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PHONEY WAR(假战争)

作者:BISHOPCHIP 更新时间:2026/4/9 9:42:58 字数:10153

假战(英语:Phoney War),怪战(法语:Drôle de guerre),又称为静坐战(德语:Sitzkrieg),是指1939年9月开始到1940年4月之间,英法虽然因为德国对波兰的入侵而宣战,可是两方实际上只有极轻微军事冲突的状态。

——截自维基百科

————

“咿呀——!!”

一点寒光闪过,随后居于正中的草席应声而断,干净利落地一分而二。

自从我们回来之后过了三五天,这期间并无什么新鲜事情。趁着敌人准备下一次进攻的间隙,sirei要求每个人每天都来体育馆锻炼一段时间。长短随意,只要来便可以。

有些同学对这件事很上心,每天准时上训,到了下训的时间也不见得走。厄师寺,晶马,萌子等人就在此列,也包括正在练剑法的这两人。

“足下的刀法虽力度有余,但刀筋不正……也就是过于心焦,请允许在下再为您演示一遍。”

“刀果然比长枪难用的多啊……”

高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将十文字入鞘,双手将其奉还给凶鸟。

凶鸟快步上前,面前已经摆好了七捆草席,长刀出鞘,两手并握举于正前,做出中段构的架势。举手投足间完全没有高桥的冲劲,如止水般立在草席前。

“嚓!”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下一个瞬间,凶鸟的长刀便有如天助般,从左上方入刀,刀刃丝毫没有受到阻拦长驱直入,直至从草席中飞出。斩击之后,草席竟仍像之前一般立在原地,就像从未下刀一般。

“叮!”

在刀刃入鞘的刹那,草席方才散落一地,而凶鸟整个人仍如之前一般不为所动。

“啊——果然非常人所能匹敌呢……『人剑合一』说的就是凶鸟同学吧!”

在一旁,观赏许久的面影歪拍拍手,夸赞着凶鸟的精湛刀法。

“无他,惟手熟尔。在下天资愚钝,只是与十文字日夜相伴方才有幸获得的技法!”

“凶鸟同学原来晚上也在训练吗!?”

高桥有津听到之后,顿时大为震惊,立刻敬了个礼,脸上充满敬佩的神色。

“怪不得晚上每次经过您宿舍的时候,都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原来是您在训练,我保证向您学习!”

“啊,这……在下,在下……不是……不对不对,是的!就是这样!”

也许是和面影,大铃木这种二十四小时无间断黄腔大师打交道太久,轮到应付正经过头的高桥时,反而更加不知所措了。凶鸟脸顿时涨得比澄野头发更红,连连摇头点头。逗得面影歪用折扇挡住脸偷笑。

而另一些人,例如澄野拓海自己,就对训练这件事不大上心了,每天只是去体育馆按时打卡,混个面熟就打道回府。

“啊!是澄野学长!你好!”

“澄野学长好~”

从体育馆的大门出,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是九十九兄妹。二人平时的状况也和拓海差不多——只不过最近几天例外。这几天过子都待到很晚,不是为了锻炼,而是……

“诶,今天萌子学姐不在吗?”

过子向四周环视一圈,见没有萌子身影,脸上挂满失望的神色,叹了口气。

“昨天刚听到萌子姐讲到与南斗孤鹫拳传人比赛的故事……还挺期待的呢。”

“……啊,你说萌子啊。她今天早上去照顾雾藤了。听说只是个小感冒,影响不大,但萌子她放心不下。”

地板上,厄师寺正在和银崎一起锻炼平板支撑,见过子问,便向她解惑道。

“真是的,居然吊我妹妹胃口……必须要去找她算——”

“不用了,哥哥!我只是把这些当闲谈而已,听不到不要紧,但请别为了我跟萌子同学起冲突!”

“……既然是妹妹的圣旨,那我也不好反驳,这次就放她一马!”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大铃木同学去哪了?这几天都没看到她,我还打算找她学学咖喱怎么做呢。”

丸子乐也来了,在体育馆门口架设的临时打卡器录入指纹,疑惑地问道。

“自打澄野回来后,梦罗同学和翼就被sirei委托制造那个『不灭之火炸弹』了,现在还没出来。”

面影歪说道。

“翼我倒是见过啦……她自从回来之后,整个人看起来被抽了魂似的无精打采,是不是她也中流感了?”

