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悠真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灌了铅。
眼球干涩得不行，太阳穴里有一把小锤子在持续敲打，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神经上。
他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四点十二分。
论文还剩三千字，注释还没整理，参考文献格式全乱套了。窗外安静得像一座死城，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急救车声提醒他这还是个活着的世界。
“再给我……两天。”神崎悠真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又一个段落。
他是东都大学文学部二年级的学生，这次的期末论文题目是《异世界转生题材中的身份认同问题》。
悠真揉了揉眼睛，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他应该去睡觉的，但论文截止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晚一分钟交就扣十分。他上学期已经因为迟交作业被扣过一次分了，再来一次的话，奖学金就危险了。
父母供他上大学不容易。他虽然拿了半额奖学金，剩下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是要靠家里出。所以悠真从不乱花钱，也不出去玩，唯一的娱乐就是偶尔看看轻小说和动画，也正因为这个兴趣，他才选了这门课。
“再写一千字就好。”他对自己说。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悠真愣了一下，抬起头。
天花板上的灯管在闪烁，不是灯的问题，是他的眼睛在出问题了。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像墨水滴进了水里，正在缓慢地扩散。
“糟……”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腿却完全不听使唤。椅子向后一滑，他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疼痛是最后感知到的感觉。
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暗，而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神崎悠真，或者说曾经是神崎悠真的那个意识在这片虚无中茫然地存在着。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但没有四肢。
这就是死亡吗？
如果是轻小说的话，这时候应该出现一个神明或者女神，用温柔的声音告诉他你已经被选中去拯救异世界了。
但什么都没有，纯粹的虚无。
死在凌晨四点的出租屋里，等室友发现他的时候大概已经僵了。
想想挺惨的。
但他也没什么遗憾。活了十八年，没谈过恋爱，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最大的成就大概是高中时在校际辩论赛上拿了个最佳辩手。然后，考上大学，写论文，找工作，退休，死去。恐怕这就是他原本的人生轨迹。
现在只是提前到了终点而已。
所以，就这样吧。
悠真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要彻底消散在虚无中。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灵魂。」
一道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正在与深渊意志建立链接」
「链接成功」
「正在生成适配容器」
「种族：吸血鬼」
「性别：女」
「外貌：银发，红瞳」
「年龄：？」
「能力模板加载中……」
女性？喂喂喂等一下——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加载完成」
「欢迎来到奈落之渊」
最后一行的信息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意识。
——
一阵金色的、温暖的光闪过。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视野清晰得不可思议。空气中有一种清新的、带点甜味的气息。
她正躺在一个树洞里。树洞很大，内壁是光滑的木质。入口被垂下的藤蔓遮住，上面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花香混合在了空气中。
她慢慢地坐起来。
一头银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在金色的光线中闪闪发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她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做了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一下。
“……真的。”
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她又沉默了三秒钟。
“算了。”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大概是因为看了太多轻小说吧。
前世看了几百本轻小说，什么类型的都有，男变女的、穿越的、变成怪物的、甚至变成自动贩卖机的都有。她早就被训练出了对各种离奇设定的接受能力。
“比起纠结性别，不如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从树洞里钻了出来。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吸血鬼怕阳光，这是常识。
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灼烧，没有冒烟，甚至没有任何不适感。只是稍微有点犯困？那种晒太阳时懒洋洋的困意，眼皮变重了一点点。
“就这？”她有些意外。
外面是一片森林，每一棵树都高大得离谱，树干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金色的穹顶。树干上爬满了发光的地衣，地面铺着一层柔软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云上。各种没见过的花朵在苔藓间盛开，全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远处，一座巨大的光柱从地面直冲天际。
她抬起手，让阳光落在手背上。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能隐约看到皮下的血管——不对，她的血是什么颜色的？吸血鬼的血应该是红的吧？还是说……
