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口中三位同样叛出的三位...正道修士是？”
江绫的声音已经很微弱，却带着月儿完全听不懂的情绪。
月儿突然觉得自家小姐变得那么陌生，气势那么可怕，却又好像很脆弱。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声音极低：“好像是什么，镇恶剑君，怀仁剑君什么的...还有一个，月儿记不起来了...”
“...不，已经够了。”
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彻底打消了江绫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脚步有些不稳，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打开房门，伸手扶着木质的门框，豆大的雨点随狂风而来，很快便将她打湿。
“小姐...你...”
月儿望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欲言又止。
“噗！”
江绫突然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弓下，脸色更加苍白。
血水刚一落地便被暴雨冲散，晕开一片鲜红，如同一朵绽放的花。
月儿惊慌失措，连忙跑过去伸手搀住她，害怕眼泪都要流出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月儿，月儿知道错了...”
江绫惨然一笑，眼神决然，“月儿，此事与你无关。”
楚玄音，她最疼爱的师妹，得到了师尊与自己毫无保留的栽培与宠爱。
师尊救她于乱世水火，收作亲传，引她修行，宠她如亲生女儿，对她百依百顺。
自己也曾视她为亲妹妹，恨不得为她摘来天上的星星。
在最宠爱她时，江绫曾亲手赠与爱剑“天音”，言称与她有缘。
师尊死因不明，只留下一具遗体，被楚玄音首先发现，江绫赶回宗门时，她抱着师尊的遗体嚎啕大哭，就在那天，江绫发誓找到凶手，手刃仇敌。
现在看来，那分明是...鳄鱼的眼泪！
后来讨伐苍离魔尊，楚玄音大力支持，并极力推荐她与三位“值得信任的剑君”结伴同行。
那时的她只觉得心中欣慰，觉得楚玄音长大了，学会了为她考虑。
可后来她死在了三位剑君手中，直到死前的那一刻也没明白这是为何。
而此刻她终于得知，原来在那之后，楚玄音便带着她赠送的佩剑“天音”，割下了师尊的头颅，以此二物作投名状，向曾被师尊几乎以一己之力摧垮的魔教投诚，甚至还做了魔主，为祸一方。
是啊，魔教的那些贼子，看见了他们恨之入骨的仇敌首级被割下，怎会不觉得心中痛快？
又怎么会阻止楚玄音这个所谓“正道修士”的加入？
可是，可是。
楚玄音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她难道不知道，这世上谁最爱她？
没有师尊，她早已死在不知哪个角落！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江绫推开月儿的手，慢慢直起腰来，取出轻尘剑，猛地一挥，将其刺入眼前被血水染红的地面，任雨水溅在裙摆上。
她颤抖着开口。
“上苍为鉴，后土为证。”
“我，江绫，今日以心血立下天道誓言。”
“楚玄音，昔我同门师妹，今我生死仇雠。”
“不敬恩师，不念同门，弑师叛道，化身邪魔，祸乱苍生，心如蛇蝎...纵万言亦难书其恶。”
“决意断绝情义，逐出师门，今后再无情恩，唯万世不绝之恨！”
“此恨长存，至死方休！！！”
而后，她仰起头看着苍天，以精神力驾驭轻尘剑，猛地向天空递出满含恨意的一剑。
刷！
一道白色剑光急急掠过，将雨幕地短暂劈开一个缺口。
“现在的我，还太弱了。”
江绫喃喃自语。
她轻轻一挥手，收起轻尘剑，走入雨中，任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衣裙。
从方才开始，月儿的感知便被屏蔽，只能看见江绫嘴唇翕动，却无法听到任何声音，无法做出任何行动，直到现在才被江绫解开。
“小姐，你...”
未等月儿开口，江绫再次以精神力“暗示”她，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不必多想，一切如常，安心回自己房间休息，等她传唤即可。
“是。”
月儿轻声回应，走了下去。
江绫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水拍打在脸上的刺痛与冰凉，一动不动。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修行一生，竟从未看懂人性。
她慢慢地回想前世发生过的一切，有的清晰无比，有的却无比模糊，可一想再想，却毫无头绪。
到最后，她终于想明白了一点。
或许只有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才有资格去谈论人性。
没有力量，一切都只是枉然，现在的她，甚至走不到楚玄面前。
江绫平复所有心情，走回屋内，脱下湿透的衣物，取出一瓶“淬玉灵液”，倒入屏风后的木桶中，而后缓步迈入，沉入水中，任热水没过头顶。
药力入体，在江绫强大的精神力引导下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全部被用来淬炼体质，修补根基，圆满武道极境。
细微的疼痛下，江绫可以感受到自己每分每秒都在被淬炼的身体，武道第十境的“灵胎”也变得越来越活跃，已经有丝丝缕缕灵气围绕着江绫，让她终于感到些许安心。
良久，药力消耗殆尽，水质也变得污浊，江绫唤来月儿，帮她换了一桶热水，咬了咬牙，直接又倒入一瓶淬玉灵液。
短期内再次淬体，承受的疼痛程度会大副剧增，江绫原本计划的是每日一浴，可现在她只想尽快变强。
些许痛苦而已，她应该能接受。
可直到她真的坐入药浴，却瞬间在月儿惊异的目光中惊叫一声，一跃而起，然后猛地扑到月儿怀里，脸面丢尽，她才意识到，自己既低估了她身体对疼痛的敏感程度，又高估了她的意志力。
江绫脸色涨的通红，连忙从月儿怀中挣脱，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的无能，一边满脸严肃地让月儿退下。
再次尝试了几次，她才终于确定，自己对药浴药力的估算并没有错，以她身体的承受能力，一天只能泡一次。
如此看来，淬体一事确实不能急于求成。
那么剩下的时间，修行的重心便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剑道上。
前世她修习至上剑决《无字剑经》，短短百年，便修得通明剑心与“剑一”到“剑七”，成就青年剑圣。
如今剑心虽然已失去感应，但剑式尚存心中，剑道修行依然事半功倍，进境神速。
短短七日间，她便重新将“剑一”修至圆满，这让她无比惊喜。
同时，她的体质也在这些天的药浴中缓步提升。
然而就在第七日的晚上，随着体质不断提升，第一缕灵力自然而然地探入经脉时，身体突然传来的一丝异样感受，让江绫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武者极境可以提前以灵胎沟通天地灵力，做到武师境才能做到的“引灵入体”，本是好事。
可江绫发现，当那缕灵力探入自己经脉的瞬间，似乎唤醒了自己身体中某种沉睡的物质，体质淬炼的速度大副提升的同时，一种燥热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随着修行速度加快，顷刻间，更多缕细微的灵力探入经脉，再次加速了淬体，同时也加重了心中那种异样的感受。
如此反复，不到片刻，江绫便已经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呼吸略微急促，有些头昏脑胀。
“我这是...怎么了？”
种种异样之下，她不敢再犹豫，连忙从浴桶中出来，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药浴。
擦净了身子，江绫秀眉微蹙，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