丸子乐挠挠头,思索一下便脱口而出。

“也许我应该……”

“嘀呜!嘀呜!嘀呜!”

突如其来,但又在意料之中的警报霎时鸣响。

“敌人入侵!敌人入侵!探测到敌人对该区域发动攻击——”

“怎么又来!?放个假都不行?!真受够了啊啊啊啊啊——”

丸子乐将帽子甩在地上,气呼呼地夺门而出。剩下的人也都随着他前往防卫室。

————

“妈的,这什么鬼天气!?”

厄师寺驾驶着摩托冲出学院正门,却见到浓重到几乎凝固的雾气笼罩着学院,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到侵校生的叫声,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哇哦!是经典的《植物大战僵尸》中的雾夜关诶!这里有三叶草吗?——”

怠美翻了个跟头,身手灵巧地越过学院大门,停在距护盾发生器不远的地方。

“各位听我指挥!这次能见度不好,大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被各个击破!”

澄野挎着佩刀,全力奔向操场,停在最前方拔刀做出阻拦的姿态。

早在刚从混沌军那边回来时,这次作战的蓝图就已经在澄野脑中构建完成了:

自己作为队长,先命令同学们坚守不出,亚达乌奇自然便会领悟他的意思,双方保持在一种低烈度的交火状态。就这样一直拖延,等到督战的维希涅斯松懈,亚达乌奇便可以从此处脱身。

忽然,一阵类似剃刀旋转划过地面的呼啸声便从浓雾中传出,打破了澄野的如潮思绪,对岸隐隐约约有鲜红的光芒透出。

“本大爷乃是『憎恶之化身』——亚达乌奇!你们这群家伙,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喂——喂——听得见本官说话吗!?这次他们运用了能够产生雾气的新型武器入侵我们!从监控上根本看不到敌军,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无线电中,sirei向全体学生广播道,听起来心急如焚的样子。

正如亚达乌奇所说那般,他果然如约前来攻打最终防卫学院了……但要如何在不引起sirei的怀疑的前提下,拖够时间让他撤离呢?

“净是歪门邪道,看我一击破之!”

就在澄野思索着破局的办法,一道黑影从澄野身旁猛的窜出,径直奔向浓雾中。

“高桥!WAIT!你要干什么?!”

几乎在高桥她身影完全消失在浓雾中的同一时间,弗里兹也出现在身旁,澄野下意识将手往他后衣领上一拽,将他强行拉了回来,差点把他衣服都扯裂开。

“唔呃!咳咳咳——你干嘛?!”

“我不是说过别轻举妄动吗!?现在还不清楚敌方来了多少人,盲目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Sir,那高桥呢?总不能放着她不管吧!”

即使知道亚达乌奇不是真心想要攻打最终防卫学院;即使知道学生们只是被蒙蔽才会这么为什么“人类”尽忠……但为了渲染敌方来势汹汹的氛围,好让同学们都安心守在原地,别与部队长起冲突,只能这么做了。

“我是队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下属不能驳上司——”

澄野揪住弗里兹的领子,将他使劲拉到自己面前,将这辈子本就没积攒多少的威严全都倾巢而出。

“咚,骨碌骨碌……”

什么东西从雾那头飞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缓缓停在澄野的脚边。

“这是…”

一颗留着深紫色长发的;沾满鲜血与泥土的;脸上仍凝固着死前惊惶不已的表情的。

高桥有津的头颅。

————

“Son of a bitch……”

“他妈的亚达乌奇……”

已经顾不上想太多了,澄野将太刀指向特防队,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雫原,雾藤,跟我来!剩下的给我呆在这别动!”

