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黏腻的液体。
溅在在自己的脸颊之上。
没有什么痛苦,也没有传言中溺死在自己自己鲜血之类,抑或是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只是宛如置身太虚中的失重感,无依无靠。
想要睁开双眼去见证自己的败亡,却发现左眼却被那液体黏着,睁不开丝毫,只能用仅剩的右眼去观察。
“哎呀呀……明明说我是个无能透顶的废物,结果却败在他们手中,还差点连自己命都要送掉啊……”
天空湛蓝无比,居于正中的太阳却被一个庞然巨物所遮掩,黑漆漆的,只能看得清轮廓,而自己正被那巨物产生的引力牵引着,慢慢离地表愈发遥远。
“吾乃『丑恶之化身』——昆德烈!记住我的名字吧,以后还会相见的!”
“那那个想要将我斩首的人又……”
帕弥思费力地在空中翻了个身,地表上,那个红发少年正倒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粉色的蛋液和蛋壳碎片。剩下的人要么举着枪徒劳地射击,要么将武器举得高高的,向他们宣泄愤怒。
“昆德烈……你这家伙…”
嘴唇断断续续吐出这句话,帕弥思便失去了意识。
————
“没事吧?!”
雾藤希将浑身湿透的澄野搀扶起,用手抹去他脸上的蛋液。
“大概……没事。只是感觉有点恶心。”
“气死本小姐了!!有本事别跑,本小姐马上做出防空炮把你这灯笼鱼打下来啊啊啊啊!”
大铃木朝着昆德烈远去的方向追出几步,朝着他的方向追出几步,将手中的铲子一掷而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当啷落在地上。
“好了好啦,梦罗同学,就算现在开始造防空炮也来不及啦…”
“敌寇只有撤退的本领,梦罗阁下,待再战,吾必取其项上人头!”
萌子和凶鸟在一旁安慰大铃木,与此同时,校园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引擎声。
“各位同学,请快上车吧,sirei司令已经下命令了!”
校车缓缓停在操场上,nigou从前门率先跳了出来,之后面影歪也从校车上下来迎接众人。
“嗯……”
澄野如此应答道。
————
众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大铃木坐在倒数第二排里侧,旁边是雾藤希。后面是萌子,前面则是凶鸟——她果然是全二校最受欢迎的孩子呢。
既然不能坐在希旁边的话,只能挑个位置随便坐了。前排靠窗的位置不错,就它了。
面影歪最后一个上车,向四周环视一圈,忽而视野落到澄野的身上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本官要发动校车了哦!”
“哼哼……准备好了……”
他扑了扑身上的灰,向着澄野的方向挪出几步,旋即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澄野身旁的位子上。
“复活后的初次见面……澄野同学?”
“诶诶诶?!”
自知刚才拿面影当肉盾使的计谋实在太过伤人,但又不想和面影歪太过亲近,以免哪天《玉树后庭花》,毕竟偶像魅力的每一次事件,大家每一个神人的举动,仍历历在目。
“刚才的计划真是大胆无畏呢……”
面影歪继续逼近。以略低于澄野的高度,两人四目相觑,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湿热的呼吸。
“但是呢…把我当成人肉盾牌使用,着实有点不留情面呐……”
歪伸出一根指头,抵住澄野的胸口,慢慢地向下游走着。
“所以啊……我觉得还是给你一点『惩罚』比较好…”
就在滑到『那里』的前一瞬,面影歪的手指忽然抬起,随后在澄野的胸口上轻轻戳了几下。
“好了,这样就算两清了!”
原本只伸出一根指头的手,此时突然变成了摊开的形状。
“我叫面影歪,职业是杀手,请多指教喽。”
至少他没有在校车上整什么老北京遛鸟之类的狠活……这次人还挺正常的——也许出于初次见面的拘谨?
澄野颇为尴尬的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
“澄野拓海,学生,请多指教……”
————
道路两旁的风景像是快进的电影般飞速掠过,远处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最终防卫学院的轮廓了。但离那边越近……自己的心里就愈发不安起来。
“啊咧,天上那玩意到底是啥啊?!”
坐在对面的怠美,将头探出车外好奇地向天上张望。
“什么东西……那是什么啊卧槽!”
