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虞渊前,狂风怒号,飞沙走石。
一道魔气滔天的黑色身影被无数正道修士围于深渊之侧,身陷重围,无路可退。
那众修士为首之一号称“逍遥剑君”的正道剑修江陵,目光沉静,神色肃然,身旁剑气纵横。
他一字一句宣读道:
“魔头持明,你残暴跋扈,戕害苍生,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今我等便要替天行道,诛邪灭妄,还世间清明!”
随着江陵的宣读,众修士四周皆灵力大涨,纷纷祭出各类兵器法宝,指向那一道魔气缭绕的黑色身影。
江陵心念一动,全力催动本命功法“乾坤万剑诀”,所御数千剑齐出,循着某种轨迹运转,颇为壮观。
“呵。”
那被称作“魔头”的黑色身影只是发出一声轻笑,似乎颇为不屑。
“道貌岸然。”
闻言,江陵眼睛微微眯起,身旁剑气更为狂暴。
眼前这魔头曾犯下滔天罪行,他已与另几位正道领袖合力追捕许久,却没想到他如今死到临头,还要装腔作势。
他当即不再犹豫,大喝一声:
“杀!”
顿时,难以计数的灵器法宝铺天盖地而上,光彩熠熠的各色灵力蕴含无数杀机冲向那道黑色身影。
江陵的目光死死地锁定那道黑色身影,那被外界称作“持明魔尊”的魔头以杀力滔天闻名于世,尽管今日他们人多势众,但在那魔头竭力反扑下,料想此战必有诸多牺牲。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愕然。
却见那道黑色身影似乎并无反抗之意,反而将护体的魔气撤去,任由那些灵宝法术击中。
“嘭!!!”
在江陵意外的目光中,那持明魔尊的身躯被无数道灵力毫无保留地击中,瞬间倒飞出去。
一重正道修士见状,先是惊愕,然后便爆发出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那传言中的持明魔尊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是就是,看来今日我等除魔卫道之事简单许多!”
然而,江陵却是神色凝重。
虽然不知为何那魔头没有任何抵抗,但能硬吃如此强度的攻击,足见其肉身强度恐怖无比。
惊异之余,江陵出剑速度却是更快,不管什么原因,那魔头如此行径,无疑会让他露出许多破绽。
“斩金断玉!”
“八方剑鸣!”
“剑气长虹!”
追杀魔头多年,夙愿即将得偿的激动让江陵冲锋在第一线,他不遗余力地出手,一招一式间,剑气浩荡无匹。
在众人倾力出招之下,那持明魔尊却依然没有抵抗之意,任由自己的身躯被击入那寒虞渊内。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什么持明魔尊,我看完全是个花架子嘛!”
眼见那魔尊连连败退,即将跌入深渊死无葬身之地,众修士皆是畅快无比。
江陵却眉头紧皱。
他骤然止住身形,止步在悬崖边。
那自渊中渗透出的森森死气,昭示着深渊内的恐怖环境。
这寒虞渊乃是上古十大禁地之一,自有历史记载以来,从未有人从中生还。
他只是稍微向渊内看了一眼,便觉得肝胆俱寒,神魂都要被冻结。
而那魔头已经落入深渊之内,绝无可能生还。
那为祸一方的持明魔尊,居然就这样草率地被围剿成功了?
江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份强烈的不真实感。
无论如何,得赶紧先远离这寒虞渊再说。
然而他正要退却,却听见自那深渊中传来极轻的一声戏谑。
“有趣,居然还有一出狗咬狗的把戏......”
狗咬狗?
江陵瞳孔骤缩,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几乎在听见那话的同时,一道强烈无比的杀意自身后而来,顷刻间近在咫尺。
电光火石之间,由于缺少防备,江陵只来得及展开数道剑气屏障。
“轰!”
“轰!”
那些剑气屏障顷刻崩碎,感受到身后一击的强度,江陵心神巨颤。
那是来自化神境巅峰倾力出手的一击!而江陵的修为境界也不过化神后期。
那道攻击本身不足以将他一击杀死,但足以重创他,并把他击入深渊之中。
而若是落入那寒虞渊内.......
即便巅峰时期的他也不可能活下来。
“......是谁?”
