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宁静城港口的安保记录显示,居留区的那个人在凌晨三点走出了房间,沿着走廊走到了观景平台。他站在全息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星空。
观景平台的监控在那天夜里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就像居留区的很多其他设备一样,它已经坏了很久,只不过从来没有人上报过。
那个人在观景平台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回到了房间。
他没有消失。
但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记者的采访,没有试图联系任何共和国的人,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陈星”这个名字。
离开居留区的手续比想象中简单。中立星港的行政系统不对个人开放,但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只要你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任何一方的通缉犯,并且有某个实体愿意为你担保,你就可以获得“临时居住代码”。那个人没有担保人。但他发现,居留区的管理人员对长期滞留的“无身份人员”有一种默契的不作为——他们只是不再为他续订酒店房间,但也不会把他赶出星港。
他在底层区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设备间,用一块防雨布隔出了一个可以躺下的空间。底层区是星港最古老的部分,通道狭窄,重力模拟器功率不足,走在里面有一种微微的漂浮感。这里聚集着各种没有身份的人:破产的星际贸易商、逃债的矿工、被淘汰的舰队退伍兵、以及那些“在档案上已经不存在”的人。
他的左臂做不了重活,但他的手指对机械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底层区有一家小型飞船维修铺,老板是一个退役的联邦机械师,不在乎工人的身份证明,只在乎你能不能修好一台老旧的离子推进器。他试着拆了一台故障机组,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一个早该被淘汰的磁约束环。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问名字,只说了一句:“明天来。”
就这样,他成了一名没有名字的维修工。
他很少说话。有人问他是谁,他就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偶尔,有人在他工位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碎片——上面有一只展翅的星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他会摸一摸那个碎片,然后继续工作。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