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啊你可听见我无声的悲怆,
愿父亲与哥哥在天上把我守望,
我的母后啊,你为何要……”
一位美丽的公主伏身在森林边缘的溪流边,看着溪水里倒影出来的自己,突然就开始唱起了歌,可唱着吵着,她停住了,随后,那张温柔而悲伤的脸上,突然一震。
“卧槽,我怎么突然唱起了歌来了?我神经病吧。”
黛丽丝猛然间爬了起来,她脑海中回忆了自己在过去的十六年时间里,好像在过去的时间里,自己一直在用本能活着,完全就是一个傻白甜的公主。
黛丽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穿越过来的,只不过在过去的十六年时间里,她前世的记忆加载没有加载完成,直到刚才,前世的一切都加载完成了,黛丽丝这才一脸尴尬地爬起来。
“突然唱歌这种事,也太经典了吧?”
黛丽丝看着溪水里的自己,一头如瀑的黑发,天上的星光点缀在溪流中,又好像点缀在了她头发上。
黛丽丝身上还穿着睡裙,但裙摆下都是泥泞,黛丽丝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把双腿伸进水里,顺便把裙摆洗了一下,洗干净了一些,她将水拧干,又把裙摆提起来一些,打了一个结,将自己白皙的小腿露出来。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黛丽丝喃喃道,她记忆里,自己那位母后就没有直接对自己出手过,为什么之前不想杀自己,非要现在杀自己?
很有问题啊,不符合逻辑。
虽然这是一个类似于童话世界的世界,但是,多多少少,也要讲点逻辑吧,不管了,先回去再说。
黛丽丝觉得自己就这么突然跑出来,太离谱了,就因为听到卫兵说王后要杀自己,自己就跑了?
一个卫兵,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真把她当傻子了?好吧,她之前还没开智的时候,确实是傻子。
溪水里的倒影里,少女的眉眼依旧娇美,只是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懵懂软糯,多了几分穿越者的清醒与韧劲,像藏在花瓣下的尖刺,温柔又坚定。
“走,回去看看。”
黛丽丝喃喃自语,抬脚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再是方才慌乱的踉跄,反倒多了几分从容。
夜色里,森林边缘的野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萤火虫绕着她的裙摆飞舞,像是为这位突然觉醒的公主引路。
黛丽丝踩着月光与萤火的光影往前走,裙摆结利落垂着,露出的小腿踏过柔软的草地,没有了方才的慌乱,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银灰森林的边缘泛着淡淡的柔光,童话世界的夜晚从不会真正黑暗,野花的甜香裹着晚风,绕在她周身,那些飞舞的萤火虫像是天生亲近她,始终缀在她发间与肩头,像一串会动的星光碎钻。
这种类似于童话世界的世界观里,有萤火虫为自己引路,也是正常的。
黛丽丝并未觉得惊讶。
与此同时,王后寝宫的窗扉已紧紧闭合,芙拉王后站在精致的天鹅绒窗帘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只白色的乌鸦出现在芙拉王后的视线里,飞到了窗台上,芙拉王后看到飞回来的白鸦,开口询问:
“她走了吗?”
