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苍离,你残暴跋扈,戕害众生,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今我等便要替天行道,诛邪灭妄,还世间清明!”
寒虞渊前,一众正道修士将一道魔气滔天的黑色身影围于深渊之侧,使其身陷重围。
为首之一号称“逍遥剑君”的正道剑修江陵目光沉静,以本命功法“乾坤万剑诀”驾驭数千剑以某种轨迹运转,周身剑气纵横,神色肃然道:“束手就擒吧,你已无路可退。”
“呵...还真是道貌岸然。”
那被称作“苍离”的黑色身影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情绪莫辨,“可惜,今日注定要让你们失望。”
闻言,江陵眼睛微微眯起,身旁剑气更为狂暴。
他不再犹豫,大喝一声:
“杀!”
顿时,众修士齐齐出手,难以计数的灵器法宝铺天盖地而上,光彩熠熠的各色灵力蕴含无数杀机,尽皆冲向那道黑色身影。
却见阴森的魔气大肆弥漫,阻断万千法术攻击,雾气中那道黑色身影竟陡然转身,冲向不远处的深渊。
“不好,快拦住他!”江陵心中一凛,下意识全速追去,化作一道狭长剑光,欲要拦下那道身影。
然而那黑色身影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纵身一跃,便没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中不见踪影,只余一道缥缈的残音落入江陵耳中。
“苍天为笼,众生为棋,清殊而执,安知蝼蚁?”
江陵眉头紧皱着停下脚步,止于崖边,凝视着眼前的无底深渊。
寒虞渊乃是上古禁地之一,自有历史记载以来从未有人从中生还。自渊中渗透出的森森死气,只是稍微靠近便让他真气凝滞,如坠泥潭,昭示着深渊之内藏有大恐怖。
而那魔头已经落入深渊之内,定是万死无生。
可他深吸一口气,却隐隐感到不安。
魔头“苍离”为祸一方,一身修为高绝,实力无比强横。尽管己方人多势众,但为了将他诛杀在此,江陵早已做好重伤乃至以命换命的准备。
却未想过他竟然一心求死,连挣扎都未曾有,便果断跃入这死亡深渊,还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
“哈哈哈哈,逍遥,本座本以为今日定是一番恶战,没想到那魔头胆小如鼠,居然选择了自我了断!”同为四大剑君之一的凌云剑君大笑着上前,轻拍江陵肩头,笑容快意。
“是啊,本君本来都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了,没想到...还真是意外之喜啊。”怀仁剑君也一脸嘘唏,微笑着上前,宽大的衣袖随烈风飞舞。
“哼,看来他自知罪孽深重,知道若落入我们手中定不得善终,倒是选择了一个体面的死法。”镇恶剑君剑眉星目,冷哼一声,出言嘲讽。
江陵却神情凝重,轻声开口:“诸位,我总觉得此事恐怕并不如我们所见这般简单,那魔头生死未明不提,他死前之言亦有蹊跷。”
凌云剑君不以为意道:“逍遥,本座知你素来谨慎,可这寒虞渊毕竟是上古绝地,即便是我们这等强者,一旦坠入也是断无可能生还。”
镇恶剑君道:“逍遥,那魔头的死前挑衅,你不必放在心上,本君可不会只是因为没有亲手斩他就‘失望’!”
“再者说,你若疑他未死,我们便是在此等上数日又何妨?”
怀仁剑君轻咳两声,笑道:“依我看,逍遥言之有理,谨慎些总归是好的,既然那魔头生死未卜,不若我们向深渊下合力一击,稍作试探?”
其他两位剑君看了一眼怀仁剑君,若有所思。
江陵略微思考,便道:“如此也好,不知二位剑君意下如何?”
凌云剑君和镇恶剑君对视一眼,齐声道:“可。”
江陵率先蓄势,闭上眼睛,周身剑气浮动,剑心通明,整个人如同化身一柄绝世利剑。
其余三位剑君感受着这股气势,皆是暗暗心惊,但三人面上皆无异色,作势合击。
不多时,江陵猛然睁眼,大喝一声:“斩!”
剑气如虹,带有无往不利的锐气,向下直斩,劈开数百丈深渊死气。
然而只有江陵一人出手,其余三人似乎尚在蓄势。
江陵眉头紧皱,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险感自心头油然而生。
他猛然转身,却发现身后其余三人的确是在蓄势合击,但剑势锁定的目标却不是深渊,而是自己!
而此时正是他倾力一剑后真气周转最弱的一刻。
“你们...”
江陵刚要开口,便见一道威势无匹的剑光由三人合力斩向自己,从那剑光强度来看,分明是三人倾尽全力的一击!