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来。
正常的红色，和人类没有区别。
“好吧，看来没啥区别。”她把指尖含进嘴里，伤口几乎是立刻就愈合了，速度快得惊人。
她需要整理一下信息。
首先，原因不明的穿越，大概是那个自称“深渊意志”的东西搞的鬼。
其次，她的种族是吸血鬼。具体能力需要测试，但目前已经确认的有：能够快速再生、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以及对阳光的轻度犯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材质像是亚麻，但比亚麻柔软得多，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脚趾甲也是淡淡的粉色。
“连双鞋都不给。”
还有那个像是系统的东西也没有给名字，大概是让她自己取。
“悠……悠莉吧。”她想了想，“悠莉·阿尔卡迪亚，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名字里保留了她前世名字的“悠”字，算是最后的倔强。
名为悠莉的少女开始在森林中走动。
她的步子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吸血鬼的体质给了她超乎常人的敏捷和平衡感，走在滑溜溜的苔藓上如履平地，她的听力也变得异常敏锐。
森林里很安静，是充满生机的宁静。
她走了大概十分钟，遇到了第一个活物。
一只兔子。
这只兔子有普通兔子两倍大，毛色是淡金色的，眼睛像两颗红宝石，最离谱的是它的耳朵像翅膀一样向两侧展开，每一只耳朵上都长着一排细小的羽毛。
兔子看了悠莉一眼。
悠莉看了兔子一眼。
兔子转身就跑，悠莉本能地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惊人，脚下一蹬就能跃出五六米，风在耳边呼啸。她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兔子，伸手一抓——兔子突然张开耳朵扇动了几下，竟然飞了起来。
“啊？”悠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那只兔子扑腾着耳朵飞到树枝上，然后跳进了树冠里消失不见。
会飞的兔子。
行吧。异世界嘛，什么都有可能。
她没有因为兔子跑掉而沮丧，反而有点兴奋。说明这里的生态系统和地球完全不同，这很刺激，也很危险。
她继续往前走。
森林的地形开始变化，从平缓的苔原变成了起伏的小丘，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变大了，阳光能更多地照射到地面。悠莉注意到，阳光越强的地方，植物的颜色就越偏向金色；阳光弱的地方，植物就偏向蓝绿色。
某种和光有关的生态机制。
她正在观察一株发光蘑菇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声音，是人类的声音。
“……说了多少遍，第一层的怪物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注意别被狼群包围就行……”
“可是前辈，我连光之蠕虫都打不过……”
“那你就别来深渊啊！回去种地吧！”
说话的是两个男性，声音从前方的一片灌木丛后面传来。悠莉放轻脚步悄悄靠近，拨开树枝后，她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皮甲，腰间挂着长剑，满脸胡茬，看起来像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另一个是年轻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锁子甲，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正一脸沮丧。
他们的脚下是一条明显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往森林深处。
这个世界果然有人类，语言也听的懂，那就可以交流。但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引起麻烦？银发红瞳的少女，怎么看都不正常。可是她现在急需这个世界的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打扰一下。”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
中年男人的手立刻按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年轻男孩则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被惊艳到的表情。
“你是谁？”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不要命了？”
悠莉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我在森林里迷路了，想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出去？”
“迷路？”中年男人的眼神更加警惕，“你是哪个公会的？你的装备呢？”
“我……不是公会的人。”悠莉说，“我只是……不小心进来的。”
年轻男孩终于回过神来，扯了扯中年男人的袖子：“前辈，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在这个地方，看起来像好人的往往最危险。”中年男人没有放下警惕，但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小姑娘，这里是奈落之渊第一层，辉光森林。你要出去的话，往东走，走到光柱那里就有传送阵了。”
奈落之渊，辉光森林。
悠莉在心里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谢谢。”她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中年男人叫住了她，“你真的一个人？没有同伴？”
“没有。”
“……你是哪个种族的？”他突然问。
悠莉的心跳快了半拍。
“银发红瞳，皮肤白得不像活人，走在地上没有脚步声。”中年男人一一列举，“你是吸血鬼吧。”
被看穿了。
悠莉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然点头：“是。”
年轻男孩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中年男人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叹了口气。
“吸血鬼在浅层很少见。”他说，“但也不是没有。我劝你一句，不要让人轻易知道你的种族。在深渊里，大家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接受，但回到地面上，有些人很忌讳这个。”
“……谢谢提醒。”悠莉由衷地说。
“还有，”中年男人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扔给她，“里面有几块干粮和一瓶治疗药水。第一层的怪物不强，但对新人来说还是危险的，趁天黑之前赶紧出去。”
