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远光灯刺破夜色,将社区入口的铁栅栏门照得惨白。
两个大汉堵在门中间,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他们身后是威明顿社区的腹地——低矮的排屋层层叠叠,晾衣绳在夜风中晃动,偶尔有窗帘被掀开一角,又迅速合上。
十米。装甲车到铁栅栏门的距离。
路灯全灭了,只有装甲车的远光灯和远处711招牌的荧光还亮着。
“你们是ICE的人吗?你们大晚上的闯进来想干什么?”
“我们上周刚把钱送到移民局了,你们要出尔反尔吗?”
两个大汉用生硬的英语呵斥着,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某种潜藏的恐惧。大概是非法移民这层身份让他们天然带着不安全感吧。他们手攥着铁栅栏的栏杆,指节发白,绷带下的伤口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开什么玩笑,ICE真要来了你们这整个社区都保不住,直接全员端了遣送回拉美去。”
想到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剽悍作风,阿方索忍不住怪笑了起来。
“我们是SOD的,收到情报说你们这里有违禁品流出,需要进去调查一下。”
布鲁诺表现出专业执行部的素质。
“其实跟你说这么多也没必要,我们是正规行动单位,层级比ICE高多了,要进去你们也拦不住。”
克罗伊更像是个要勒索钱财的大姐头。
不得不说这俩人唱红白脸倒是很有默契,把执行部那种暴力而又阴险的执行风格展露无遗,顿时给两个大汉唬的一愣。
“啊,是SOD的人吗?”
一个卷发的青年从后方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三人,全然不像两位大汉那样警觉。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面容看上去有十六七岁,像是高中还没毕业的青涩模样,衣衫虽然破旧,但是肉眼可见的肌肉能看出他应该经常锻炼,而且英语要比那几个大汉流利很多。
“怎么,小伙子你有什么情报吗?说出来可以请你吃顿好的哦。”
阿方索看着眼前的青年,露出了冒充和善的笑容,像哄骗淳朴老乡的太君。
“有啊,你们在找的是不是叫什么血清的东西?”青年指了指社区深处,“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
“真好啊,咱们拉美乡亲的确热情开朗。”阿方索满意地笑了出来,随后朝身后的布鲁诺与克罗伊招了招手,“走吧,有人带路就方便多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何塞就行,我是多米尼加人,这个社区里都是拉美移民的西语裔,多米尼加、尼加拉瓜、危地马拉,各个国家的人都有。”
看着何塞侃侃而谈的样子,想必他也是经常和外来者打交道,举手投足充满了某种小生意人的精明。
何塞朝着两个大汉说了些什么,两个大汉犹豫了一下,随后给三人开了路。
“走吧。”何塞朝众人招了招手,随后先行一步跑了起来,全然没有作为向导的自觉。
“这么轻松,会不会有诈?”
布鲁诺压低声音冲二人说道,他很明显是三人中最警觉的那个了。
“怕什么,全社区冲过来都拦不住我一个人,还能怕他个小屁孩不成?”
克罗伊霸气依旧,率先走在了最前方,把阿方索和布鲁诺甩开了几米远。
“谨慎是对的,但是该拿出魄力就该拿出魄力,你这么怂没有女生喜欢的。”
阿方索朝着布鲁诺比了个招牌大拇指,随后紧随克罗伊的步伐走了过去。
而布鲁诺,他又看向了那两位站在门口的大汉。
二人的手腕处都缠着绷带,透过绷带隐约能看见某种深棕色的印记。
像是,某种利器造成的伤痕。
“等等我!”
布鲁诺没时间想太多,他只能加快脚步跟上二人的步伐。
————
丁莫南从711出来,左牵黄右擎苍,两大袋可尔必思安排的明明白白,活像准备回家做菜的家庭主妇。
自己姑且是在后勤部学了点人情世故,买水就该给所有人都买一瓶,不然遭人记恨以后被穿小鞋就完蛋了。
布鲁诺还好,克罗伊属于不爽写在脸上的直率性格,但那阿方索一看就是笑面虎,这种人最麻烦了。
丁莫南在心里默默蛐蛐几个新队友,沉默一会儿后又为自己的阴湿感到好笑。
还是想办法和大家好好相处吧,毕竟自己能混进这里纯属汉维安排,还是别得罪本地小团体好。
“呃........”
......
“什么玩意!”
丁莫南如同触电般猛地抽搐了一下,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呻吟声像极了恐怖片的丧尸,让他警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是深夜,周围街头的路灯全部是关闭状态,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身后711的招牌还在发光。
即使丁莫南想要去找到声音来源也是无比困难,他只能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朝着街道斜对面的装甲车缓缓踱步,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嘭!”
“我靠!”
脚尖处传来的触感吓得丁莫南向后猛跳一步,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面,发现自己刚才一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了两秒来冷静大脑,这才看清自己刚才踢到了一个倒在路边的人。
那人趴倒在地面上,衣衫褴褛,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隐约能看见深棕色的某种痕迹在缓缓向他的手臂蔓延着。
像是某种铁锈......又像是氧化的血迹。
流浪汉吗?
美国街头确实不少流浪汉,夜间更是流浪汉出没的高峰期,何况还是在贫民窟这种地方。
还是赶紧走为妙吧......
丁莫南吞了口唾沫,微微转动了方向,想要绕过流浪汉赶紧离开。
“丁......”
流浪汉向着丁莫南伸出了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丁莫南不打算管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加快了脚步。
“丁莫南......”