这次仍然没有保护好同学们……这次仍然会和之前数百次周目一样付之东流,想到这些,澄野就不免觉得眼前发昏。但现在,都无所谓了。自暴自弃的他只想把欺骗自己的那家伙杀个片甲不留。

飞速穿梭于侵校生的方阵中,向挡路的杂兵无情挥出长刀,劈碎一层又一层防线,向敌人的本阵纵身扑去,所看到的却是……

“居然自己送上门了啊……我还打算直接发起进攻呢。”

熟悉的嗓音从前方响起,从弥漫着的浓雾中,伴着清脆的脚步声,一道黑影渐渐从雾后现身。

“亚达乌奇这个废物,给了他这么长时间,居然只杀了一个来送死的……”

就算带着面具也能认得出来,那是维希涅斯。居然亲自下来攻坚!怎么办?只凭借三个人的力量,定是无法和维希涅斯这种怪物相抗衡的。

原先火冒三丈,而如今现况又顿时往他头顶浇了盆冷水,从头到脚都湿透冷透。

“等一下澄野,怎么了!”

雾藤希姗姗来迟,雫原紧随其后。看清面前究竟是何人后,又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会让你们逃掉的!”

长剑从披风之后现身,维希涅斯迈起不紧不慢的步伐,慢慢踱向面前的三人……不,在她眼里,这只不过是三只待宰羔羊而已。

“上次达尔沙那个老不死的非要拦下我,这次你们可算是叫天天不应了……”

没有后退可言,澄野握紧手上的太刀,挡在最前方,将二人护在身后。即使自己对能不能战胜她这件事,也全无把握。

“嘁,死到临头还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出风头……”

维希涅斯将手指轻轻放在咽喉处,就在她将要动手划开的一瞬间……

“∞形——”

从维希涅斯身后的雾气中,刹那间钻出另一道身影,直扑向维希涅斯。将她的右臂一把拉住,死死地用自己双臂箍在自己腋下。

“你们几个别愣着!快来帮忙!”

是亚达乌奇!

“你这家伙!要造反吗!?”

丝毫没有料及亚达乌奇胆敢违抗拥有至尊力量的自己,更没有想到他竟敢出其不意袭击。维希涅斯方才反应过来,举起尚且自由的左手。

“来了!”

澄野用力蹬住地面,一口气窜到维希涅斯面前,抓住她的左手用全身气力固定住。

“叛徒!——”

维希涅斯刚想抬起腿踹向亚达乌奇,却发现两腿也被雫原和希紧紧锁在原地。自己饱经锻炼的身躯假如面对他们四人中任何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脱困。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力量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施展不开。

“别以为你们这样就赢了……”

维希涅斯将头微微昂起,透过面具,阴影下的她用牙咬住了舌头。

“她要咬破舌头激发异血!快拦住她!!”

亚达乌奇眼见维希涅斯将要变身,自己全身的力气而正用在牵制她。急忙呼唤其他人阻止维希涅斯。可其他人也都忙着压制她的力量,哪还有闲手去堵住她的嘴呢?

电光火石之间。

“砰!”

随着一声宛如炮仗爆裂的巨响,澄野只感觉到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的那只手忽的一悚,随后霎时瘫软下来,没了动静。

感觉脸上溅到些黏腻的东西,澄野抽出左手,抹抹脸颊,将手摊开展在自己眼前。

白色的,亮晶晶的碎屑,混着绯红的液体。

“你们,把手放开吧。”

亚达乌奇说道,撤开他死命箍住的右手,那条手臂顿时便软趴趴地垂向地面。

“哦?……哦!”

后知后觉的众人愣上几秒,才回过神来。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

“扑通!”

维希涅斯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灵魂一样,众人的力量撤走,整个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

在面具的眉心上,清晰可见的,洞穿出的深邃的豁口,而血,正从豁口处汩汩流出。

“死……死了?”

顺着伤口朝向的方向,澄野缓缓抬起头,向着那边望去。

“What the hell going on……”

弗里兹·阿奇玛罗,正双手持着他那柄心爱的手枪,把枪口对着他们,汗水划过脸颊滴入地面,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你们这是……”

澄野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弗里兹做了个手势:将手放在脖颈处无形的按钮上,旋转半周。弗里兹立即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关掉了与其他人沟通用的无线电——至于希和雫原的,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打开过。

“如你所见,我们确实叛变了。但请听我说,我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千万不能让他告诉sirei,否则就万事休矣了,还是先稳住他方为上策。澄野如此想着。

“这种好事不带我?SELFISH?”

