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说人在死之前会走马灯，但是当这些回忆瞬间涌向丁莫南大脑的一刻，他不免还是感到了些许惆怅。
老旧的福利院、秃顶的院长、老式游戏机、吵闹的同龄人、萧瑟的秋天......
破碎的星球、冰冷刺骨的海水、刺入胸口的长矛、划破天际的流星雨.......
这些，似乎并不是属于丁莫南自己的记忆。
但那真切的实感却还是让他沉浸其中，仿佛在尽全力感受他人残存的记忆一般。
而后，哪些记忆属于自己，哪些记忆属于他人，都已经彻底模糊了。
......
“要开会啊？等我一会儿，让副校长代一下会议，文件我都发给他了。什么？问我多久？让他等着就是了，我翘会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还不习惯吗？”
刺眼的雪白色灯光，厚重且带着药味的被子，以及身边男人嘈杂的声音......
丁莫南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抬起眼皮，他大致能猜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医务室之类的地方，只是房间内的强光让他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喔，醒了吗？年轻人睡眠质量确实好。”
虽然身上的痛楚还没完全消失，但丁莫南还是忍着痛苦微微偏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那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白人男性，年龄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一头白色的短发如雪般柔顺，五官俊美到甚至有些阴柔，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显现着令人舒适的亲和力。
“我......这是在哪？”
丁莫南尽力坐直了身子，捂着自己的腹部，向面前的青年问道。
“这里是学院医疗部的医务室，你被送过来时诊断为四根肋骨骨折加上手臂贯穿枪伤。虽然已经被完全治疗好了，但你还是在这里昏迷了将近十八个小时。”
青年指了指胸前的名牌：“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山落学院的校长，汉维·沃森，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丁莫南同学。”
丁莫南眨了眨眼，看向青年胸前的名牌，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与职务——
汉维·沃森，山落学院校长。
印象里自从入学以来丁莫南就没有见过校长的模样，重大场合也都是副校长出面主持，或许没人能猜到山落学院的校长居然是和学生年龄相仿的青年吧。
“校长好.......”
“我知道你想问的东西有很多，不要着急，我会一一为你解答的。”
汉维看着丁莫南懵懂的模样，露出了堪称慈祥的笑容，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青年的脸上实在是有些突兀，但却结结实实为丁莫南带来了些许安心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的记忆有点模糊，但是在仓库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按照执行部提交的报告来看，在你运送运输舱到仓库的时候遭遇的敌人的袭击，而后续执行部成员前来的时候你似乎陷入了某种精神暴走的状态，与执行部专员全东勋展开了激战，造成了仓库内两千余件圣物的破坏，你俩也双双重伤住院。”
“我，和那个全东勋激战？”
丁莫南难以置信地看着汉维。
他的记忆中自己确实遭遇了全东勋的袭击，但是自己这种废物奥源的持有者和执行部新秀超级英雄激战什么的......
怎么听都很不现实吧？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伪造报告把圣物损坏的责任都推卸到敌人头上去了，你不会受到任何处分。”
汉维朝丁莫南眨了眨眼睛，
“你知道的，一千多件圣物的价值，恐怕是你几辈子都还不起的哦。”
“谢谢校长......”
丁莫南咽了口唾沫，他清楚，自己恐怕欠了校长一个巨大的人情，“但是，我和全东勋激战，不应该是我单方面被虐杀吗，怎么会两败俱伤？”
“嗯......因为当时你的奥源和你的精神一起进入了暴走状态，导致你同时激活了C区域仓库中所有圣物的权限，并且用这些圣物无差别攻击全东勋了。”
听着汉维的话语，丁莫南再一次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自己的奥源难道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怎么可能拥有激活圣物权限的能力？还是同时解锁几千个圣物......
这些话语让丁莫南的世界观多少有些崩塌。
“还记得你当时负责运送的圣物吗？代号为C-4-0129的运输舱。”
“我，好像有印象，是一把长矛？”
汉维点了点头：“没错，长矛。那是泽卡兰文明鼎盛时期的统治者卡达耶拉大帝使用的祭祀物品，也叫破界之槊。”
“破界之槊......”