悠莉接住布袋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人会对吸血鬼有偏见，但这个大叔。
“为什么帮我？”她问。
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了她。走吧，别废话了。”
悠莉弯了弯腰，算是鞠躬致谢，然后转身往东走去。
身后传来年轻男孩的声音：“前辈，你为什么对吸血鬼那么好？”
“闭嘴，赶路。”
悠莉按照中年男人的指引，往东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森林在逐渐变得稀疏，树与树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强。她的困意也跟着加重了，眼皮开始打架，脚步变得有些虚浮。
“这阳光还真是……”她打了个哈欠，从布袋里掏出那瓶治疗药水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布袋里拿出了一块硬得像砖头的饼干咬了一口，没有味道。
就是面粉和水烤出来的东西，连盐都没放，但至少能吃。
她嚼着饼干开始整理思路。
这个世界被分为多层，而她在第一层。还有传送阵可以出去，说明人类可能在这里建立了据点。这个世界的种族多样，吸血鬼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存在。
悠莉不打算就这么离开深渊。
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前世的平淡生活让她厌倦了，也可能是因为穿越后的这个身体给了她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她不想回到人类社会的“正常生活”里，她想看看深渊的深处有什么。
那个男人说这里是第一层。
也就是说，下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甚至更多。
每往下一层，应该都会有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怪物、不同的危险。
“决定了。”悠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我要往下走。”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前世最后一次感到这种兴奋，大概是被大学录取的那天。但那之后很快就被现实的压力淹没了。
这一次，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不过，往下走之前，她需要先做好几件事。要先了解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然后找到合适的装备和补给，还有提升自己的能力。
第一件事的解决办法很简单，回到人类据点找书看或者找人问。
她加快脚步往光柱的方向走去。
传送阵所在的区域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水晶柱，大概有三层楼高，通体透明，内部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水晶柱周围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空地上有十几个人。
有的是和中年男人一样穿着皮甲的冒险者，有的是穿着长袍的人，还有几个商贩摆着地摊，卖武器、药水、食材之类的东西。
悠莉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一个看起来最热闹的地摊。
摊主是个兽人，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人类女性，大概三十多岁。
“新鲜的光之蘑菇！刚采的！只要三个铜币一朵！”
悠莉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蘑菇。和她之前看到的那种发光蘑菇一模一样，只是小一些。
“这个能吃吗？”她问。
“第一次来深渊？光之蘑菇可是第一层的招牌食材。煮汤喝的话，能让你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摊主看着悠莉说道。
“效果持续多久？”
“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吧，不过具体要看你怎么做。”女摊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是……吸血鬼？”
悠莉已经懒得掩饰了。
“怎么看出来的？”
“银发红瞳倒不是吸血鬼的专利，但你的皮肤实在太白了。”女摊主压低了声音，“不过你放心，我这里不挑客人。光之蘑菇五个铜币两朵，买吗？”
悠莉摸了摸身上，她没有口袋，也没有钱包。
“我没钱。”她诚实地说。
女摊主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两声：“那你是来……”
“问路的。”悠莉说，“这里怎么赚钱？”
“接任务。公会里每天都有悬赏，打怪物、采食材、护送商队，什么都有。”女摊主指了指空地东边的一栋木屋，“那边就是深渊探险公会的办事处，你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谢谢。”
悠莉站起来走向木屋。
木屋不大，但里面很热闹。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公告板前，看着上面贴的各种任务单。一个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正在翻看账本。
悠莉排了一会儿队，轮到她的时候，中年女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新人？”
“是。”
“名字？”
“……悠莉·阿尔卡迪亚。”
“种族？”
悠莉犹豫了一下。“吸血鬼。”
中年女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账本上记下了什么。
“等级？”
“什么等级？”
“你的能力等级。见习、战士、精英、大师、宗师、深渊、神域，你是哪个？”
悠莉想了想。
“见习杯。”
“嗯。”中年女性合上账本，“新人注册费是一个银币。注册后可以接任务，公会会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
又是钱的问题。
“我没有钱。”悠莉说。
中年女性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那就先做这个任务。第一层有个人在找丢失的宠物，报酬是三个银币。没有等级要求，就是跑腿，做完之后拿报酬来注册。”
悠莉接过表格，上面画着一只会飞的兔子。
就是她之前追的那只。
“这个宠物是……”她指着画。
“光翼兔。第一层特有的物种，有人当宠物养。这只前几天跑丢了，主人很着急。”
悠莉沉默了三秒钟。
“我见过。”
中年女性的眉毛抬了一下。
“往西边走，大概一小时的路程。”悠莉说，“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只，但特征很像。”