“诶?”

弗里兹快步冲到澄野面前,拉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脸上满是探险家发现稀世秘宝的欣喜。

“我可太讨厌……HATE!ABOMINATE!那个天体,那个帝国了!”

“你是……?”

还未等雫原将问题说出口,弗里兹便打断了她,旁若无人地诉说起来。

“我就是为了逃避那里,才不愿意提及自己的名字啊!那种用BULLET(子弹),ARTILLERY(火炮),GASBOMB(毒气弹)组成的方舟,怎么可能让人喜欢的起来啊!!”

“帝国的人就是这样,从登上逃生舱之后,就凶相毕露了!你们知道为什么『人造天体』上只有一种语言,一种文字,一种真相吗?!”

“因为『皇民化』呀!『治安维持法』啊!你们现在还能想得起来历史的真相——”

“停一下!”

如果放任他不管,照他的架势还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而时间有限,只能暂时打断他的话,挑重点讲。

“所以你和苍月一样讨厌人类?”

“不讨厌人类!但是讨厌那种Imperial!”

弗里兹斩钉截铁说道,左手握成拳头在空中挥舞着。

“总而言之……本大爷认为这家伙也值得争取呢。”

不知何时,亚达乌奇已经走到澄野身旁,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透过面具审视着面前的金发少年。

“虽然看起来有点蠢。”

“话说回来……高桥呢?她没事吧?!”

弗里兹像是大梦初醒般,想起了自己跟在他们三人身后一开始的原因,又开始跟摇奶昔似的摇着澄野。

“别摇了——要吐了!!”

“高桥?那个二话不说就冲上来一顿连乱砍的笨蛋女学生?”

亚达乌奇伸手扶正面具,说道。

“跟条疯狗一样冲到这里,为了不让维希涅斯吸收她,本大爷只好率先将她斩杀咯,反正你们也能『复活』吧?死上几次又不是啥大事。”

“说到维希涅斯……”

雾藤希环视周围,原本大将军倒下的地方,此刻却变得空空如也,除了一小摊血渍以外,就没有能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的痕迹了。

“那个暴力女去哪了?!”

亚达乌奇惊觉,毛手毛脚在四周搜查一遍,最终还是找了个侵校生打听。

“你,你见到那个女人了吗?”

侵校生嘴里发出类似于猫儿的哼唧声,亚达乌奇将耳朵凑过去,仔细倾听着它的话。

“她跑了?!”

————

“现在怎么办?”

五个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将军已经跑掉的话,你也可以先行撤退了吧,亚达乌奇。”

澄野扑扑身上的尘土,不假思索说道。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亚达乌奇便对澄野的要求致以否定。

望向远方,之前被澄野冲杀而溃散的侵校生,正在努力重组队形,有序地,从不灭之火的缺口处撤退。其中被冲锋波及而受伤的几只侵校生,也被同伴或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前行着。

“不管说什么,本大爷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给我十五分钟。”

“这些怪物……居然有智力吗?…”

看着互助的侵校生们,一抹难以置信,又掺杂了些许良心不安的神色显露于她的脸庞。手指不自觉放在自己的辫子上摆弄起来。

“你以为呢……剔除了智能的话,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维希涅斯才不会做那种亏本买卖。”

“A quarter?做不到……”

弗里兹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转过来对亚达乌奇说道。

“我走的时候他们就在商量了,如果你们还没回来,就去出发应战。”

出得龙潭,又入虎穴。众人又被新的难题禁锢住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也许下个瞬间,厄师寺他们就会从雾中冲出来,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到时候sirei……

“我有个计划,但是要看你们的接受程度。”

雫原推推眼镜,仍用着平常沉着冷静的语气,缓缓道出。

“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快说吧!”

