊弗所斯。
在这里,他只是红衣主教们手中的傀儡,没有自由,没有快乐,甚至没有一个同龄的朋友。
但他还是得微笑,去保持自己作为圣子那“仁慈”“亲切”的人设。
“保罗亲王,您不要着急,偷情被抓住了并不是会让神明把您打入地狱的罪行。”
“卡罗尔伯爵,关于您和林格家族关于后院那棵松树的争夺,可以稍微谦让一点……”
温迪强迫自己挤出笑脸,去回答面前那群智障所提出的智障问题。
就在这时,教堂的大门被“嘭”的一声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门口,一个小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从身形来看,感觉像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女,披着破破烂烂的粗麻布衣服,头发被烂布给挡住,感觉就像是大街上的流浪孩。
“你是什么东西,低贱的平民怎敢打扰圣子对我们的恩宠?!”卡罗尔伯爵骂骂咧咧的冲了上去,对圣子哭诉到一半突然被打断让他很不爽。
女孩看都没看他一眼。
“欸……你个小赤佬,找……”卡罗尔伯爵粗暴的抓住了神秘女孩的胳膊,打算给她一个教训,但就在他触碰到女孩的一瞬间,她胳膊上那火热般的灼烧感让他愣了一下。
“送开”女孩小声说道。
“啥?”卡罗尔伯爵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手还死死抓住面前少女的胳膊。
“我……叫你松开啊!”少女的声音骤然放大,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怒火。她身体一转,用另一只手揪住卡罗尔伯爵的衣服,使劲一甩,虎背熊腰的卡罗尔伯爵竟然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被少女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段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包括温迪在内,所有人都一脸懵圈的看着面前凶悍的少女,反杀来的太快,他们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愣……愣着干嘛,给我上啊!”卡罗尔伯爵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对着自己随行的护卫大声喊到。
三个护卫被卡罗尔伯爵杀猪般的叫声惊醒了,两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小心翼翼地向少女包围了过去。
温迪赶忙想要出声制止这场闹剧,但没想到少女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她压低身形向前骤然掠出,指尖扣住左边那个人的腕骨,然后轻巧一拧,百来斤的躯体便已经横飞出去,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右边的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就已经旋身扫过他的膝盖,单手按住肩胛将他脸贴地面,两个护卫顿时蜷在地上呻吟时,而那小巧身影却轻松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后面那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刀,尖叫着就向少女刺了过去。
“小心!快躲开!”温迪向少女大声喊到,同时一只手快速从衣服里寻找自己的魔杖。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少女压根没有去躲,面对扑面而来的利刃,她只做了一个动作。
就是把刀刃给握住。
然后她用手紧紧一握,那柄刀刃竟然直接在她面前碎成了铁片。
男人傻了,温迪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有一句很好的台词能描写在场各位的神态“眼睛瞪的像铜铃”
捏碎刀刃后,少女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然后不带丝毫犹豫,直接向着男人的肚子狠狠打去。
男人也飞了起来,比他的主人飞的还要高,还要远,甚至直接把教堂四周的窗户给砸破了。
温迪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正要开口询问。
突然,一阵风吹了过来,把披在少女头上和身上的披风吹走了。
一对粗壮而狰狞的弯曲龙角从少女的头上伸展了出来。
以及从她裙摆下方无力垂落,拖在华丽地毯上的一条覆着深紫色细鳞的龙尾。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龙人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出来,现场的人群瞬间乱成一团,哭嚎声,救命声充满了整个教堂。
“聒噪……”少女的耳朵下意识的蜷缩起来,面露凶狠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们全部撕碎。
…………
“肃静各位”
一个高贵的,听起来带着几分优雅的声音凭空响起。于此同时,教堂角落墙角阴影微微一晃,一道人影像是从墨色里剥离出来。
来者是一位40岁左右的男性,面容华贵而优雅,脸上带着亲和力十足的微笑,身着猩红色的教袍。
“各位,圣玛利亚教堂不是你们打闹的地方”他对面前的人群笑着说到,语气亲切,但带着一分来自上位者的,不容拒绝的威压。
“格列高里主教……是她……”卡罗尔伯爵急忙向男人辩护到。
