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莉，快起来。”
金发女骑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清爽。
“今天要做能力评估，雷纳德那个老爷子可不喜欢等人。”
悠莉从睡袋里钻出来，银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她眯着眼睛看了莉娜一眼，脑子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雷纳德是谁？”
“公会的首席评估师，退役的A级探险者。他平时不管新人的评估，是艾琳娜特意请他来的。”
“特意的？”悠莉揉了揉眼睛，“这么隆重？”
“一个见习等级的新人，两天之内干掉了几只深层怪物，公会不可能不重视。”
悠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从睡袋里爬出来，拉开帐篷的帘子。清晨的光线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她打了个哈欠，然后走到小溪边洗脸。
溪水凉凉的，激得她彻底清醒了。她用手捧起水泼在脸上，然后用手指把头发梳了梳，扎成一个高马尾，银色的发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回到篝火旁的时候，莉娜已经煮好了早餐。简单的燕麦粥，加了一点光之蘑菇的碎末，散发出淡淡的甜香。悠莉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雷纳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边喝粥一边问。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身体比年轻人还好。”莉娜说，“性格古怪，不爱说话，但看人很准。他给你定的等级，基本就是公会的最终认定，没人会反对。”
“那要测试什么？”
“速度、力量、耐力、源力亲和度、实战能力。”莉娜掰着手指头数，“大概五个项目，全部做完可能需要半天。”
悠莉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那走吧。”
公会的训练场在营地东边，走路大概十分钟。
训练场不大，是一个用木头围起来的圆形场地，直径大概五十米。地面铺着细沙，踩上去软软的。场地的边缘摆着各种训练用具，木人桩、靶子、石锁、以及一些悠莉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一个老人站在场地中央。
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是那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锐利。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练功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莉娜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
“你好，雷纳德先生。”
“莉娜。”老人的声音很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人？”
“你好，我是悠莉·阿尔卡迪亚。”悠莉走上前说道。
雷纳德从上到下的看了她一眼。
从银发到她赤脚，因为她有点习惯赤脚走路了，所以今天没穿鞋，吸血鬼的脚底皮肤踩在什么上面都不会疼。
“吸血鬼。”雷纳德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
“几岁了？”
“十六。”
雷纳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的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纸和笔，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
“五个项目。”他说，“每个项目十分，满分五十。三十分以上算合格，四十分以上算精英。”
“那么现在，先跑。”
速度测试很简单。
绕着训练场跑圈，一圈大概一百五十米。雷纳德要求她跑十圈，用最快速度。
“莉娜，计时。”雷纳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沙漏递给莉娜。
悠莉站到起跑线上活动了一下脚腕。沙地比硬地难跑，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需要更多的力气。
“开始。”雷纳德说。
悠莉冲了出去。
她没有保留，从第一步开始就是全力，脚下的沙子被蹬得飞溅起来，像一道道小喷泉。风在耳边呼啸，银色的马尾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她的步子很大，频率很快，几乎是在沙地上飘。
第一圈，十五秒。
第二圈，十四秒。
第三圈，十三秒。
雷纳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第四圈到第八圈，速度稳定在十三秒左右。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没有明显加快，腿部的肌肉也没有酸痛的迹象。
第九圈她加速了。
十二秒。
第十圈再次加速。
十一秒。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喘气。面不改色地走回雷纳德面前，等着他的评价。
