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国度在那晚之后便没再出现过,或许是出于对少年的一份信任,接送女儿的任务在无形中交托给了言必成。
但是这几天……并没有传来好消息。
“那个级部主任……态度很强硬。”
第二天晚上,程知予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要碎在风里。
“我中考成绩是全校前十,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转到文科部是‘浪费资源’。”
“他……虽然批评了那几个挑头的男孩,但没同意我转级部。”
言必成叹了口气,都这种情况了怎么还想着刷业绩。
“那校长呢?”
“爸妈去找过了。”程知予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疲惫,“校长说要‘统筹考虑’,说要听一听级部主任的意见……”
“毕竟……我也只是个学生而已啊。”
在所有以升学率著称的重点高中里,一个高一新生的痛苦,在那些宏伟的升学指标和所谓的“前途”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转班的事情陷入了僵局。
学校在拖,老师在劝,而那些恶意的源头,似乎察觉到了程知予想要逃离的意图。
他们的嘲讽并没有因为老师的介入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隐蔽且恶毒。
言必成能明显感觉到,女孩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第一天,她还会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琐事,虽然语气里满是无奈,但眼底还有光。
第二天,她的话变少了,走路的步子也慢了下来,经常走着走着就发呆,需要言必成轻声呼唤才能回过神。
到了第三天,她几乎一直在沉默,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双腿,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仿佛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试图将她吞噬。
言必成有点怀疑程父的能力了。
第四天。
这一天是周五,本该是迎接周末的放松时刻,但天空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看不到今晚的月亮。
放学铃响后,言必成照例在一中门口等着。
程知予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秋季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里面的灵魂已经被抽空了大半。
“走吧。”
走到言必成面前时,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往常这个距离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如今却显得格外疏离。
言必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学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他试探着问。
程知予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晚饭吃了什么,食堂阿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言必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像往常一样。
程知予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双小板鞋上有着全世界最吸引人的奥秘。
言必成心里咯噔一下。
“橙子鱼小姐?”言必成停下脚步,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女孩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后像是被惊醒的小兽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
言必成皱起了眉。
他认识现在的程知予,也认识过去的程知予,更认识重生前那个在国际学校里意气风发的程知予。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的灵魂仿佛已经破碎,只剩下一具躯壳在依靠惯性行走。
这条路似乎比往常都要漫长。
到了程知予家楼下,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按照惯例,言必成会目送她上楼,或者再聊几句关于明晚的安排。
但今天,程知予没有立刻转身。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积攒全身的力气,然后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着言必成。
那双曾经清冽如水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言必成。”
她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几天,谢谢你。”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袭遍言必成全身。
他刚想开口,却见程知予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杂质的拥抱,却充满了悲伤的味道。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并没有用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言必成能感觉到她透骨的凉意。
“谢谢你陪我这几天,真的……很开心。”
她的声音就在言必成耳边,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异常温柔。
“对不起啊,我可能……要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言必成的身体僵在原地。
女孩要撑不住了。
又要休学了吗,又是两年的居家才能再去拥抱世界吗?
程知予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是言必成见过的最凄楚、最令人心碎的笑容。
“言必成,祝你未来……前程似锦。”
“行,则将至;做,则必成。”
“愿世间温情都能化作一缕风,陪着你继续坚定的走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言必成一眼,自顾自地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某种终结的宣告。
言必成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笑容依然是往日里惯常的温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阿尔卑斯硬糖,撕开仍在嘴里,品味着嘴里的甜意,也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首先,程国度走的流程太正规了,就算最后有了结果,女孩估计也已经休学了。
其次,似乎目前只让几位男孩挨顿批也是不太管用的,他们修养一段时间又回来骚扰程知予。
最后……言必成又摸出了颗糖果,扔在嘴里嚼了起来。
感觉几位男孩挨顿老师家长的批有点不够啊,他们似乎也不在意丢个小脸。
言必成本不想在这件事上多插手了,他重生回来的目标始终都是去那所已经确定好的大学,碰到那个已经确定好的人。
但是……重生的意义,本来就是弥补过去的遗憾,不是吗?
言必成叹了口气。
我真想做一名**主义好青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