教会实权者,五大红衣主教之一的格列高里·德·博维特举起了右手,打断了卡罗尔的诉苦。然后,他转过头,面向神秘的龙裔少女,脸上依旧挂满着微笑。
“爱丝黛尔,我让你来和圣子殿下打个招呼,你怎么还能搞砸呢”
说着,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手中握着的深紫色宝石。
少女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攥住衣袍边缘,指节泛白,然后整个人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
这时温迪才注意到,她的手上,脚上都被铐上了一套和她身形极为不符合的,巨大的镣铐。
粗糙的金属环死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与脚踝。那镣铐在光线下闪烁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光芒,其材质不像温迪见过的任何一种普通的金属。
温迪下意识地想冲上去搀扶少女,但被格列高里“优雅”的拦住了。
“圣子殿下,她现在是你的新侍女,侍女犯了错,当然要接受惩罚。”格列高里微笑着。
………………
教皇宫,圣子寝宫。
温迪和爱丝黛尔两个默默的座着,空气中充满了尴尬的味道。
温迪偷偷的瞄了爱丝黛尔两眼。
“干嘛这么看着我,没见过龙人啊?”龙裔少女爱丝黛尔厌恶地抬起了脸。
这是爱丝黛尔对温迪说的第一句话,其中蕴含的恶意不言而喻。她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紫色,但此刻那瞳孔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倦怠。
爱丝黛尔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他。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副镣铐上,嘴角自嘲的,带着恨意的笑着。
“看够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够了就滚。”
温迪没有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理由不滚。
他应该害怕的。面前这个少女,头上长着龙角,身后拖着龙尾,瞳孔是野兽的竖芒,手腕上锁着连材质都辨认不出的镣铐。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害怕。
但他没有。
他看见她的手腕——镣铐的边缘,磨出了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镣铐本身的颜色,是皮肤被反复磨破、结痂、再磨破之后留下的,新的血痕叠在旧的疤痕上,温迪盯着那圈痕迹,忽然觉得格列高里,比平时更让人反胃了。
“……你饿不饿。”温迪突然问道
爱丝黛尔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已经做好了被恐惧、被厌恶、被假装温和的伪善对待的准备。她更是准备好了用更锋利的敌意回击这一切。
但“你饿不饿”这句话不在她的预期里。
“……什么?”爱丝黛尔感到一丝错愕。
“饿不饿。”温迪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的外躲避爱丝黛尔的目光,“厨房应该还有面包。”
………………
“殿下,这是你的面包。”爱丝黛尔刻意咬这牙齿发出“殿下”两个字,然后将手中盛着“食物”的瓷盘“咚”一声搁在餐厅的长桌上,动作随意至极,仿佛在丢一堆垃圾。
盘子里面的,是一块糊透的,散发着难闻焦味的面包,或者说,只是一块焦碳。
“面包糊了啊喂!”温迪忍不住叫出声,指着那团焦炭。
“能吃就行。”爱丝黛尔看也没看他,自顾自拉开了温迪对面的高背椅,一屁股坐下,一手托腮,看都不肯看温迪一眼,仿佛房间里的一切,包括这位身份表面上尊贵的圣子,都无聊透顶,不值一顾。
那副巨大的镣铐在她胳膊旁边,压得桌布微微下陷。
温迪注意到他对面,爱丝黛尔的盘子,那儿静静躺着一块色泽金黄、蓬松酥软、散发着小麦暖香的面包,旁边还配套了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
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准备了这些?
爱丝黛尔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对比有何不妥,她伸出被镣铐束缚的手,略显笨拙却精准地掰下一小块金黄色的面包,送入口中,缓慢咀嚼。
然后,她似乎终于察觉到对面温迪灼灼的目光,动作一瞬间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在温迪的注视下,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自己的餐盘和茶杯,默默往自己怀里又挪了近半分,离他更远了一些,如同一只护食的幼兽。
温迪:“…………”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那个……我是温迪,温迪·博维特·格林沃尔,”温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你……叫什么名字?”
“爱丝黛尔·卡莱门汀”
回答短促而生硬,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正眼。
“我们能聊一聊吗?相互介绍一下也行,毕竟以后要……相处。”温迪不肯放弃,继续小心翼翼地尝试。
“聊?有什么好聊的!”
