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吗……”
店长擦拭着手中的盘子。
他的动作很慢——白色的棉布沿着瓷盘的边缘一圈圈地转，像是某种仪式。他没有抬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莱维从未听过的凝重。
“或许……这和你想的一样。”
原本一直眯着眼睛的店长，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莱维看到了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回忆，像是惋惜，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的瞳孔比想象中要深得多，是一种接近于黑色的深褐，里面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却没有任何温度。
“赫卡莉和普通龙人不一样……或许用‘返祖’一词更容易形容她吧。”
店长放下手中的盘子，将它轻轻搁在柜台边缘。那只盘子被他擦得发亮，白瓷表面映出模糊的人影。
莱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咖啡杯的把手。
有些震惊。
——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莫不是神话就摆在了眼前？
“难道说是……古代龙人？！”
“古代龙人”这个词，是莱维从书上学到的。
据说在人类还未像现在这样与龙人族、兽人族共生的时候，整片大陆都是由古代龙人统治的。但经历了人龙大战之后，龙人族式微，人类崛起，才组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店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将棉布搭在肩头，动作缓慢而自然，像是故意在给莱维消化信息的时间。
“返祖现象，使她的实力变得更加强大。”
“相比于普通龙人，赫卡莉有着更明显的龙类特征。不过……”
店长话音一顿。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从莱维身上移开，落向窗外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随后，他又变回了平时慵懒的态度——肩膀微微下沉，眼角重新弯成月牙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严肃只是一场错觉。
“哈哈，不好意思，说得有点多了。至于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等你见到她之后，就明白了。”
店长不再多言。
他拿起另一只杯子，重新开始擦拭。白色的棉布在瓷面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莱维：接下来的话题，到此为止。
“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坏人。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多帮助帮助那个孩子。”
店长的话语中包含着恳求的态度。
他没有看莱维。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杯子上，但那只杯子已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他只是在反复地、无意义地擦拭着同一个地方。
莱维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店长和那个叫赫卡莉的龙人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店长，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莱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坐的是一把老旧的木椅，椅背的弧度刚好贴合他的腰线。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一声叹息。
杯中的咖啡已经被他饮尽，杯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褐色残渍。咖啡渍沿着杯壁缓缓下滑，留下一道细细的弧线。
一旁的焦糖还在舔着粘在爪子上和脸上的奶油。
他的舌头是粉红色的，又小又薄，像一片花瓣。他先是舔了舔左爪，把爪缝里的奶油一点一点地卷进嘴里，然后又用爪子去擦脸上的残渍——结果奶油反而被抹得更开了，在奶油色的皮毛上留下几道浅白色的痕迹。
他完全没有听进莱维与店长的对话。
——原本只是抱着侥幸的态度来问，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情报……
古代龙人吗？外貌会和普通龙人有什么不同呢……
莱维的目光落在店长身后的架子上。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咖啡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一只是深蓝色的，釉面上绘着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现在还是不要多想了。过好当前的每一天，才是最好的。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多谢您的款待。”
莱维向店长微微鞠了一躬。
焦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说完话了。
他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像是两根被拉直的天线。湛蓝的眼睛眨了眨，视线在莱维和店长之间来回跳了两下，终于确认了“要走了”这个事实。
“老大，已经要走了吗喵？”
小家伙从椅子上跳下来，四只爪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他仰起头看着莱维，耳朵微微向两边耷拉下去，眼神里写满了依依不舍。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蛋糕盘子。盘底还残留着一小坨被叉子压扁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了，下次来会再买给你的。”
莱维蹲下身，伸出手，掌心覆上焦糖毛茸茸的头顶。
他的手指穿过那层奶油色的绒毛，指尖触到了下面柔软温热的皮肤。焦糖的耳朵在他的指缝间轻轻颤动，像是两只被风拂过的小扇子。
“真的吗？真的是太好了喵！”
焦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光芒像是被点燃的星星，从瞳孔深处向外扩散，整个眼眶都变得明亮了。他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末端微微卷成一个问号的形状，左右摇晃了两下。
看着莱维与新伙伴这么亲近，店长似乎也感到特别欣慰。
——这与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少年，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他的眼睛——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似乎比刚才更弯了一些。
“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呢。那我就不强留你们了——欢迎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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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远去的莱维与焦糖，店长收回目光，低下头。
他的手伸向柜台下方。
那里有一个暗格——隐藏在木板的缝隙之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的手指探入缝隙，轻轻一扣，“咔哒”一声，一块木板被撬了起来。
里面躺着一张破旧的照片。
店长将它取出，捏在指间。
照片里，是店长和一位白色短发的龙人少女的合照。
店长比现在年轻得多——他的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姿态自然
与店长不同的是——少女的头上长着单边的犄角。
那只犄角从她的右侧额角斜斜伸出，通体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她的头发是纯白色的，短而利落，发梢微微向外翘起，露出后颈。
她的身后——一条已经退化了的尾巴，居然出现在少女的身后。
那尾巴不长，大约只有普通人手掌的长度，末端圆润，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它从她的尾椎处延伸出来，微微向下垂着，像是一只被遗忘的附属品。
店长凝视着照片。
他的拇指在照片的边缘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希望这个少年……能够帮到你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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