丁莫南机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明明是第一次听闻却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祭祀活动中，卡达耶拉大帝会用这柄长矛刺向最勇敢的士兵，若是士兵没有死去则他的奥源将会突破极限，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境界，变成大帝忠心耿耿并且最强大的爪牙。”
汉维轻轻拍了拍丁莫南的肩膀，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你丁莫南，就被入侵的敌人用破界之槊刺穿了身躯，并且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导致你的奥源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我......吗？”
丁莫南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某个藏匿在黑暗中的人的确用破界之槊刺穿了自己的身体，那痛感是如此的清晰，绝不可能有半分虚假。
“但是......圣物不都是被泽卡兰文明层层加密的复杂科技吗？科研部破解一个圣物的加密都要耗费几天时间，斯蒂芬也告诉过我们没有破解加密的圣物和破铜烂铁没有区别。”
“你的意思是，没有被破解加密的破界之槊就是单纯的长矛，哪怕贯穿了你的身体也不可能激活它本身的能力，是吗？”
丁莫南点了点头，很庆幸校长能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意思。
“或许......虽然不确定，但万能钥匙的能力误打误撞破解了破界之槊的加密，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汉维的目光停留在丁莫南呆滞的脸上。
”搞不好，你就是那个被选中之人呢。“
......
汉维的一番话几乎颠覆了丁莫南对自己所有的认知。
从得到奥源F031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告诉自己这奥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能力。但......
就是这样废物的钥匙，却能够打开破界之槊这种级别的圣物吗？
“我用自己的奥源激活了破界之槊，被破界之槊刺穿又后幸存了下来，于是我的奥源开始暴走，激活了仓库里所有的圣物......这样吗？”
“没错，你奥源中的‘钥匙’概念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某种‘权限’能力，相当于从物理上的钥匙变成了能够‘获取所有概念的权限’。”
获取所有概念的权限......
光是听见这几个字，丁莫南的全身都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从地下到天上，就在这么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吗......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个入侵的敌人了。
“不过副作用你也看到了，能力不受控制而且还有精神损伤的风险。现在的你还没有驾驭这种力量的资格，就像三岁小孩骑摩托车，随时有撞的粉身碎骨的风险......”
“这样啊......”
从激动中恢复过来的丁莫南语气透露着失望，但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粉身碎骨的血腥场面，顿时冷静了不少。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你奥源的突破是切切实实发生了......”汉维朝着丁莫南笑了笑，“把它召唤出来吧。”
丁莫南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右手，和往常一样，驱动奥源的意识从脑中浮现，细长的纹理向他的手掌汇聚。
随后那他再熟悉不过的散发着暗淡光芒钥匙在他的掌间浮现。
奥源F031，将丁莫南送入后勤部这个废品回收站的万能钥匙，此刻隐隐约约能看见细小的白金色纹路出现在了钥匙上面。
简直和那柄贯穿了丁莫南身体的长矛一般......
“丁莫南同学。”
“啊，怎么了？”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汉维的嘴唇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如同见到了某种震撼至极的奇观。
“我以校长的名义通知你......准备给你的奥源取个名字吧。”
————
只有足够高贵的奥源才有资格获得某种，而为奥源命名更像是一种契约。
当原本作为工具的奥源得到名字后，宿主的身体、心灵、意志......所有的一切都将与这种来自高等文明的力量进行绑定，陪伴着宿主直到死亡。
此刻，丁莫南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汉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无法抑制，全身都不自觉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得到了校长的认可，拥有为自己的奥源命名的资格。
同时这也意味着说明自己能够彻底摆脱“废物”的标签，与那些千年世家的天才们拥有站在同一梯队的资格了。
能够成为自己一直憧憬的，超级英雄......这不就是自己向往已久而求之不得的目标吗？
奥源F031，将不复存在了。
被打上废物标签的丁莫南，也将不复存在了。
.......
只是，丁莫南没有看见的是......
坐在自己身旁的汉维，此刻眼中闪烁着比自己还要灼热的目光。
几近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