雷纳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莉娜手中的沙漏。
莉娜的表情有些复杂。
“……两分十八秒。”
雷纳德沉默了几秒。
“知道这个场地的最好成绩是多少吗？”
悠莉摇头。
“两分四十秒。”雷纳德说，“是一个A级盗贼跑的。他是风属性源力使用者，速度是他的专长。”
“所以我比他还快？”悠莉问。
“吸血鬼的速度本来就比人类快。”雷纳德在纸上记了一笔，“但你这个速度在吸血鬼里也算快的。速度测试，我给九分。”
“为什么扣了一分？”
“扣在起跑反应上。”雷纳德说，“你听到开始之后犹豫了零点几秒。如果是在实战中，这个犹豫可能让你丧命。”
悠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明白了。”
力量测试用的是石锁。
训练场边缘摆着的那一排石锁，最小的都有西瓜那么大，最大的像一张桌子。石锁的表面刻着数字，代表重量。最小的那个写着五十，最大的那个写着一千，单位是磅。
“先试试最小的。”雷纳德说。
悠莉走到最小的石锁前，弯腰抓住把手。她轻松地把它提了起来，举到胸口高度。
“放下。”雷纳德说，“换大的。”
悠莉下一个石锁前，这个写着一百，她提起来还是轻松。前世她连二十公斤的行李箱都搬得气喘吁吁，现在四十五公斤像拎一袋水果。
“两百。”雷纳德说。
提起来了，手都没抖。
“三百。”
也提起来了，但能感觉到重量了。
“四百。”
悠莉深吸一口气，弯腰抓住把手猛地发力。石锁离开了地面，被她提到了腰际。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但稳住了一百八十一公斤的石头。
雷纳德看了她一眼。
“能举过头顶吗？”
悠莉试了试。她把石锁举到胸口高度，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推。石锁过了头顶，在她的手掌上方稳稳地停住了，她的身体在重压下微微颤抖。
“放下。”雷纳德说。
悠莉把石锁放回地面，长出了一口气。她的手臂肌肉在发酸，有一种用力过猛之后的酸胀感。她的再生开始起作用，酸胀感在几秒钟内就消退了大半。
“四百磅是你的极限？”雷纳德问。
“再大的没试过，但我觉得……四百五十磅应该也行，五百可能不行。”悠莉想了想。
雷纳德在纸上记了一笔。
“力量测试，我给八分。”
“你的发力方式不对。”雷纳德说，“你用的是手臂的力量，而不是全身的力量。如果你学会用腿和腰发力，五百磅不是问题。”
悠莉看了一眼莉娜。莉娜点了点头，表示雷纳德说得对。
耐力测试最无聊。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站着不动，雷纳德让她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平举，每只手上放一块石头。石头的重量不大，每块大概十磅，但需要保持姿势不动。
“坚持到坚持不住为止。”雷纳德说。
悠莉以为这很简单。
十分钟过去了，她的手臂开始发酸。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的肩膀开始发麻。
三十分钟过去了，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四十分钟过去了，她还在坚持。
莉娜在旁边看着，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雷纳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在纸上记了很多东西。
五十分钟。
六十分钟。
悠莉的额头开始出汗了。站了一个小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盯着前方的空气发呆。她开始数树冠上的叶子，数到第三百二十七片的时候，实在数不下去了。
“还要多久？”她忍不住问。
“你还能坚持。”雷纳德看了看她。
“我知道我能坚持，但我很无聊。”
雷纳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可以了。”
悠莉放下手臂，石头掉在沙地上，发出两声闷响。她的手臂没有想象中的酸痛，只用了十几秒就恢复了大半。
“一小时零三分。”雷纳德说，“耐力测试，我给十分。”
“满分？”悠莉有点意外。
“满分。”雷纳德说，“不是因为你能坚持一个小时，而是因为你在坚持了一个小时之后还能说话、还能抱怨无聊。你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常人，这是吸血鬼的优势。”
源力亲和度测试用的是那块水晶。
雷纳德把拳头大小的水晶放在训练场中央的一张矮桌上，让悠莉把手放在上面。
“闭上眼睛不要想任何事情，让水晶自己读取你的源力。”
悠莉照做。
她把手掌按在水晶上，闭上眼睛，清空了脑子里的杂念。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水晶是凉的，表面光滑，像一个冰凉的鹅卵石。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把手放在一块石头上，等着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
然后，水晶亮了。
水晶内部出现了颜色，从中心向外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颜色是红色的，但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那种深沉的、像凝固的血液一样的暗红色。