到了这种时候,雫原总是喜欢装出副谜语人模样,但现在可没有给她抽丝剥茧的时间。澄野焦急地回应道。

不过却仿佛正中她下怀,她就喜欢观赏那少年急切到几乎眼泪都要夺眶而出的那般模样。

“只要渲染大敌压境的气氛,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而且,你和我是特防队的中流砥柱吧?所以……”

雫原将右手手指摆出手枪的造型,在自己太阳穴比划一下。

“我们可以全体自杀,伪造出敌军来势汹汹的假象。至于雾藤希,就负责假装败退,走回去给特防队传递信息。”

不愧是她啊,只有她才能想出如此鲜血淋漓但却行之有效的办法啊。

“我是无所谓的,毕竟已经死过几百上千遍了,但就怕……”

摩挲着下巴,澄野望向身旁的弗里兹,不知面前的少年能否有与自己同样的觉悟。毕竟虽然自己仍然是十七岁的外表,但自己在无限重复的百日中锻炼出来的觉悟,其他人可没有。

“看我干什么……别小瞧人啊!”

激将法果然应验了,弗里兹赌气地一口气将枪塞进自己的嘴中。皱紧眉头闭上双眼,将大拇指扣在扳机上。

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拖泥带水的……”

雫原两步走到他面前,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他的手,手指用力摁下扳机。

“砰!”

血液,脑浆,骨头残渣混着腥甜的血腥味溅在雫原的脸颊和衣服上。被“解决”的弗里兹便像断线木偶一般倒下。不消片刻,无人机便抬着熟悉的“棺材”将他的尸体收走了。

“好了,接下来……”

雫原俯身,伸出手拿起一捧沾有弗里兹血液的泥土。

“你要尽职尽责地演出,我们全靠你了。”

将带有血污的泥土抹在雾藤希的衣服上,这样看起来,就与血战后的狼狈大差不差了。

“去吧,告诉他们我们『战死』了。”

“好…好的!”

被接连不断的戏剧性转折所袭击,虽然之前早就与澄野等人分享过作战计划,但看到两人如此轻车熟路,就像在这里活了几十年一样,还是不免有些意外。

雾藤希转身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亚达乌奇也去组织侵校生撤离了,只剩下了澄野和雫原二人还在原地。

“说起来,拓海同学,我在某条时间线是不是腰斩过你来着?”

扶正眼镜的同时话锋一转,雫原带着丝不显山露水,但又能够让澄野察觉到的欣快语气问道。根据这些年对她的了解,一旦用上了这种语气,准没好事。

“啊,这确实,是青春线的事情啦,那时候我灵机一动……”

虽然心里很没底,澄野还是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我就赏给你斩杀我的机会吧?”

“这,这怎么可以——”

即使有所准备,但她的回答仍是把自己震撼地瞠目结舌。

“实话实说,当时砍断你的时候,那种手感至今都难以忘怀……那般鲜红的血液,粉嫩的内脏,就算让我杀上十万人都不换啊。”

不自觉间,雫原又陷入了恋爱脑状态,摇晃着手里的斧头,愈发狂热的说道。

“所以,我才想让你杀掉我,让你也感悟一下我的美学呢,而且,我也想见识一下自己的内脏……”

“停停停——我做,我做就是了!”

再让她说下去没完没了,只好先答应她的计划。

“同意了?那么,做吧。”

瞬间止住之前的长篇大论,听到他的许可之后,雫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扔开巨斧,对着澄野展开双臂。

“真拿你没办法……”

澄野深吸一口气,将刀举过头顶。

“喝呀!——”

澄野算准距离,从手腕到腰间一并发力,长刀宛如一道青色的幻影,劈过雫原的身体,快到刀身竟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干得……好……”

片刻之后,血液才从刀口处迸出,为了留下基本的体面,没有彻底将其一分为二,而是仍残留下一部分藕断丝连,就像幕府时期介错的至臻境界——将切腹的武士头颅砍下,却仍留下一寸皮连接着。

雫原倒在地上,伤口处黏腻的液体与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各色内脏交杂在一起难以分明,好似被孩子恣意扯碎,露出棉花的毛绒玩具一般。

“明明没什么好看嘛……真是的…”

斩开雫原之后,澄野旋即将太刀的刃面,立在自己的喉咙前。

“等……等……咳咳……”

“噗呲!”

