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和初中的同学们一同回校看望老师,言必成是在下午六点到的饭店。
这是一家学校附近的鲁菜店,价格很实惠,份量也足,每年都有很多人来办升学宴和重聚宴。
言必成进门时,他初中的朋友们围了上来。
“咋回事啊必成,下午怎么没去看老班。”
“这是老班给我们的小饼干,听他说是他媳妇做的。知道你有事没去他还专门让我们给你捎几块过来。”
“必成你咋黑了这么多,军训时没没注意防晒啊,都快成个卤蛋了,哈哈哈。”
刚上高一的年轻学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不时一同发出爽朗的笑声。
高中的第一个月还没那么紧张,大家都还怀着对未来的憧憬。
被众人围起来的男孩微微一笑,带着一份在年轻孩子身上看不到的从容不迫,“男生谁涂防晒啊,我选择直面太阳。”
“得了吧兄弟,”另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饿了吧,咱们去吃饭吧。”
他是言必成初中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名叫江日暮,是言必成最要好的初中同学之一。
众人纷纷散去,言必成跟着江日暮来到了包间,里面的两张大桌子上倒是没多少人,沙发上却全是学生。
一个清冷的身影静坐在女生群中,不时回应着周围女生的问话,露出浅浅的笑容。
要不是言必成重生回来,估计真被她现在的正常状态骗了。
“程班,”江日暮朝女孩喊了一声,“必成来了。”
女孩听到有人喊她便抬起了头。
她眉眼清冽,眼尾微垂,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鼻梁纤直,唇线干净,下颌线条利落。
黑卷发松松垂在肩头,衬得整张脸素净又清冷,像旷野里的风,淡而有骨,自带一种不被打扰的通透感。
“你来了。”女孩冲他笑了笑,嘴角是熟稔的笑容。
“好久不见。”
“程知予。”
这是言必成一生最感激的人,没有她就不会有未来独当一面的言必成。
“搞什么啊,才一个月没见吧。”女孩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手,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人来齐了,咱们开饭吧!”
言必成偷偷看了看女孩被衣袖遮住的手臂,衬衣袖缝之下,有微微的深红色。
……
虽然大家都很兴奋,但因为年龄以及程知予的管控,谁也没有喝酒。
没有酒的饭局是很快的,晚上八点半,大家没了话头,便纷纷告别回家了。
江日暮还想拉着言必成去唱k,但今晚言必成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便笑着对他说下次吧。
“必成,”江日暮搂着他的肩膀,“一个月不见,感情都淡了许多。”
“哪有的事,”言必成拍了拍老朋友的小臂,“等过两天我忙完了,请你出来吃饭,就咱俩。”
江日暮轻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小声道,“你要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就跟我说,哥几个去帮你镇场子。”
还真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言必成笑着看向江日暮,不过不是他。
是程知予。
“放心吧,没人能欺负得了现在的我。”
江日暮拉着几个男生走了,包厢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言必成看了看仍在女生堆里聊天的程知予,扭了扭脖子,走出了饭店门,找了个能看见酒店大门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去左上衣口袋摸糖,但是摸了个空,愣了一会,把手放了下去。
他回来了,回到了高中,虽然和理想的回溯时间有些差距,但他还是回来了。
……
程知予是九点才走出饭店门的,几个初中的女孩还恋恋不舍地向她挥手,才又手挽着手叽叽喳喳融入了夜色中。
言必成看见女孩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背也微微弯了下去,似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严峻的考试。
他收起了手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女孩低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丝毫没注意到有个人在慢慢靠近她。
“晚上好。”
程知予吓得浑身一抖,急匆匆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站着带着温和笑容的言必成。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女孩垮了脸,嘟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
“大晚上不回家站这吓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言必成双手合十低头道了歉,“好久没一块走了,我们再走走那条路吧。”
“那条路”,那是初中两人经常走的一条路。
这条路上曾见证了一场平凡却伟大的拯救。
女孩的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她有些怅惘的抬起了头,盯着天上的月亮看。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啊。”
他们在中考后再没走过那条路,掐指一算已经接近四个月了。
两人都没说话,言必成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程知予沉默地迈出了第一步。
路的两侧载满了梧桐,粗大的树枝遮住了天空,他们一时看不到天上的星星。
“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呢。”言必成轻轻开了口,“你认为呢,班长。”
即使已经上了高中,即使不在同一所学校,言必成还有之前的初中同学都还下意识在叫程知予“班长”。
但高中的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程知予的肩膀又开始紧绷,言必成能听到女孩沉重的呼吸声。
“最近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哪有什么问题……”程知予勉强笑了笑,她又回想起了初中的美好,让现在的她更加痛苦不已。
“程知予。”言必成喊了她的名字。
“我们太熟了。”
“你现在的状态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程知予挣扎了一下,还是那副笑容。
“第一次月考没考好而已……”她抿了抿嘴,“最近学习压力大的很,有些喘不过气来。”
言必成叹了口气。
“一定要这样吗?”
他抓起了女孩的手臂。
衬衫的袖子轻轻滑落,狰狞的伤口遍布女孩白皙的手臂上。
是刀子划的,看得出来还没那么锋利,应该就是那种小裁纸刀。
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的眼死死盯着言必成的手,但却没有挣脱。
“现在能说说了吗。”言必成轻轻地把女孩的手臂放下,又轻轻地把她的袖子放下来,像是怕弄疼了女孩。
“我,我……”女孩的手开始抖起来,接着是腿,眼泪不由自主地从脸上滑落。
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