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米莉亚住在魔国联邦的这段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了,这种安逸,她在幻想乡活了五百年都从没感受过。
在动身去印古拉西亚完成静小姐的心愿前,利姆露提前给蕾米莉亚安排好了住处,就在中央府邸旁边的独栋小院子。房子照着她的喜好布置,主打酒红配暗金的普通配色,挂着深色厚窗帘,能把正午刺眼的阳光全挡在外头。地上铺着整片酒红色地毯,踩上去还算软和。书房里也堆满了异世界的普通书本、魔物图册和各地杂记,没事想看书或者打发时间,随手就能翻到想看的。每一处安排都顺着吸血鬼大小姐的性子,根本不用她自己操心。
当时的魔国联邦刚和矮人国交好,各行各业都顺顺利利,整片地方安安稳稳。利姆露手下的干部各司其职,就算主子忙着外面的事,整个国家也运转得有条不紊。朱菜一直记着利姆露的叮嘱,把蕾米莉亚的日常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每天一大早,她都会摘带着露水的酒红玫瑰,修剪好插进房间的瓷瓶里,花香能飘满一整天。每天下午三点,温热的甜红茶和不重样的草莓小点心,都会准时送到院子里,从来不会迟到。朱菜说话脾气很好,就算蕾米莉亚嫌点心不够甜,她也只会笑着答应,第二天立刻换口味。蕾米莉亚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把点心吃得干干净净,一点碎屑都不留。
蕾米莉亚彻底迷上了这里的悠闲,放下了所有防备。她身为吸血鬼天生讨厌太阳一般不出门,白天就窝在房间里睡大觉,一直睡到天黑才慢悠悠起来洗漱。她平时懒到家,压根不愿意主动动用自己的力量。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就撑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坐在院子的藤椅上,随手翻两本书,喝几口温热的红茶,啃几口点心,日子过得慢悠悠的,舒服到骨子里。
时间久了,她和魔国的众人慢慢熟络起来,心里的喜欢和讨厌,全都摆在日常小事里。
哥布塔还是老样子,天天活蹦乱跳最闹腾。一到傍晚就跑过来,拉着蕾米莉亚逛夜市、钻小巷子,要么看街头艺人表演,要么跑去树林里找稀奇的小虫,嘴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蕾米莉亚嘴上总嫌他吵,却从来真的甩开他。有时候哥布塔跑得太快摔在地上,蕾米莉亚装作不在意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飘出一点淡红色雾气,全程都是本能反应,她自己半点没察觉。下一秒哥布塔就自己爬起来,身上一点都不疼,还傻乎乎接着拉她到处乱跑。
紫苑总爱拿着自己做的吃食来找她,这份心意,成了蕾米莉亚在魔国最烦的一件事。
之前紫苑听朱菜说蕾米莉亚爱吃草莓点心,就想着好好招待利姆露的贵客,熬了三个通宵,琢磨出一款草莓魔物炖肉。她挑了新鲜的魔物腿肉,倒上浓稠的草莓酱和红酒,还加了十几种自己觉得能提鲜的香料,炖得软烂入味,装了满满一大盒,兴冲冲地敲开了蕾米莉亚的院门。
那天蕾米莉亚正坐在藤椅上,等着朱菜送红茶和草莓戚风蛋糕。院门一开,一股又腥又甜还夹杂辣味的怪味直冲鼻子,蕾米莉亚脸上的惬意瞬间没了,红眼睛一下子瞪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活了五百年,口味跟小孩子一样挑剔,连红茶差一点温度都要闹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最让她生气的是,好好的草莓味全被糟蹋了,简直是故意恶心她。
“你拿的什么鬼东西?!”蕾米莉亚连着后退两步,举着黑伞挡在身前,跟躲避祸害一样,脸蛋气得鼓鼓的,头上的草莓发卡都跟着晃,“赶紧拿走!离我的院子远点!”