刀刃丝毫没有犹豫,猛然切开了澄野的喉咙与血管。

“咯……咕噜咕噜……”

四溢的鲜血立刻顺着剖面倒灌入气管,混杂着空气形成血泡,重复着形成—膨大—爆裂的过程,脸也因缺氧而憋的紫红,不稳地踉跄几步后,便扑倒在雫原的身上。

“笨蛋……不『介错』,我这种程度的伤势……咳咳……只能等失血致死啊……”

雫原试图推开扑在自己身上的澄海,但身负重伤的她早已办不到了,只能任凭还在本能痉挛的他继续挣扎,就算说出这番教诲,估计他也已经听不见了吧。

————

“过去这么久还没动静,不会是出事了吧……”

丸子乐将机枪竖着放在地上,揉了揉酸痛不堪的肩膀,向远处张望着。

“够了,我亲自去!”

厄师寺提起狼牙棒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放在摩托车把手上,准备给油。

“哇诶——怠美觉得你还是先等等比较好哦——毕竟怠美的『真理之眼』好像看到什么东西过来咯——”

明察秋毫的怠美将手挡在眉前,做出眺望的姿势看向浓雾,说道。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便从雾后现了身。

“希…是希!”

就在大铃木看清“遍体鳞伤”的雾藤希瞬间,她便立刻扔下了手上的铲子,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梦罗阁下!”

凶鸟见到大铃木上前,也紧随其后跑过去,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雾藤希。

“希阁下没事吧?其他人呢!?”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梦罗表现的如此惊慌失措,纷纷向希的方向靠拢。

“大家都战死了……在复活机……你们快…组织防御……”

雾藤希气若游丝地说完这些,便假装昏厥,将头一倾,栽进凶鸟怀里。

“可恶……可恶啊!!快!所有人听本小姐指挥!”

听闻噩耗,大铃木赶忙命令乱做一团的特防队安静下来,利用好自己的祖传家学,迅速确立了队伍的管理方案。

“凶鸟!你负责把希送到医务室,sirei,把构筑防线所需要的材料和设备搬出来!其他人,都给本小姐滚去挖战壕!”

“等一下,本官马上让无人机把物资都搬出来——”

无线电里的sirei回应道,与此同时,几架无人机便将成捆的铁丝网,钢架,铲子等物资丢了下来。

“那个,我的机甲也许可以代劳建设……但请别抱太大希望。”

银崎细不可闻的请求从无线电中传出,随后立马得到了大铃木的回应。

“那你愣着干什么?!快给本小姐挖!”

“是…是!!!”

————

“放马过来吧……”

一道横贯整个操场,将整个最终防卫学院包围起来的防线正屹立在大地上。居于最前方的是由地雷和反坦克拒马组成的棋阵。铁丝网与战壕略居于其后,采用了Z字形的构造,这样假使敌人手中有重炮,也不能一发将战壕内的所有人报。最后的防线,则是由大铃木亲手设计制造的全向炮塔,将祖辈代代积累下来的技术和异血之力相结合,将性能和装甲都发挥到极致的构造。

假如连这些都无法阻挡汹汹敌潮的话,那还有最后手段……

“大铃木家的诞生,可就是为了战争啊!”

似乎听觉了她的心声,慢慢地,笼罩四周的浓雾开始消散。太阳,高楼,澄澈的天空渐渐映入眼帘,可唯独不见的是……

敌军的身影。

“这是搞哪出?!人呢?!!”

眼前的光景出乎所有人意料,感到自己被摆了一道的厄师寺怒喝着。

“原来如此吗……敌军居然有这种技术,不过没用的。”

大铃木将铲子立在自己左手边,微微昂起头颅,大彻大悟般自言自语道。一边将右手举过头顶。

“所有炮台听令,饱和火力覆盖!”

将右手刷地放下。顿时,千百发炮弹出膛声淹没了众人的耳膜,随后便是更猛烈的爆炸声,扬起尘土,在地面留下无数弹坑。

可和之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当啷。”

铲子掉在地上。

“这群畜生……”

即使搁着面罩,声音中的颤抖依旧清晰可闻,那是知晓自己被愚弄后的愤怒,无处宣泄的狂怒。

“本小姐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啊啊啊啊啊啊啊!!!——”

———

“情况应该就是这样……他把我们杀掉之后就撤军了。”

食堂里,两个人在餐桌旁,一坐一站。坐着的带个红绿参半的番茄头套,双手手肘撑住桌面,扶着头套。站着的没有头套,不过远远看着,头发火红,也像个小番茄。

“就是这样,别生闷气啦,再生气他也暂时不会来送死……”

“啪嚓!”