红色扩散到整个水晶之后，没有停止。
水晶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那是光的裂纹，红色的光芒从水晶内部射出，穿过晶体的表面，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细小的光线。光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水晶像一颗燃烧的小太阳。
悠莉听到雷纳德深吸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睛看到水晶的样子后也愣了一下。
“这正常吗？”她问。
雷纳德没有回答。他盯着水晶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隔着布把水晶从悠莉手中拿开。水晶离开她手掌的瞬间，光芒立刻暗淡了下去，恢复成普通的半透明石头。
“你的源力属性……”雷纳德停顿了一下，“不是单一属性。”
“什么意思？”
“大多数人的源力是单一属性的。光、风、土、水、死、时、空七种属性，每个人天生只对应一种。”雷纳德说，“但你的源力是复合的，至少三种以上。”
悠莉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哪三种？”
“血。”雷纳德说，“你的源力核心是血。这是吸血鬼特有的属性，不属于七种之一。但在血之外，你还有光、还有死。”
“光？”悠莉想起自己能用血魔法制造类似火焰的效果，“我以为那是火。”
“不是火。是光的一种变体，应该是叫血光。”雷纳德的语气变得严肃，“光和死的组合非常罕见。光代表生命、治愈、净化，而死代表亡灵、诅咒、终结。这两种属性是互相排斥的，正常人的身体无法同时容纳它们。”
“但我的身体可以？”
“你的身体不仅是容纳它们。”雷纳德看着手中的水晶，“你的身体在把它们融合在一起，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莉娜走到悠莉身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这意味着什么？”
雷纳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沉默的话。
“意味着她的上限，不在我的评估体系内。”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满分。
最后一个项目是实战。
雷纳德亲自上场。
“用你所有的能力攻击我。”老人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拿任何武器，“不要保留。”
悠莉看了看莉娜。雷纳德虽然曾经是A级探险者，但毕竟六十多岁了。
“他不会受伤的。”莉娜说，“你尽管打。”
悠莉抽出短剑，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犹豫，直接冲向雷纳德。速度是她的优势，她要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战斗，冲刺、刺击、一击脱离。
短剑刺向雷纳德的胸口。
老人的身体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剑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差了一寸。
悠莉立刻变招，手腕一转，短剑横向扫向雷纳德的腰部。老人后退了一步，剑刃再次落空。
连续两次攻击都没有命中。
她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但在雷纳德面前，这个老人总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在最后一刻躲开。
“太慢了。”雷纳德说，“你的速度快，但你的攻击太直白。你在出剑之前会看你要攻击的位置，这是新手最常见的毛病。”
悠莉咬了咬牙，再次冲上去。这一次她完全凭感觉出剑，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左侧劈向雷纳德的肩膀。
老人的身体突然下沉，短剑从他头顶掠过，然后他的右手伸了出来，轻轻拍了一下悠莉的手腕。
她的手腕一麻，短剑差点脱手。
“你的握剑方式也不对。”雷纳德退后两步重新站直，“拇指和食指太用力，中指和无名指太松。这样剑在你手里是不稳的。”
悠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确实是用前世的握剑习惯，高中剑道社教的握刀法和握剑不完全一样。
“还要继续吗？”雷纳德问。
“继续。”悠莉把短剑换到左手。
雷纳德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是左撇子？”
“不是。但我右手打不过你，试试左手。”
她左手握剑，再次冲上去。左手比右手更不熟练，但反而因为不熟练，攻击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剑会刺向哪里，雷纳德自然也无法预判。
第一剑刺向雷纳德的腹部，老人用手掌挡开了剑身，但动作比之前慢了零点几秒。第二剑扫向雷纳德的腿部，老人跳起来躲过，落地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第三剑悠莉没有刺，而是突然松手，短剑从手中飞出，在空中旋转着飞向雷纳德的胸口。
老人伸手接住了剑柄。
“这招不错。”雷纳德说，“但武器离手之后你就没有防御了。”
悠莉没有说话。她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对准雷纳德的方向。
