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知予的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言必成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没说。
他对发生在程知予身上的事不太清楚，等知道部分情况后，女孩已经休学回家了。
那之后的高中三年，她再也没见到过程知予，只有高考结束后两人才又见了一面。
那时的女孩，经历了两次休学的调整，已经在国际高中里绽放自己的风采，活动猛猛参加，奖项也是拿到手软。
虽然她经历了苦难以后仍然会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亮眼，但是言必成并不想让女孩再度经历这种时光。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言必成轻声说道，"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女孩的哭声更大了，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堤坝终于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小了下去，言必成也停止了递纸，凝望着女孩低下的头。
"对、对不起……"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我失态了……"
“我们之间还需要道歉啊。"言必成笑了笑，又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吧。"
程知予接过纸巾，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梧桐树下，谁也没有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言必成打破了沉默。
程知予的身子僵了一下。
"……开学第二周。"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像初中一样竞选了班长，票数是最高的。”
“本来以为是件好事……"
她苦笑了一下，"可是班里的男生不这么想。"
"他们说女生不配当班长，说我装模作样，说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他们做了什么吧？"言必成话语总是具有很强的引导性。
程知予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落叶。
"一开始只是在背后指指点点，我也不在意。可是后来……"
"后来他们开始故意和我作对……我让他们安静，他们偏要说话；我让他们交作业，他们偏要拖延；我让他们做值日，他们偏要逃避……"
"我管他们，他们就骂我；我不管，老师又怪我没尽到责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把带头闹事的几个男生拽到走廊罚站，让他们站了一整个晚自习。”
“结果第二天，他们变本加厉，骂得更凶了……"
"我找班主任反映情况，班主任批评了他们，可是班主任一走，他们又开始……"
"他们说我仗着老师支持撑腰欺负人……"
程知予的话语里满是疲惫，"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言必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还在一直轻拍程知予的后背。
“就这些吗？”言必成轻轻说着，“是不是还有其他方面的压力。”
程知予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第一次月考考了……三百多名……"
果然如此。
"他们知道了，就说女生果然读不了理科，说我不配当班长，让其他人来当……"
"我……好像真的有点学不太懂……"
“我真的……真的好累啊……言必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们骂我的话……也不想吃饭，一吃东西就想吐……有时候就会突然哭泣，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就比想法先流了出来……"
她抓着自己的手臂，"我只是想……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言必成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女孩揽入怀中。
程知予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女孩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她的身体在他怀里不住地颤抖。
"没告诉你爸爸妈妈吧。"
程知予的身体再次僵硬。
"我……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们工作本来就忙，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而且这种事情，说了也没用吧……老师说过了，他们不听，父母说了又能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自己能解决的，我一定能解决的……"
"你自己解决不了。"言必成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
程知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言必成指了指她的手臂，“你现在都开始自残了，再过段时间你觉得你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可是……"
"程知予。"他打断了她，"听我说。"
"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你告诉父母，不是让他们去学校吵架，而是让他们知道你需要帮助。"
"你需要换个环境，或者至少让学校重视这件事。"
"如果不说，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程知予咬着嘴唇，不说话。
言必成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担心。可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会更担心的。"
"想想看，如果你妈妈看到你手臂上的伤口，她会怎么想？"
程知予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所以啊，你要主动告诉她，而不是让她自己发现。"言必成说，"主动告诉她，至少说明你在寻求帮助。"
"可、可是……"程知予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怎么说……"
言必成看着她苍白的脸，又带上了他温和的笑脸。
"那我陪你回去，陪你告诉他们。"
程知予愣住了。
"你……你要陪我回家？"
"对。"言必成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然后帮你和你父母说清楚。"
"可是……可是这么晚了……"
“初中时期，你都送了我多少次了。”言必成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该我帮助你了。”
他伸出了手。
程知予看着面前的那只手，怔怔地出神。
今晚的言必成真的和初中的他很不一样，高中真的是一个催人成长的地方呢。
程知予犹豫了一会，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言必成将她拉了起来。
"走吧。"他轻轻道，"你父母还在家里等你呢。"
程知予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她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