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最后两天，言必成几乎没出过门。
集合，不等式，力，摩尔……
数理化大杂烩包围着他，还有语文英语政史地，高中一个月的课程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也要学吗？
窗外偶尔传来孩童的嬉笑，那是别家孩子还在享受假期的尾声。而言必成正用红笔在错题本上画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玛德。”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亮了一下，是江日暮发来的消息：“必成，明天开学，晚上出来撸串？”
他真欠着江日暮一顿饭。
言必成看了看有些空当的钱包，淡淡笑了笑。
还是让江公子请客吧。
“位置你来定吧。”
“成，等我消息。”
……
返校那天是个阴天，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
言必成撑着伞走进教室时，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假期的见闻。
看见他，班上的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一一回应。
毕竟他也是一班之长，表面上的面子还是要维持的。
言必成在早自习前收齐了数学作业，给老师抱了过去。
“你来了。”
一个年轻女生在办公桌前喝着咖啡，桌上堆满的宝可梦玩偶以及一整个痛包的吧唧都在显示着她二次元的身份。
这位是彭佳敏，高中三年带他的班主任。
北航毕业的高材生，今年才二十九岁，刚送走一届高三毕业生，又接了他们这一届。
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带薪休班，如果有一天没有课她甚至能一整天不来学校。
“敏姐。”言必成把作业放在她的办公桌边，“都交齐了。”
彭佳敏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眼下的淡淡青黑上停留了片刻。
“国庆玩得开心吗？”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言必成笑了笑：“玩的差点没累死我。”
“咋了，你也特种兵旅行了啊。”彭佳敏喝干剩下的咖啡，右手往包里掏了掏，摸出一小盒巧克力。
“一脸憔悴样，”彭佳敏用盒子捅了捅男孩的手，“拿着吃吧，困的时候还能提神。”
她又拿起桌上的一叠表格递给他：“这是这个月的考勤表，你安排一下值日生。”
“另外，下周有个班级文化建设评比，你看着捣鼓一下吧，我不追求这个，做成啥样都行。”
“明白了。”言必成接过了表格。
三年的相处让他与这位年轻的班主任有了一种特殊的默契，后期他甚至只需要彭佳敏的一个眼神就能判断出这件事应该细做还是摸鱼。
彭佳敏看着男孩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突然萌生了逗逗他的想法。
“知道了什么啊，你想怎么处理这个活动？”
彭佳敏捧着脸看着男孩，脸上浮现坏坏的笑容。
“积极向上，正能量……”
男孩的套话张口就来。
“最重要的是……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言必成熟稔地说着。
……
上课，讲题，自习，毫无新意的一天。
言必成听到了久违的放学铃声。
他抓起了包，顺着人流匆匆离开了这所对他来说无限接近监狱的地方。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他打算去看看程知予。
市重点离他这里也不过两个路口，步行十几分钟，言必成便来到了一中门口。
比起他的高中，这里的校门似乎也格外气派。最外面是现代化的人脸识别电子门，里面还有一层老旧的石门，彰显着一中悠久的历史。
女生们挽着手说着悄悄话，男生们勾肩搭背地聊着游戏，言必成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程知予出现的时候，是一个人。
她背着书包，冷漠的眼眸目视前方，走路的速度很快，穿着秋季校服，长长的袖子遮着她的手臂。
言必成朝她挥了挥手。
程知予好像是有感应一样的转了转头，一眼便从人群里找到了他，脸上是清冷瞬间化作藏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她小跑了过去，声音比前几天见面时要轻盈了一些。
“顺路。”言必成瞎扯着，“走吧，一块回家。”
程知予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一笑，温热的夏夜瞬间也有了些许清凉。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言必成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程知予的节奏。
“叔叔阿姨来学校了吧。”言必成确认地说。
“嗯。”程知予低着头，慢慢地往前走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要转年级了。”
“转年级吗？”言必成有些意外，“你要转到文科级部？”
程知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嗯……或许我不太适合学理科吧，我物理这次才考了70多分……明明都是那么简单的题。”
言必成没说话，听着女孩在分享自己的想法。
“而且……”程知予又轻轻开口，“我不想当班长了。”
言必成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女孩。
“我有点……累了。”程知予仰起头，看着天边高悬的月亮，“真的很累。”
“以前我觉得当班长能帮到大家，能得到认可。但现在……”
她摇了摇头，“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不想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挺好的，”言必成点了点头，“你的优秀从来都不是班长这层身份赋予的，你本身就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女孩。”
程知予看了他一眼，头微微偏：“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哦。”言必成又扬起了那张惯常的温和笑脸，虽然他现在或许并没有那么想笑。
“相信自己，橙子鱼小姐。”
“你远没有那帮煞笔说的这么不堪。”
程知予被男孩的奇怪称呼逗得笑出了声，“什么东西啊……橙子鱼，你怎么想起来的这个称呼，还……”
还挺好听的，女孩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不是发音相似吗，”言必成轻笑了一声，“以前打你名字的时候啊，打快了总是能蹦出橙子鱼来。”
程知予捶了捶男孩的肩膀。
“周杰伦今年新发的那首《等你下课》，我循环放了好多遍了，怎么听都听不够啊”。
程知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的对的，真的超级符合高中的感觉呢，我之前每天都听着睡觉，当时一个月就刷了快五百遍！”
谈起女孩感兴趣的东西来，程知予的话就特别多。
冷漠不过只是女孩的表象，如果你和她处熟了，她会把最真挚的一面展现给你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从音乐聊到综艺，从电视剧聊到最近读的书。
程知予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言必成静静地听着，不时插入两句评价。
就在他们走过程知予租住的小区门口，准备道别的时候，程知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言必成也迅速停在原地。
程知予愣愣地看着身后，神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言必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车窗摇下，露出程国度那张表情复杂的脸。
“爸……”女孩喃喃道。
程国度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看着他们。
言必成平静地接受程父的眼神洗礼，不过他却没有从程国度的眼神里感受到敌意与愤怒，而是一种……无奈与释然。
“小予，”程国度看着女儿，语气温柔，“你先上楼吧，爸爸把必成送回家。”
程知予紧张地搓着书包带，眼睛却是紧盯着言必成。
言必成冲她笑了笑，“明晚再见，今天先到这里喽。”
女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回了句“明天见。”
看着即使言必成已经上车了女儿仍然不曾离开的模样，程国度叹了口气，启动了发动机。
“必成，你家住哪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