“走了,主人。
黛丽丝公主听到你要杀她之后,就跑了,她已经跑到了银灰森林边缘,在森林边缘的小溪旁边哭泣,我无法靠近森林,就回来了。”
白鸦回答道,它只是一只魔法乌鸦,根本不敢独自闯入银灰森林里,那里面的魔法生物太多了,对它来说太过危险。
“哦,真是可怜的黛丽丝。
精灵们的祝福让你拥有被一切喜爱的魅力,却让你变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笨蛋,可惜了。”
“你马上就成年了,如果不把你赶走,让你遇到命中注定的王子,那你的王国会被毁灭。”
芙拉王后感慨了一下,她对这位公主没有太多感情,只是尽一下职责而已,毕竟黛丽丝马上就成年了。
祝福看似是无上的恩赐,让黛丽丝从小被所有人溺爱,无忧无虑,可也磨去了她所有的心智与锋芒,让她成了一个空有美貌、毫无城府的傻白甜。
十六年来,靠着这道祝福,王国安稳平和,可再过不久,黛丽丝便要迎来成年礼,精灵的祝福会随着成年逐渐消散。
到那时,没了祝福加持,又毫无治国能力的公主,根本无法执掌王国,只会让整个国家陷入动荡。
总不能真的让一个笨蛋公主来执掌国家吧?所以她也只好在精灵的祝福还没有消失之前,把黛丽丝赶出去。
“落难的公主,总是会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的,希望你能够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皇室成员,黛丽丝。”
芙拉王后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端庄却冰冷的面容,轻声自语。
“与其让你日后在王位上手足无措,毁了先辈打下的江山,不如趁现在送你一场落难公主的命运。”
她从不是要取黛丽丝的性命,只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逼这个被宠坏的公主离开温室,去经历属于她的童话历练。
而且在这个王国,别说是想杀公主了,就是她这样,对待黛丽丝不冷不热的态度,都被不少人私下里称为“恶毒王后”,要是敢对黛丽丝坏一点,那些人真的会把皇宫烧了。
黛丽丝一路走回城堡外墙,裙摆上的水渍渐渐被晚风吹干,结好的裙摆利落又轻便。
她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塔楼,此时星光消散,太阳已经在天边出现,塔楼上的火光被卫兵熄灭。
“一个卫兵敢随便议论王后要杀公主?要么是被人指使,要么就是故意演给我看。”
她靠着冰冷的石墙嘀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墙面。
“母后要是真讨厌我,十六年里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就在黛丽丝想着这话的时候,塔楼上的卫兵发现了黛丽丝。
那卫兵揉了揉眼睛,看清月光下站着的人影,当即吓得差点从塔楼口滚下去,慌忙吹响了腰间的铜哨。
“公主!是公主殿下!”
尖锐的哨声刺破清晨的宁静,原本安静的城堡瞬间活了过来。
铠甲碰撞的脚步声急促响起,一队卫兵匆匆从城门奔出,领头的侍卫长见到衣衫沾着泥点、裙摆随意打了个结的黛丽丝,脸都白了。
“殿下!您、您怎么在城堡外面?”
侍卫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慌忙躬身。
“属下这就护送您回宫,通知王后!”
“不用了,侍卫长,在前面带路吧,我去给母后请安。”
侍卫长哪里还敢说别的,只能亲自护着她往宫内走。
沿途遇见的侍女、仆人,个个面露担忧,又带着几分对“可怜公主”的怜惜,一路低声问候,眼神里半点恶意都没有。
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城堡庭院,沾着露珠的玫瑰在风里轻轻晃,可此刻没人顾得上打理这些娇艳的花,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黛丽丝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慌乱。
侍卫长紧紧跟在她身侧,半步不敢离,生怕这位娇弱的公主再受半点磕碰,原本紧绷的面容柔得能滴出水,一路不停低声叮嘱。
“殿下慢些走,这石板路刚结了露水,滑得很,您踩着草地走,软和些。”
他甚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又怕唐突了公主,手悬在半空半天,最后只小心翼翼护在她身侧,挡住往来的风。
沿途的侍女们瞧见黛丽丝沾着泥点的睡裙、微湿的发丝,还有那双露在外面、沾了草屑的白皙小腿,个个都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年纪稍长的侍女长快步迎上来,声音都带着颤,伸手想去碰又不敢,只心疼地念叨。
“我的好殿下,您这一夜是去哪里了。
这么薄的睡裙,多凉,可别冻坏了身子,快,快随奴婢回寝宫换身暖和的衣裙,奴婢炖着您最爱喝的蜜露甜汤,温了一整夜呢!”