紫苑愣在原地,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变成失落,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是特意做的美食,就被蕾米莉亚赶了出去。临走前蕾米莉亚特意嘱咐门口的哥布林守卫,以后绝对不许拿着食盒的紫苑靠近院门,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紫苑性子一根筋,只觉得是自己口味没做好,转头又折腾新花样:草莓浓汤、草莓血布丁、草莓烤魔物肉,不管什么食材,她都非要和草莓绑在一起。隔三差五就拎着食盒过来,次次都被拦在门外,连院子都进不去。
次数多了,蕾米莉亚是打心底厌烦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人,连吃的都做不好,还总拿怪东西折磨她的味觉。到后来她看见紫苑的身影就绕路,听见她的声音都觉得心烦。
她心思跟小孩一样,喜欢讨厌全都写在本能里。她从来不会主动出手保护任何人,但身上自带的命运能力会顺着潜意识自动运转:看着顺眼的人,会莫名被一层运气护住,未来的危险死局都会悄悄错开。哥布塔摔不疼、苍影总能提前发现隐患、朱菜每天都能摘到新鲜玫瑰,这些巧合全是本能在干活,蕾米自己完全不知情。
唯独面对紫苑的时候,心里的厌恶本能触发了能力的排斥,直接撤掉了所有保护。原本能被悄悄化解的死局,就那样原封不动摆在那里,没有半点庇护。
蕾米莉亚压根没发现这点细微的变化。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心肠,只凭自己的喜恶本能护人。至于这个屡次冒犯自己底线的莽撞女人,是死是活,她根本懒得管。
白老平时天天在练武场练剑,招式沉稳扎实。蕾米莉亚闲逛路过,就站在树下安安静静看一会儿,不说话也不靠近,等一套剑练完就直接走开。白老偶尔喊她试几下基础剑术,靠着三分钟热度的兴趣和强大血脉天赋,在有着高超枪术的底子在应该很快就会出师。不过早在那之前就会因为无聊,亦或者被别的事物吸引注意力而跑掉。
红丸一开始对她还带着防备,远远盯着她的动静。后来看她天天只顾着过日子,从不插手魔国的事务,碰面也会主动点头打招呼。蕾米莉亚看着他天天忙着处理建交后的杂事,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熬夜办公,他院子里的灯也会亮到很晚。
苍影常年躲在阴影里干活,蕾米莉亚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存在,却从来不多打听,照旧喝茶闲逛打发时间。偶尔有陌生的坏人靠近住处,她本人毫无察觉,只靠本能散出一丝微弱气息,那些恶意转眼就莫名消失,苍影也总能及时现身处理麻烦。
有些外来商人看她孤身一人,出言调戏挑衅,也都是她的本能能力悄悄作祟,让对方接连倒霉摔跤,东西散落一地,再也不敢放肆。面对魔国胆小的哥布林小孩和温顺的小魔物,她也不会摆脸色发脾气,就算被不小心撞到,也和被微风拂面一样无视。
蕾米莉亚偶尔也会想起幻想乡的红魔馆,这里不用端着领主架子,不用应付没完没了的纷争。喝不完的温红茶、合胃口的小甜点、不随便打扰自己的身边人,都是她从没拥有过的安稳。
她知道利姆露很快就要动身去印古拉西亚,好像还要抓精灵的活动,还有遥远的魔王聚会和外界的纷争,对命运能力的弱掌控导致主动收集的信息乱七八糟,连好好玩闹的兴趣都没有了。喝茶发呆的时候,命运能力会无意识扫过周围,她模模糊糊察觉到:红丸、朱菜、哥布塔几人的命运都被护得好好的,只有紫苑的命运线孤零零悬着,危机四伏却没有一点保护。
她随便扫了一眼就抛之脑后,继续捧着茶杯发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点孩子气的偏见,会在日后的灾祸里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魔国看似一片太平,暗地里却慢慢冒出不对劲的气息。可蕾米莉亚依旧守着自己的小院子偷懒度日,她骨子里的偏爱和偏见,早就悄悄扎根在了平淡的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