仓促之间,他只能横剑一挡,顷刻间,无法抵挡的剑势摧毁他的防御,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重重斩击在他身上。
江陵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落向无底深渊,他的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脏六腑尽碎,七窍流血。
“为...什么...”
明明同为正道,甚至刚刚一同完成了除魔卫道的壮举,为何竟突然对他下此杀手?!
怀着满腔的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崖边的三位剑君,却只看见那三人神色如常,似乎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镇恶剑君神色平静,怀仁剑君依旧嘴角含笑,凌云剑君似是有些不忍,微微偏头。
“你们...好狠...”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只破布偶向着深渊飞速落下,自渊底缭绕而上的死气如同一只只魔爪将他裹挟,吞噬他的灵力与身躯,江陵一时有些茫然。
大敌伏诛之际,却被同僚暗算,即将葬身深渊。
多么可笑。
他不甘心,师父的死因还没查清,师妹还在等着他回山...还有太多、太多未做之事。
他好后悔,如果他能对自己的那些“同道”再多一些提防,或许便不至于落得此种下场。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江陵的身躯不断下落、再下落,阴寒的死气蚕食着他的一切:灵力,身躯,神魂,意志......
“要结束了吗......”
江陵的意识渐渐消散。
恍惚间,他少年时曾向师父提出的那个问题回荡在脑海中:
“师父,人能为正道付出多少的代价呢?”
在意识归于沉寂前的刹那,他似乎看见一抹蓝色闪烁在黑暗中,而后便再无知觉。
......
......
......
“小姐,小姐!”
“快醒醒啊小姐,你不要吓我啊!”
好吵......是谁在吵?
谁是“小姐”?
原来人死后也不能得到安宁吗?
江陵烦躁不已。
......
不,不对。
我还没死?
意识瞬间清醒,江陵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又眯起双眼。
“我...还没死?”
她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有些难以起身,于是呆呆地将双手举到眼前。
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女孩子的手,显然并不属于他这个粗糙的剑修。
又有许多并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让她面露痛苦之色。
这是......夺舍?
一种猜测闪过脑海,却又被她立刻否决。
不,不可能,她所修行功法皆以中正平和、浩然正气著称,决不可能以此邪魔外道求存,而且在这具身体中并未察觉到其他的灵魂气息。
那么便应该是原主意外身死,而自己的灵魂阴差阳错地与这具身体融合了。
虽然觉得离奇,但江陵突然回想起死前看见的那抹奇异蓝光,直觉告诉她,自己的重生或许与那道光有关。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一道满含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江陵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长相颇为乖巧的红衣少女正满脸担忧与庆幸地看着自己。
“小姐你吓死我了,脸色那么白,我喊了你好多声都叫不醒,差点就要喊郎中过来了!”
那红衣少女捂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嗯,我没事的。”
她轻声开口,却又立刻察觉自己的声音的变化。
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微沙哑,却十分悦耳,如同某种鸟雀,似乎在提醒着她,此刻她的身体已不再是男子,而是一名妙龄少女。
江陵眉头微皱,十分不适应。
上辈子自己一心练剑,拒绝过无数红颜,到死也没有过道侣,但这绝不意味着她愿做一名女子。
这难道是...上天对她的一种惩罚吗?
但她也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不能要求更多。
“月儿,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江陵从脑海的记忆中得知,眼前这位少女名叫月儿,是自己的贴身婢女。
“好的小姐,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千万及时喊月儿!”
“嗯嗯,我知道了。”
月儿下去后,江陵便轻轻坐起身来,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态,微微皱眉。
虽然修为全失,但意外地保留了部分精神力强度,不至于战力全无。
全身各处传来酸痛感,她以精神力内视,便知原身是中毒而亡,而此刻余毒未解。
感知到目前的精神力强度在四阶巅峰,江陵微微皱眉,以精神力秘法凝聚识火,顷刻将余毒灼尽。
虽然六阶以下的精神力强度对战力增幅极其有限,但好在功能还算齐全,丹道阵道皆足以驾驭,这点毒素自然不足为惧。
随后,她大致梳理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得知原主江绫,与她同音不同字,倒是极为巧合,原主出身于这云阳国皇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江家,且是嫡女。
前面倒是还好,然而江陵越梳理信息,眉头皱的就越紧,直到最后,脸上只剩苦笑。
原因无他,这原身作为江家嫡女,虽然外形条件极佳,甚至被评为“云阳国”第一美人,但性格极为顽劣,修为荒废不说,平日里行事也是怎么败家怎么来,嚣张跋扈,堪称一句纨绔子弟,与自己前世的性格可谓天差地别。
更棘手的是,她居然还有个非他不嫁的未婚夫。
还是马上要结婚的那种!
想到这里,江陵心中不禁一阵剧烈的恶寒。
让她嫁给一个男人,还不如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