中年女性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悠莉说：“带路。如果找到了，注册费免了，再给你三个银币。”
“成交。”
悠莉带着中年女性，她自我介绍叫艾琳娜，是公会的接待员兼第一层的管理员，往西边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路上艾琳娜问了她一些问题，比如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在深渊？有没有家人？
悠莉的回答都是编的。她说自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家人都死了，没有地方可去，想在深渊里生活。
艾琳娜没有追问太多，只是说了一句：“深渊不是适合生活的地方。但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这里，公会至少能给你一个身份。”
到了那片树冠密集的区域，悠莉指着头顶说：“就在这里。”
艾琳娜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哨子吹了一声。
哨声不是普通的哨声，而是像鸟鸣一样的高频音，悠莉的耳朵都有点受不了。但几秒钟后，树冠里传来了回应，也是类似的鸟鸣声，但更加尖细。
一只金色的兔子从树叶间探出头来。
和悠莉之前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兔子看到艾琳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然后整只兔子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艾琳娜的肩膀上，用脑袋蹭她的脸。
“找到了。”艾琳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这是老汤姆的兔子，他上个月弄丢了它，都快急疯了。”
她转头看向悠莉，“干得不错，回去后我给你注册。”
悠莉点头，正准备转身，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
艾琳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光狼，而且是狼群。”
不止一个方向，至少有四五个脚步声在灌木丛中快速移动，已经包围了她们。
“你站到我身后。”艾琳娜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摆出战斗姿势。
不过悠莉没有站到她身后。
她听到了狼的声音，但她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那是血液流动的声音，狼的血液流动比人类更快，更汹涌。
有四只，前面两只，左边和右边各一只。
一只光狼从灌木丛中扑了出来。
它和普通的狼差不多大，但毛色是金色的，眼睛是琥珀色，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光芒。它的爪子很锋利，扑向的目标不是艾琳娜，而是悠莉。
悠莉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
她侧身一闪，狼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差一点就抓到她的手臂。然后她本能地伸出了手，抓住了狼的脖子。
狼的肌肉结实得像石头，但在她的握力下，脖子就像一根软管一样被捏紧了。狼挣扎着，爪子在空中乱抓，但悠莉的手纹丝不动。
她甚至没有用全力。
“别杀它！”艾琳娜喊道，“杀了它会引来更多的狼！”
悠莉闻言松了手。
狼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呜咽，夹着尾巴跑了。
另外三只狼看到同伴逃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消失在灌木丛中。
艾琳娜放下短剑，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悠莉。
“你的力量……不是见习级别。”
悠莉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自己也不清楚。”
“吸血鬼的体质本来就比人类强很多。”艾琳娜说，“但你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超出了普通吸血鬼的水平。你之前有没有接受过什么训练？”
“没有。”
“那就是你天生的能力。”艾琳娜摇了摇头，“真是让人羡慕。好了，走吧，回去注册。”
注册完成后，悠莉正式成为了深渊探险公会的成员。
她的身份牌是一块银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种族和等级。等级那一栏写着“见习”，但艾琳娜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她在公会完成一次能力评估后会重新评定。
“你有地方住吗？”艾琳娜问。
“没有。”
“第一层传送阵旁边有一个临时营地，很多冒险者在那里扎营。你可以先在那里住，等攒够了钱再租房子。”
悠莉道了谢，拿着艾琳娜给的三个银币走向了营地。
营地不大，大概有十几个帐篷和简易木屋，中间是一堆篝火，几个冒险者正在烤东西吃。空气中飘着烤肉的香味，悠莉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从穿越后她还没吃过东西。
她走向篝火，一个留着胡子的壮汉递给她一串烤蘑菇。
“新人？看你面生。吃吧，不用客气。”
悠莉接过烤串咬了一口。
和前世吃的烤蘑菇完全不一样。这种光之蘑菇的口感像鸡肉，但比鸡肉更嫩，咬下去会渗出一种清甜的汁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烤过之后，蘑菇内部的金色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吃进嘴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好吃。”她由衷地说。
壮汉笑了：“第一次来深渊的人都这么说，吃多了就腻了。”
悠莉又咬了一口，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第一层的“夜晚”并不是真正的黑暗，树冠的光芒会持续一整夜，只是比白天弱一些，变成柔和的月光色。
悠莉坐在篝火旁，看着头顶发光的树叶，感受着这个陌生世界的气息。
她穿越了，变成了吸血鬼少女，来到了这个神奇的世界。
神崎悠真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她是悠莉·阿尔卡迪亚。银发红瞳的吸血鬼少女，深渊的探险者。
她仰头看着星光般的树冠，嘴角微微上扬。
“挺有意思的。”
旁边壮汉挠了挠头：“小姑娘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呢？”
悠莉收回目光，又咬了一口烤蘑菇。
真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