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年破天荒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时身边已是空无一人,她脑袋混沌地爬起身来,看着周遭陌生的酒店环境,努力判断昨天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直起身来,浑身的骨头噼啪作响,阳光透过窗帘的间的一点缝隙溜了进来,照在酒店带有消毒水味道的被子上,格外耀眼。
沈流年现在不喜欢阳光,准确的说,她甚至不喜欢在阳光下生活。于是她赤着脚移到了窗子前,仔细地把窗帘给拉严。
然后呢……
她愣在窗帘前。
她要……做什么呢?
之前的工作记忆如流水般再次进入她的脑海中,泪水再一次在眼眶中凝聚,她蹲到角落里,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万幸,房间的门开了。
已经出门溜达完一圈的徐清欢顺手买了两个包子和一份豆浆给房间里的小朋友带了回去,说来奇怪,昨晚徐清欢大概1点左右睡的,结果早上起来5点左右就醒了,活得像一个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
看见蹲在角落里的沈流年,她没有说什么。把早饭放在桌子上,便直接过去将沈流年抱了起来。
不顾怀中女孩的惊呼,她把她安稳放在洗手台前,拍了拍一次性牙刷,示意女孩赶紧洗漱。
这是对待一些喜欢胡思乱想人的常见方法,即找一句话迅速扯开话题,或者是做出一些动作强行打乱他们的思绪,徐清欢百试不爽。
洗漱完毕后,沈流年开始慢吞吞地啃包子,徐清欢则是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开始翻网文。
刚从末日里爬出来,现在的她看网络上的啥都觉得新奇。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春秋蝉鸣少年归,百年难得萧容鱼,人间绝无沈幼楚……精彩的网文让她应接不暇。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沈流年吃完了包子,她洗了洗手,随便扎了扎头发。两条小辫子垂在两肩上,俏皮又可爱。
扫了一眼聚精会神看小说的徐清欢,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拎着豆浆站在徐清欢跟前,默默地等她发现自己。
徐清欢相信,要是她从现在看到中午12点,估计沈流年还是会杵在那等她起来。她现在做事风格相当奇怪,有时候黏人的很,有时候又恨不得拒人千里。
“你去把窗帘拉开吧。”徐清欢走之前留意到窗帘本来是有一点空隙的,现在却都被拉住了,小女孩也蹲在窗帘旁边哭,想必是病又发作了。
沈流年皱了皱眉,站在原地不动弹。
徐清欢看完了小说第一卷的最后一章,不紧不慢地推着沈流年来到窗前。
“看好喽,我只教一遍。”
徐清欢花了点力气同时向两边推窗帘,刺眼而温暖的阳光霎时全部涌了进来。沈流年用手挡住眼睛,不想去看。
“以后记住,除了在晚上睡觉前说晚安,在早上起床的时候也要说句早安。”徐清欢轻轻拿掉沈流年的双手,拉着她走进耀眼的金色光辉中,天上的白云被这些璀璨塑了立体的外形,整个画面宏大而壮观。
“这声早安,不仅仅是对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未来的爱人,也是对你的生活,你的命运以及……你的世界。”
“你积极去拥抱世界,世界也会去积极拥抱你。”
“现在,请跟我说一句,早安。”
沈流年呆呆地看着阳光中的女孩,她的笑容明艳,她的话语温暖,她似乎融进了这些金色的阳光中,和光同尘,闪闪发光。
姐姐好像,以前不是这般热爱生活的样子啊。
不知是什么在操纵着她的大脑,她也小声地说了一句:“早安。”
早安,世界;早安,姐姐。
徐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沈流年来到了大厅,老徐和沈倩已经等她们很久了。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再去医院给沈流年拿点药吃,因为她的病已经有1年没有发作了,之前大家都以为她好了,所以家里也没有存下来的药。
说到医院了,就不得不提这个医院的名字了,它的后缀是精神卫生中心。这徐清欢十分疑惑,为啥一个医院不叫医院,非得叫某某中心?