旁边洒扫的小仆人也丢了手里的扫帚,慌慌张张跑过来,捧着刚摘的、还带着晨露的白草莓,怯生生递到黛丽丝面前,小脸蛋涨得通红。
“殿下,您吃点甜的,这是园子里刚熟的白草莓,最甜了,吃了就不难受啦。”
他仰着头,眼神满是恳切,生怕公主不肯要,这可是他攒了好几天,特意留着最饱满的几颗,就想等公主开心的时候献上。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宫廷侍卫们,也都个个面露愠色,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对公主的心疼。
看向黛丽丝的目光,却满是维护,下意识围成一个半圆,将公主护在中间,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惊扰,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吵到这位本就受了委屈的公主。
“殿下是不是饿了?我去厨房拿您爱吃的蜂蜜蛋糕。”
“殿下的头发乱了,奴婢帮您梳一梳吧,用您最喜欢的珍珠发带。”
“殿下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先回寝宫躺会儿,请安的事不急,王后那边我们去说就好。”
七嘴八舌的问候全围着黛丽丝转,黛丽丝头都晕了。
“我没事,就是想先去见见母后,大家快去忙吧…”
众人见她执意如此,也不敢再劝,只一路小心翼翼簇拥着她往王后寝宫走去,侍女长快步跑在前面,去准备热水、干净衣裙和点心。
所有人都把黛丽丝护在最中间,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半点风都不让她吹到。
被众人引到王后的寝宫外,黛丽丝正准备敲门,却停顿了一下,询问了一下旁边的侍卫长。
“侍卫长,我母后平时什么时候起床?”
“公主殿下,王后她平时……睡醒了就起了。”
“……”
黛丽丝额角隐隐跳了跳,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侍卫长,那母后一般什么时候会醒呢?”
眼前的侍卫长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银灰色铠甲擦得锃亮,肩宽背厚,胳膊上的肌肉把铠甲撑得紧绷绷的,一看就是王宫里头一等一的勇士,武艺高强、护主心切是出了名的。
可唯独这脑子,戴着头盔,尖尖的。
他闻言立刻站直身体,头盔顶端的尖顶晃了晃,脸上神情无比热烈又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黛丽丝,满是对公主的恭敬与忠心,声音洪亮又憨厚,半点不带拐弯。
“公主殿下,王后不睡觉了,自然就醒了呀!?”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脯,觉得自己回答得格外周全,生怕公主不明白,还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
“属下天天在宫外值守,王后的作息属下最清楚!
什么时候不睡了,什么时候就醒,醒了就起来处理事情,准得很!”
黛丽丝彻底被噎住,就这个脑子,还能够知道王后要杀自己呢?
算了,还是自己亲自问吧。
想到这里,黛丽丝轻轻地叩叩门,声音轻柔。
“母后……母后,你醒了吗?”
寝宫之内,天鹅绒帷幔紧紧拉着,将清晨的晨光挡去大半,屋内还浸着慵懒的睡意。
芙拉王后压根没起身,正窝在铺着软绒的大床上,长发散落在枕间,没了平日里端庄冷艳的模样,眉头微蹙,睡得正沉。
她本就随性,向来爱赖床,若非必要,能睡到日上三竿。
昨夜算计着黛丽丝该逃去森林深处,她少了桩心事,睡得更是沉,半点没被宫外的动静吵醒,此刻被门外轻柔的叩门声搅了睡意,当下就压着一股闷火。
“谁啊……”
芙拉王后披头散发地起身,她眼睛还是朦胧的,没有睁开一点,不过,刚才……好像在梦里又梦到了黛丽丝?
不太确定,再梦一次。
想到这里,芙拉王后翻个身,身体又被天鹅绒被子压住了,完全就起不来,又睡了过去。
“母后,母后……您何时才醒啊!”
就在这时,黛丽丝清晰的声音再次传来,芙拉王后瞬间惊醒,眼睛猛地瞪大,满脸惊恐与不可置信。
她来不及整理仪容,穿着柔软的真丝睡袍,披散着长发,快步走到门边,猛地打开寝宫大门。
门外,黛丽丝正睁着清亮的大眼睛,静静打量着她,衣衫虽凌乱,眼神却无比清醒。
不对,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她没睡醒。
她猛地关上房门,背靠门板,心跳加速,试图平复心绪,告诉自己这只是梦境。
深吸一口气后,她再次缓缓打开门,抬眼望去,黛丽丝依旧站在门外,笑意浅浅,眼神通透,分明是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