直到,这个流浪汉的嘴中蹦出了自己的名字。
丁莫南愣住了,疑惑与好奇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回过头,眯着眼睛想要努力去看清流浪汉的脸。
那是张东亚面孔的男人,一张胡子拉碴的国字脸虚弱而削瘦,憔悴到看着像是有十几天没睡觉,身上散发着海水的咸腥味,大概是完全没有清理过身体了。
而丁莫南更注意到的是他身上那件几乎和破布没有区别的黑色制服,上面印着SOD的标志,证明这个人或许是组织的人。
至于这张脸,丁莫南再熟悉不过了。
“全东勋!”
看着趴倒在地面上已经和流浪汉无异的全东勋,丁莫南惊呼出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像个流浪汉般狼狈至极?
“我不是故意踢你的......”
怎么每次我俩见面都会有一个人倒在地上啊.......
丁莫南没有多想,他立马俯下身子,想要将这个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扶起来。
但......
骤然加速的气流以全东勋的身体为中心开始旋转了起来,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涌上丁莫南的心头。
这种熟悉的危机感,就和自己在仓库第一次与全东勋交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奥源......”
奄奄一息的全东勋骤然睁开了双眼,向着丁莫南伸出了一只手,双瞳也在瞬间化作银灰色,口中甚至开始念出了奥源二字。
这是,发起进攻的前兆!
“嘭!”
“呃!”
丁莫南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出于某种战斗直觉他抬起一脚猛地踢在了全东勋的肚子上,丝毫没有收敛力气。
这次他是故意的了。
全东勋吃痛哼出了声,奥源的引导也被打断了,周围加速的气流也立刻放缓了。
“呼叫全体成员!社区对面711门口发现了全东勋!他现在正要对我发动攻击!”
经过了堪称死战的考核后,丁莫南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乖乖挨打的新人了,他按下手环立刻对其他人发起了呼叫。
“雨宫晶收到,能确认发现的人是全东勋吗?”
手环中立刻传来了雨宫晶的回应,她就在街道对面不远处的装甲车中待命。
只是另外三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确......人呢?”
丁莫南低下头才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脚边的全东勋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这样悄无声息。
而几乎是同时,丁莫南的双腿立刻失衡,他直接被一击扫堂腿踢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嘶......”
丁莫南捂着屁股倒吸一口凉气,却只见全东勋缓缓从自己身后站起了身子,静静地伫立在黑暗的路灯下,像个巨人般低头凝视着自己。
而也正是这样丁莫南才得以看清,全东勋的胸口处有一道再明显不过的巨大血洞,就像是被猛兽的利爪贯穿了身体一般。
从血洞中隐约能看见某种白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同时深棕色的锈迹也在他的身上开始快速蔓延着。
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
“丁莫南......”
他缓缓咧开嘴,露出了堪称诡异的笑容,口中又一次吐出丁莫南的名字。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哪怕是丁莫南此刻都能看出来了,这个全东勋此刻已经完全不是正常的状态了,完全不可以作为常人来对待。
“奥源·岚涌(Overflow)!”
奥源吟唱完毕,气流围绕着全东勋的身体再度高速旋转了起来。
只见全东勋抬起手臂朝着丁莫南猛地劈砍而出。
气流汇聚成急速冲刺的高压风刃,空气撕裂的声音发出熟悉的尖啸声,直逼丁莫南而来。
熟悉的,死亡气息。
“雨宫!救我!”
丁莫南按着手环大声呼救着,以最快的速度向侧面翻滚而去,躲过了致命的风刃。
仅仅风刃的力量便将地面劈出一道夸张的深沟,丁莫南能够感觉到,此刻的全东勋似乎比在仓库的时候力量还要强上几倍。
丁莫南仓皇起身,但随之而来的是便是全东勋那瞬间发起的二次进攻。
“啊!!!!!”
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记鞭腿冲击在丁莫南的左手臂上,高速的风压加上鞭腿的冲击力,丁莫南的手臂立刻传来了恐怖的断裂声,皮肤也被这风压撕裂出了几道显眼的血迹。
疼痛。
锥心刺骨的疼痛。
丁莫南除了发出痛苦的哀嚎外什么都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怎么每次都是你这个家伙!
每次都是你来给我制造这么大的麻烦!!!!
肾上腺素疯狂上涨。
愤怒的情绪涌满了丁莫南的大脑,几近让他忘记了此刻的痛苦。
“奥源·闪耀驱动(Flash Drive)!!!!!”
————
威明顿社区深处,破旧的排屋鳞次栉比,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砖块。
狭窄的巷道蜿蜒交错,堆满杂物和垃圾。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在窗台之间,破旧的衣物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地面上堆积着恶臭的垃圾与醒目的针管,想必这种贫民窟也是瘾君子的汇聚地。
有洁癖的克罗伊光是看到这些场景都有些生理不适,立马皱紧了眉头,加快了行走的脚步,来到了何塞的旁边。
当何塞领着三位生面孔穿行在社区的时候,周围的排屋中大约十几个拉美面孔的男男女女纷纷探出头来,似乎是对这些白人充满了十足的警惕。
“不用紧张,之前来这里的人都是ICE的走狗,天天嚷嚷着让我们叫保护费,不然就把我们全都赶回拉美洲。”
何塞虽然说着沉重的话题,但是完全没有严肃的样子,脸上依旧嘻嘻哈哈的。
“嗯哼,没办法,移民局不狠狠地捞笔大的怎么对得起美国移民国家的身份。”大英良民阿方索在黑老美这块也是相当犀利,同样挂着戏谑的笑容。
“何塞,你们这里的人怎么都受伤了?”
布鲁诺看着那些拉美裔身上都绑有绷带便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因为前阵子和几个ICE狠狠打了一场,虽然没用上枪械但打的也很惨烈了,大家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何塞解释道。
“跟ICE打了一场?他们不直接来给你们社区端了?”阿方索挑了挑眉。
“我们把来调查的专员都杀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
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身后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