澄野被怠美的话所吸引,本想摇开窗户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已经不需要了。那个东西已经出现在了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天空上,一个黑点正肉眼可见地向着地面移动,而目的地正是他们的终点——最终防卫校园。
“骗人的吧?!侵校生还有导弹吗?”
大铃木几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前面的椅背,探出头惊恐地望向前方。其他人也被她的话吓得脸色煞白。
不消一会,那颗黑点便掉向了最终防卫学院,再无声响了。
“不……不是导弹,如果是导弹的话肯定会爆炸的……”
雾藤希思索了一下,试图向众人解释。
“毒气弹也说不定……”
面影靠在椅背上,合拢双眼说道。
原本一直在无线电频道和他们保持联络的sirei,也突然切断了通信,频道内只剩下一片静寂。
“nigou!还有多少分钟才能到总校啊?!”
已经坐不住了,澄野语气焦急地询问,甚至像是逼问一般。
“十分钟!再给本官十分钟!马上就到!”
————
已经不敢抬头看车外的景象了,真相大白的最后,众人惨死的记忆仍萦绕在心中。冷汗从额头冒出,流过脸颊,滴在裤子上。澄野双手合十置于头顶,向着神明徒劳祈祷着。就在此时,校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到……到了?”
仍然没有抬头的勇气,只是一昧逃避着。
“到了,你瞧,大家不就在那边了吗?”
校门前,大家正整整齐齐地站在发生器前迎接众人,澄野抬起头来,伸出手依次点着同学的名字。一个不少……一个不少。
“太……太好了…”
车门开启的瞬间,澄野就脱兔似的跳过面影奔下了车,不顾一切地向着众人跑去。
“成功了!我成功了!!”
扑入了某人怀中,柔软的触感,薰衣草的香气,还有那真实存在着的心跳,体温。一切都是这么美好……美好的就如同谎言一般。
“注意点分寸,大家都还看着呢。”
“啊……好的……”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澄野才发现原来sirei也在旁边。
“哼嗯……本官感觉,你跟同学们的感情非同寻常地深哇,这是好事。”
“报告!第二防卫学院五人,全部撤离,无一损失!”
“做得好!最终防卫学院十一人也无一损失,本官宣布本次作战『北进南进闪电战』,圆满完成!”
“诶等等…十一个人?!就,就算加上苍月也只有十个人吧!第十一个人哪里来的?”
sirei的回答出乎澄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苍月同学当然不算喽,他又没参战,自然提不上损失。至于新来的两人……就在那里呢。”
顺着sirei手杖的方向,澄野向那边望去。
校园角落,橘子树下,两个人影正坐于树荫之下。
“一定会见面的。”
————
澄野好奇地走过去,树荫下的那两人见到他来,也先后站了起来迎接他。
“东京住宅区麻布区第三联队,预备役特防队员高桥有津,报道!”
率先发声的是居于左侧,身着一套绛紫色军服,看起来干练朴实的女生。立正时长靴踏出响亮的敲击声,毫不含糊地将五指并拢举于太阳穴旁,动作之迅速,甚至带出几缕风声。
而在右边,留着及肩金发的少年则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扑扑身上的灰,戴上有些褪色的牛仔帽,对着澄野摆了个自认为酷炫的造型,兴奋地说道。
“Yeaaahhhh——而本人则是Handsome and Fascinating的新晋干员——Fritz·Akimaro(弗里兹·阿奇玛罗)是也!”
“人造天体又送俩神人过来啊……”
旁边是一个看起来比学校逃生舱略小一些的降落仓,在操场的地上横着犁出来一道极深的沟壑,在废墟中躺着的降落仓——之前在校车上看到的黑点,应该就是这东西吧。
“啊,澄野同学,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些很重要事情,本官想你必须得了解一下。”
sirei突然凑到澄野身边,手里还拿着个圆球状的物体。轻摁按钮,一个屏幕便投射到了空中,泛着奇特的蓝光。
“看看吧,本官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
“快……快放开我!你这家伙!”