徐清欢不解,徐清欢困惑。
午饭前,她们到达了所在地。在门口匆匆吃了口快餐,老徐就开始进去排队了。
沈流年照例先去电脑上做了遍题。不出所料被判定是MDD(重型抑郁障碍)。
接待沈流年的是一年前为她开方的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她不疾不徐地跟沈流年唠着日常,但是该问的细节一点都没缺。沈流年虽然觉得不太好受,但是为了自己的病情也在尽力地回答老奶奶的所有问题。
老奶奶让徐清欢陪着沈流年去拿药,在徐清欢看来这其实是一个相当不妙的信号,因为老徐和沈倩全在屋里待着,在她们走后屋里又会在沟通什么呢?
要拿的药是真不少,乱七八糟加起来竟然能花上千元。
沈流年默默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她现在心情不太好,她必须及时采用一些方法来调整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她爱的家人再度为她困扰。
这也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回到老奶奶的门诊室,她们看到了三张微笑的脸,但是也略有不同。沈倩的眼角微微发红,老徐和老奶奶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徐清欢心里一紧。
听完老奶奶交代的注意事项,一行人便开始往大门走。
徐清欢本以为沈倩又得拉着她去厕所说些什么,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沈倩格外沉默,什么都没说。老徐开车,载着一家人前往齐科大黄岛校区附近给沈流年和徐清欢找新房子。
通过租房软件,她们看中了一个一室一厅还有厨房和浴室的小房子,1300块,就在齐科大附近的盛世福邸,这里有超市有医院,交通也便利。本来徐清欢想租一个两室一厅的和沈流年分床睡,但是沈倩直接否定了这一提议,就连沈流年也偷偷用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眼神盯着她,她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在和妹妹同床共枕方面徐清欢倒是无所谓,就是之前在无限世界里精神高度绷紧习惯了,身边突然多一个人不太适应。
毕竟她们都是女孩子嘛,女孩子又能掀起什么样的波浪呢?
又花了2个小时时间把之前小区里的东西搬到新房子里,已经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这一次老徐和沈倩却没有停留,她们嘱咐了徐清欢几句,沈倩更是央求徐清欢多给她发一些沈流年的日常照片,徐清欢都应了下来。
那么,晚饭该怎么办?
迎接着餐桌前沈流年期盼的目光,徐清欢无奈穿上了围裙。
先放了两碗的米在电饭煲里面,徐清欢便开始下意识寻找冰箱里的菜和肉。
然后她什么都没找到。
她对着沈流年尴尬地笑了笑,迅速解开围裙去超市里买了一些鸡肉还有一个洋葱,然后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开始做饭。
沈流年依然坐在桌子旁,徐清欢一进门就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老是让她没事干也不行,徐清欢想了想,把自己的电脑拿了出来,这是一台二手的戴尔电脑,当时花了她两千出头从闲鱼上淘来的,打起小游戏来相当顺手,她决定先给沈流年玩玩。
她的steam上有很多养成和种田小游戏,沈流年很快就被一款叫做Stardew Valley(《星露谷物语》)的游戏吸引了,玩的不亦乐乎。
徐清欢起锅烧油,倒入鸡肉翻炒到金黄,油花嗡嗡作响,诱人的香味不断从锅里冒出。倒出鸡肉后再把洋葱放进去,把香味炒出来后再倒进鸡肉。之后加入的就是酱油蚝油还有白砂糖的混合调汁,稍微煮一会,再倒入打好的鸡蛋,顺便撒了点葱花。
鸡蛋倒入差不多就可以出锅了,但是徐清欢怕沈流年吃不惯这种夹生的鸡蛋又多煮了一会。这段时间米饭也蒸好了。徐清欢招呼沈流年把菜从厨房里端出去,然后拿好筷子、碗和米饭锅走出了厨房。
沈流年早就闻到香味了,徐清欢坐定后她就开始把做好的菜往米饭里加。
第一口下去,洋葱和鸡肉的香味就在沈流年的味蕾上炸开了。她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碗里的米饭,重回家乡的真实感才在她心中慢慢浮现出来。
徐清欢开了瓶可乐,给沈流年倒了一杯,剩下的全部都被她独自享有。
除了可乐,徐清欢穿越来后最喜欢的饮料是冰红茶,甜甜的饮料在她的喉间流淌,她幸福地眯了眯眼。
沈流年吃着碗里饭,看着眼前的人,想起早上徐清欢在阳光中的话语。一种幸福的感觉悄然包围着她。
明天起床,她也要像姐姐一样,对姐姐说一声早安,对世界,说一声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