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射出，像一条细线，直奔雷纳德的面门。
血光。
她刚才临时想到的。水晶说她有光属性，那她应该能像莉娜一样把源力附着在攻击上。她没有时间慢慢引导，只是凭本能把体内的那股力量逼了出来。
雷纳德偏头躲过了血光。光线击中他身后的木人桩，在桩身上留下一个烧焦的孔洞。
老人看着那个孔洞沉默了两秒。
“够了。”他说。
悠莉放下手，喘了口气。用血光比用剑累多了，体内的源力被抽走了一部分，有种虚脱的感觉。
雷纳德把短剑还给她，然后走回桌边，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分数。
“实战测试，我给七分。”
“七分？”悠莉有点不服气，“我用剑打不过你，但我用了魔法。”
“这就是扣分的原因。”雷纳德说，“你的魔法很有威力，但你在用魔法之前，已经把武器扔了。你既没有武器，又用了大量源力，接下来怎么办？”
悠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的能力很强，但你的战斗意识还很弱。”雷纳德说，“你需要训练。大量的训练。”
他放下笔，把纸上的五个分数加起来。
速度：9
力量：8
耐力：10
源力亲和度：10
实战：7
总分：44
雷纳德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四十四分。”他说，“精英级别。”
莉娜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雷纳德接下来的话让她的表情又绷紧了。
“但她的实际战斗力远不止精英。”老人看着悠莉，“她的上限在哪里，我现在看不出来。三个月后再来做一次评估。”
“好。”悠莉说。
雷纳德把纸递给莉娜，然后转身走向训练场的出口。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悠莉一眼。
“你可以考虑去练习双剑，我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然后他就走了。
训练场上只剩下悠莉和莉娜两个人。
“四十四分。”莉娜说，“我当年的评估是三十九分。”
“那你是什么等级？”
“精英。”莉娜说，“但我是训练了三年的骑士，你是只来了三天的新人。”
“所以我很厉害？”
莉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对，你很厉害。但别骄傲。”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悠莉的肚子在抗议，早上那碗燕麦粥早就消化完了，实战测试又消耗了大量体力，她现在能吃下一整只金鳞兽。
莉娜带她去了营地旁边的一个小饭馆。说是饭馆，其实就是一个搭了棚子的露天厨房，几张木桌木凳，一个烤炉，两口大锅。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婶，脸上总是笑眯眯的，看到莉娜就招手。
“这不是莉娜吗！好久没来了！”
“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莉娜带着悠莉坐下，“两份招牌套餐。”
“这位小姑娘是？”大婶看着悠莉的银发和红瞳，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的搭档，悠莉。”
“哎哟，银头发红眼睛，真好看。”大婶笑呵呵地转身去忙活了，“等着啊，马上就好。”
悠莉看了看周围。饭馆里有四五桌客人，都是冒险者模样的人。有些人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有些人多看了几眼，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敌意或恐惧。
看来第一层的冒险者对吸血鬼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婶很快端上了两份套餐。一大碗炖肉、一大碗米饭、一碟腌菜、一碗汤。炖肉用的是光狼的肉，炖得软烂入味，酱汁浓郁，浇在米饭上能吃三大碗。悠莉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她说。
“那当然。”大婶骄傲地叉着腰，“我在第一层做了十年的饭，没人说我做的不好吃。”
悠莉大口吃着，心里在琢磨一件事。她自己的料理好像也有不错的效果，如果她把深渊怪物的肉做成料理，效果会不会比普通做法更好？
“莉娜，”她放下筷子，“我想学做菜。”
莉娜正在喝汤，差点呛到。
“你说什么？”
“学做菜，深渊料理。”悠莉说，“我觉得我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莉娜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的能力评估刚做完，接下来要训练战斗技巧、学习深渊知识，你还要学做菜？”
“吃饭和打架一样重要。”悠莉一本正经地说。
“随你吧，反正你这个人，我说了也不听。”莉娜叹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悠莉笑了笑。
下午，莉娜带悠莉去了营地的一个小训练场，这是供冒险者自由使用的露天场地。
“雷纳德说你的握剑方式不对，我先教你基础。”莉娜从武器架上拿了两把木剑，扔给悠莉一把。
悠莉接住木剑掂了掂重量。比她的短剑轻一些，但手感不错。
“你的问题有两个。”莉娜握着木剑站在悠莉面前，“第一，你的握法不对。拇指和食指不要捏得太紧，中指、无名指、小指才是主要的发力点。”