荧幕上,丸子乐正被维希涅斯死死地扼住脖颈,提在空中,做着徒劳的挣扎
而维希涅斯加紧了手上的力道,并将另一种手从罩袍中伸出,准备贯穿他的胸膛吸收异血。与一周目吸收怠美时的方式如出一辙。
千钧一发之时。
“住手!你忘了神的戒律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学校大门处传来,维希涅斯听闻,停下手上的将头微侧过去,似乎在确认声音的主人。
烟尘散去,厄师寺身旁突然走过一个人影。身着侵校生的制服,头上是白底嵌红石的兽牙面具,虽然看起来与其他侵校生并无特别之处,但却流露一种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威压感,那种威压甚至比眼前的维希涅斯更甚。而失去意识的穆翁,正被这人扛在肩上。
“喂!你这家伙怎么进去的?!”
厄师寺想要上前阻拦,结果却被他随手拍出数米远。
维希涅斯看清来者何人后,瞳孔骤然间缩小,原本游刃有余的神色荡然无存。有那么一瞬间,胆怯甚至统治了她的脸庞,但旋即又被愤怒所覆盖。对着那边骂道。
“你这老东西…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那侵校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仍然不紧不慢地向着维希涅斯的方向走去,宛如闲庭信步一般。抬头向她反问。
“老朽还想问……吾子何故在这里?”
“少……少管闲事!你要挡路的话,我连你这古董一起杀掉!”
维希涅斯说完此话,便将丸子乐扔在一旁,用手划开自己的脖颈,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她包裹,化身为一个通体白甲的高大骑士立在原地。
就算如此,那侵校生仍没有过多反应,只是扛着他的儿子一步一步地靠近着维希涅斯。而更难以置信的是,那个自己印象中趾高气扬的大将军,竟然在……后撤?
“兵者,不祥之器也,君子不得已而用之。用之无度,必致灾祸。”
走到某个地方,那老人停了下来,轻蔑地笑了几声。
“你这家伙…这是!?”
随着某物划破空气的声音席卷而来,维希涅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身,可为时已晚。
“咚!!!”
降落仓从左上方迅猛地砸向维希涅斯,躲闪不及只能维持防御的姿势硬接下来。发出的巨大声响就算只透过扬声器,也足以震得人耳膜发疼。被降落仓的势能压垮姿态,以背着地足足推行了几十余米,最终撞在废弃大楼上,将大楼震塌成废墟,瓦砾堆在身上。
场面有如动作电影一般,众人震撼地哑口无言。
“咳咳…我会回来的……下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达尔沙!——连同那六百万人份的一起!”
维希涅斯解除了∞形态,随着瓦砾与降落仓轰然落下,不见了人影。
第二支部长—美德『帕珂伦』见到维希涅斯逃跑之后,也带着其余的怪物从不灭之火的豁口处撤退了。
名叫达尔沙的侵校生看到二人撤退之后,长叹一声,也径直向着不灭之火墙的方向走去。
“请麻烦等一下!您到底是谁?!”
也许是出自侦探追根溯源的本能,过子放下狙击枪,向着那人跑去。可没有追上,他早已穿过不灭之火,不见踪影了。
————
“所以……本官想问你,你知道这个『达尔沙』是谁么?”
sirei摸了摸并不存在的下巴,向澄野问道。
“他为什么要带走穆翁,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达尔沙?这老头不应该在后几十天才出现吗?帮助最终防卫学院的理由倒是很充分——我们没有杀他的儿子,依他的性子,自然也要一报还一报……反正无论如何,不能向sirei透露更多情报了,看来sirei已经在怀疑我有没有瞒着他其他事情……
澄野顿了一下,坚决地向sirei说。
“不…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
“嗯…?你是不是在瞒着本官什么?”
sirei的腿突然拉长,将脸升至与澄野同高,用黑洞洞的眼审视着澄野,越去看,越感觉里面空洞而无一物,恰如深渊无二。
“绝对没有。”
“嗯……”
sirei的腿一下子变回了正常尺寸,落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无论如何!这次作战也算大获成功,来吧,澄野同学,带上他俩,这次本官终于可以带你们开个『庆功宴』喽!”
“好…好的!”
“还wait for what?赶紧走啦!本人可是从降落仓上一下来就有点头晕,要吃点sour的东西解解闷啊!”