“砰!”爱丝黛尔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餐桌上,震得杯盘哐当作响,甚至直接把那杯红茶震翻了。“你们这群人类都是一个德行!”她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嘴上说得动听,心里想的无非是获取信任,然后奴役、利用、榨干我们最后一点价值!”
她的控诉像就如同一把利刃,直接而充满杀伤力。
但紧随其后的,并非更多的怒吼。
是对她的惩戒。
爱丝黛尔手腕上的那副的镣铐,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温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手腕上那副镣铐亮了。镣铐上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鲜红,闪了一下就灭了。
就那么一下。
爱丝黛尔整个人猛地一抖。不是那种冷颤,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砸了一下的那种抖。她脸上的怒意一下子就没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疼,猝不及防的、尖锐的疼。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温迪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咬出血了。与此同时爱丝黛尔的两只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来。
她深深地低下头,额前红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掩住了大半张脸,也遮掩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餐厅里安静得要命,只有红茶从桌沿滴到地毯上的声音,滴嗒,滴嗒。还有爱丝黛尔和温迪压抑的呼吸声。
她缩在椅子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像在硬撑,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愤怒底下似乎还压着别的东西。
是疼,是屈辱,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像本能一样的害怕。
她在怕。
怕被奴役,怕被背叛,怕他和其他人类一样,也怕那副随时会让她疼的镣铐。
温迪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那边,弯腰把翻倒的瓷杯捡起来,没有说什么话。他只是走到餐橱前,打开柜门,从一排杯子里随便拿了个干净的,然后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热的红茶。
他走回来,将那只斟满红茶的杯子,轻轻放在爱丝黛尔面前,恰好在她挪开的餐盘旁边。
“这地方的茶叶确实太差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评论今日阴郁的天气。
“下次我让人带点伊斯里尔的茶叶,那儿的茶应该更好喝点。”
爱丝黛尔没有动,也没有碰那杯茶。她依旧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桌布上的茶渍,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你……在可怜我?”
温迪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自己盘中那块焦黑坚硬的面包,送到嘴边,没什么表情地咬了一口。
“不是。”
他费力地咀嚼着那干硬苦涩的玩意,半晌才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破地方提供的茶叶,我也忍了很久了。只是以前没人听我抱怨。”
更深的沉默笼罩下来。
然后。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从桌子对面传来。
爱丝黛尔还是没抬头,也没碰那杯茶。
但她那双一直死死按着桌沿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
门外,走廊阴影里,红衣主教格列高里如同墙上的花纹,默默的注视着门内的一切。他脸上那抹时常让温迪感到反胃的假笑渐渐加深,最终化作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在嘴角缓缓展开。
“你什么意思,格列高里。”
突然,一个冰冷而带有怒意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教会的另一名红衣主教,圣子温迪的魔法和生活导师,本尼迪克特,带着一种丝毫不做掩饰的厌恶看着格列高里。
“把一头脾气暴躁不知道什么血脉而且明显管不住的龙裔塞给圣子?你想让殿下日子没法过,还是想让这东西哪天把他喉咙撕了?”
格列高里脸上闪过一丝恶心,快得像没出现过。
他转过头,还是那招牌的假笑。
“本尼迪克特,你还是这么没想象力,又这么……紧张。”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让人感觉是一只毒蛇在吐信。
“这可不是灾难,这是我为教皇冕下精心准备的……一份小小礼物。当然,过程或许会有些出人意料的小插曲。”
语气一换,变轻了。
“至于安全——你是他老师,这么担心,不如多教他点能‘对付龙种’的魔法?你毕竟是所有红衣主教里魔法水平最高的,这应该不难是问题吧。”
说完,不等本尼迪克特反应,他点了下头。
紧接着,在本尼迪克特冰冷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模糊、稀薄,仿佛融化一般,缓缓沉入脚下自身拉长的、扭动的黑影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似乎是某种香料般的诡异气息。
本尼迪克特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走廊上,脸色铁灰色。
他盯着那扇关着的门,像要透过木头看穿里面那两个被迫待在一起的少年和少女,还有他们之间那杯红茶刚缓过来一点、但还是悬着的奇怪气氛。
袖子底下,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