在最后一刻,他竭力挣扎着扭转身体,想要看清身后众人的模样,却并未成功。
隐约间似乎听到人群中有人怒喝一声,争吵起来,似乎在为自己鸣不平。
呵,真是天意弄人。
江陵闭上了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只破布偶自崖边落下,自渊底缭绕而上的死气如同一只只魔爪将他裹挟。
他一时有些茫然。
追杀了数十载的魔头终于伏诛,却是以那样一种草率的方式,甚至让他并无实感。
而自己的一生,居然也要以同样草率的方式了结。
回想那猝不及防袭来的一击,分明来自与他同行的三位化神巅峰之一。
可大家皆出正道,无仇无怨,为何下此杀手?
强烈的后悔之意涌上江陵心头。
如果他对自己的那些同道再多一些提防,或许便不至于落得此种下场。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江陵的身躯不断下落,阴寒的死气蚕食着他的灵力,他的身躯,他的神魂,他的意志......
“要结束了......”
江陵的意识渐渐消散了。
恍惚间,他少年时曾向师父提出的那个问题回荡在脑海中:
“师父,人能为正道付出多少的代价呢?”
在意识归于沉寂前的刹那,他似乎看见一抹蓝色闪烁在黑暗中,而后便再无知觉。
......
......
......
“小姐,小姐!”
“快醒醒啊小姐,你不要吓我啊!”
好吵......是谁在吵?
谁是“小姐”?
原来人死后也不能得到安宁吗?
江陵烦躁不已。
......
不,不对。
难道她还没死?
意识瞬间清醒,江陵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又眯起双眼。
“我...还没死?”
她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有些难以起身,于是呆呆地将双手举到眼前。
那是一双纤细、白皙而柔嫩的女孩子的小手,显然并不属于他这个粗糙的剑修。
又有许多并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让她面露痛苦之色。
这是......夺舍?
一种猜测闪过脑海,却又被她立刻否决。
不,不可能。她所修行功法皆以中正平和、浩然正气著称,决不会会以此邪魔外道求存,而且在这具身体中并未察觉到其他的灵魂气息。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原主身死后,自己的灵魂阴差阳错地与这具身体融合了。
江陵顿时回想起死前看见的那抹蓝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蓝色。
难道自己的重生与那道光有关?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一道满含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陵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长相颇为乖巧的红衣少女正满脸担忧与庆幸地看着自己。
“小姐你吓死我了,我都喊了你好多声了,差点就要喊郎中过来了!”
那红衣少女捂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嗯嗯,我没事了。”
她轻声开口,却又转而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悦耳无比,如同某种鸟雀,结合着那“小姐”的称呼,似乎在提醒着她,此刻她的身体是一名妙龄少女。
江陵苦笑不已。
上辈子自己一心练剑,拒绝无数红颜,到死也没有过一个道侣,这难道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但她也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不能要求更多。
“月儿,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江陵从脑海的记忆中得知,眼前这位少女名叫月儿,是自己的贴身婢女。
“好的小姐,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千万及时喊月儿!”
“嗯嗯,我知道了。”
月儿下去后,江陵便轻轻坐起身来,感受着这副身体的状态,不禁微微皱眉。
全身各处传来的酸痛感,她以神识略微一扫便知,原来原身是中毒而亡,而此刻余毒未解。
略微感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神魂强度,江陵微微皱眉,凝聚识火,以一种极为精妙的秘法将余毒灼尽。
解决完余毒后,江陵开始梳理记忆。
原身名叫江绫,与她同音不同字,倒是极为巧合,出身于这云阳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江家,且是嫡女。
前面倒是还好,然而江陵越梳理信息,眉头皱的就越紧,直到最后,终于释怀地笑了。
原因无他,这原身作为江家嫡女,虽然外形条件极佳,但性格极为顽劣,修为荒废不说,平日行事也是怎么败家怎么来,堪称一句纨绔子弟,与自己前世可谓天差地别。
更棘手的是,她居然还有个非他不嫁的未婚夫!
还是马上要结婚的那种!
看到这里,江陵心中一阵剧烈的恶寒,前世的心理条件在这放着,让她嫁给一个男人,还不如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