她走到悠莉身后，纠正她的握剑姿势。莉娜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有厚厚的茧。她握住悠莉的手，把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摆到正确的位置。
悠莉能感觉到莉娜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第二，你的脚步不对。”莉娜松开手退后一步，“你攻击的时候脚步太乱。剑术的基础是脚步，脚步稳了，剑才能稳。”
她示范了一个简单的步伐移动。左脚向前，右脚跟上，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中间，不偏不倚。
“试试。”
悠莉照着她的样子做了几次。一开始很别扭，但吸血鬼的身体协调性很好，练了十几遍之后就有点样子了。
“还不错。”莉娜说，“现在练挥剑。不是砍，是刺。剑不是刀，刺比砍更致命。”
悠莉握着木剑，对着面前的木人桩刺了出去。
第一次，剑尖偏左。
第二次，剑尖偏右。
第三次，刺中了正中央，但力度不够。
莉娜耐心地纠正她的动作，一遍又一遍，悠莉的手臂开始发酸。
“休息一下。”莉娜说。
悠莉放下木剑，坐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莉娜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你以前在骑士团的时候，每天训练多久？”悠莉问。
“八个小时。”莉娜在她旁边坐下，“从早到晚，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练。”
“不累吗？”
“累。”莉娜看着远处，眼神有些恍惚，“但那时候有目标，想成为最强的骑士，想保护别人，累也值得。”
“现在呢？还有目标吗？”
莉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悠莉。
“有。”她说，“陪你走到深渊最底层。”
悠莉愣了一下。
莉娜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
“你确定？”悠莉问。
“确定。”莉娜站起来拿起木剑，“休息够了，继续练。”
悠莉也站起来握住木剑。
阳光从树冠上洒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悠莉挥出第一剑。
莉娜说：“不错，再来。”
“手腕再硬一点。”
“好，保持这个感觉。”
……
悠莉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剑。她的手臂从酸痛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轻盈。木剑在她手中越来越像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刺出都不再需要思考，而是变成了本能。
莉娜在旁边看着她的进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傍晚，两人回到帐篷。
悠莉累得不想动，一下午的训练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专注力。她的脑子像被拧干的毛巾，什么都想不了。
莉娜去篝火那边弄了晚餐回来。简单的面包、奶酪和熏肉，没有烹饪，但足够填饱肚子。
悠莉靠在帐篷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看着天空从金黄色变成深蓝色。树冠上的光芒开始变暗，发光苔藓重新亮起来，在树干上画出绿色的纹路。
“莉娜。”她说。
“嗯？”
“谢谢你教我。”
莉娜咬了一口奶酪含混地说：“不用谢。你是我的搭档，你变强了，我也更安全。”
“你这么说话，会没朋友的。”悠莉说。
“我没有朋友，只有搭档。”莉娜看了她一眼。
“那我是你的搭档，还是朋友？”
莉娜沉默了几秒。
“都是。”
悠莉笑了。她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练吗？”
“练。”莉娜也站起来，“明天开始练双剑。”
“双剑？”悠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我一只手的还没练好，就练两只手的？”
“正因为没练好，才要从头开始。”莉娜说，“如果等到你右手练成了习惯，再想改就更难了。”
悠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明天几点？”
“太阳出来的时候。”
“……好吧。”
两人钻进帐篷。莉娜把提灯灭了，帐篷里陷入一片黑暗。悠莉躺在睡袋里，听着帐篷外的虫鸣和风声。
黑暗对她来说不是障碍，吸血鬼的眼睛能看清一切。她能看到莉娜的轮廓，金发女骑士躺在另一边的睡袋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莉娜。”
“嗯？”
“你睡着了吗？”
“快了。”
帐篷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树冠上的光芒从蓝色变成了紫色，深渊的第一层进入了最深的夜晚。
今天做了很多事，前世的大学生活，每天上课、写论文、刷手机、睡觉日复一日。她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天是“活着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睡袋里，闻着布料上淡淡的皂角味。
今天，她觉得活着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