弗里兹将胳膊搭在澄野脖子上,架着他就兴奋地往学院奔去。
“等一下,弗里兹!那是我们的队长,不许对队长这么无礼!”
高桥有津则紧追在后面,慌慌张张的。
————
“这下子终于能敞开喝了!来!”
厄师寺从冰箱里找回了他喝剩下的半罐啤酒,顺带又搬了一打新的过来。
“哥哥,上次好像做的是『辣椒番石榴沙拉酱荔枝蛋糕』吧,这次换个口味吧?”
今马搬来了一箱新鲜的各色水果,而过子负责挑拾其中容易腐坏的种类『做烹饪实验』。
“如果说妹妹的想法的话,做哥哥的当然要百分之一千的支持咯。”
“我……我好像喝太多凉的了!麻烦您理解一下我这个废物,我马上就回来!”
银崎捂着肚子,站起身来对厄师寺鞠了一躬便急忙奔向食堂出口。
“汪汪汪——怠美要吃糖!!!”
在糖果机旁,怠美脖子上拴着宠物绳,正学着宠物犬的姿态期待地看着雫原。
“哼哼……要吃几个呢,一个嘛?”
怠美像落水了的狗狗一样飞速地摇着脑袋。
“两个嘛?”
怠美仍然摇着头。
“三颗嘛?居然想要三颗糖吗!?”
雫原摁了三次糖果机,从里面依次掉出了三颗糖果。
“三颗要来喽……”
轻轻向空中一抛,怠美便如离弦箭一般窜了出去。
一颗!两颗!都接住了!
“今天就吃六个寿司,一百五十克炒青菜,再加上一碗海带豆腐汤,这样晚饭摄入的热量就是……”
高桥有津正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不知拿笔在本子上算着什么。
为了接住第三颗糖果,怠美直接跳到半空中奋力去够向糖果,够到了!
结果却忽视了下面的地理环境,被高桥的脚所绊倒,结结实实地扑在了高桥的身上。
“咚!”
“呀!你干什么啊!”
“呜呜……对不起嘛,怠美要完成主人的任务啦…”
“真是……毫无纪律性……”
“纪律性——纪律性关庆功宴WHAT哇?人类的本性不就是seek for JOY嘛!来,再给你们表演一个!”
弗里兹将一小块橘子皮用透明胶带固定在墙上,然后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柄餐刀,餐刀在手中华丽的起舞着,随着手腕猛一发力,餐刀便飞了出去,正中靶心!惹得众人一片欢呼。
“本人可是练了Seventeen Year才练出这种水平的哦!”
“从娘胎就开始练…是吧?”
推开怠美,高桥实在看不下去弗里兹的炫技,吐槽道。
“有本事你TRY IT啊喂!”
“弗里兹君的技巧,让人家想到了从隔壁男子组听到的故事哦!”
“诶——什么什么!快说快说!”
翼坐在位子上,聚精会神的听着萌子的故事。
“听说在那里 有个叫做本部以藏()的老选手,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的技术……”
“盐!盐不要多加!你这家伙是要齁死本小姐吗?!”
突然,大铃木的怒吼穿过空气,在食堂内回荡着。紧接而来则是丸子乐慌乱的辩解。
“弟弟们都喜欢咸一点的咖喱,只是下意识多加了而已啦……”
“呵呵……看看我在图书室找到什么了?”
面影歪故作神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漫画书,塞给凶鸟,接过去一看,凶鸟的脸霎时就变得通红,连忙塞到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请下次不要,不要在这种时候把这种书送给在下!”
终于有机会,和她坐在一起了。
“那个…这次的作战,确实要谢谢你。”
雾藤希抿了一口果汁,向着澄野笑了一下,并非礼节性的微笑,而是出自内心,由衷的笑容。
“不客气啦…不过我想,还有两个人,对他们的话,至少也要把那份喜悦传递过去…至于这份喜悦在他们心中咀嚼成何种模样……就由他们自己了。”
澄野说道。
“诶,是谁呢?”
雾藤希稍微向前倾,好奇地向澄野打探。
“一个不想来,一个不能来。”
澄野吃了一口寿司,沉思了一下。
“不能来的好说,不想来的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