茶杯被甩下餐桌落在地上,瞬间碎成瓷片,内容的牛奶红茶也随之洒落开来。

“真是……被耍了”

大铃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节,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食堂的大门却突然打开,从门外阴影里窜出来个小小的身影。

“诶,是nigou啊?这几天总没见到你。”

澄野看清来者是谁,也跟着大铃木走到nigou身边。

“本官前几天被长官调去清理房间,现在才腾出身来……”

大铃木在nigou身旁打量几下,却没有发现sirei的身影。

“那个卤蛋长官又去哪了?”

“啊……不好意思,sirei长官最近要执行『特别任务』,所以才叫我去清理房间的……最近一段时间,sirei长官可能都不会出现在大家面前了,不过命令还是会通过我这里转达的。”

“哼嗯,就是这样。”

食堂的显示屏忽然亮起,sirei熟悉的嗓音又开始响彻。

“学校对人造天体联络设备最近出了些异常,本官正在分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之这段时间,nigou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们要好好听nigou指挥哦!”

“那么,本官要回去继续检查了,再见!”

显示屏重归黑暗,看来nigou说的确实不假。

“那个,澄野同学,还有件事!”

nigou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踮着脚说道。

“本官今天在庭院巡逻的时候,苍月同学拜托我,说要见你一面。如果有空的话,请你见见他,不过一定要小心。”

将有关澄野的事交代完毕后,nigou转头看向大铃木,傻兮兮地,但远比sirei真挚地笑着,说道。

“sirei长官还说了,让我帮忙疏解一下大铃木同学的心情……”

“不用你疏解!”

大铃木冷冷地抛下这句话,扭头就要走人。

“诶……本官还特意准备了才艺表演……”

听到“才艺表演”这字眼后,大铃木的头套微微动了动,随后偏过头去,用余光扫了眼nigou。

“那好吧…本小姐就给你次机会表演。”

“好耶——本官一定全力以赴!”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事实上是澄野在行动,驱使着双足迈向三楼的那个命定之地。

————

“澄野同学,就算在你们眼里看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高智商反社会怪物……”

苍月坐在床边,旁观着澄野检查笼子的每一处死角,地面草丛,石砖缝隙,锁头的完整度……甚至连床铺的被单,都要用从礼物机里临时摇出来的长棍,隔着铁栏杆挑开检查里面有没有藏匿东西。

“但这是不是也有点太过了?”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之后,满头大汗的澄野用袖子擦擦额头,拄着木棍说道。

“要不是搜你身你有可能会给你机会擒拿我……我连你本人上下也想检查干净。”

“那么看来上个轮回的我还真是给你印象深刻啊,哈哈…”

礼节性的陪笑,不过从澄野耳中听来,这更像是一个天才俯视庸才无用功,得意嘲讽而已,大抵苍月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么,这次找你,其实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啦。”

苍月望着铁笼漆黑的穹顶,悠哉悠哉地说道。

“最近一连几天都没见到丑恶的你,搞得我的内心对人类的憎恶都有些动摇…不过一看到你,这种病状又瞬间康复了。”

“别废话连篇,鬼才信你没事找事。”

澄野如此不耐烦回答道。

“大概是几天前吧,川奈翼和雾藤希同学来庭院散心。”

见到面前的愚笨庸才,终于能识破自己最简陋的谎言,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惴惴不安地在耳畔说悄悄话。可能是因为动作在监控里太过扎眼,sirei忽然从门内闯进来,对着她俩盘问。”

“然…然后呢!?”

从苍月口中吐出的话,对澄野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急忙抛下手中的木棍,扒住铁栏杆,将脸凑近追问道。

澄野的反应恰中苍月下怀,百惑终得其解,于是作为回报,继续解答着澄野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们具体说什么,但是我从里面听到了你的名字,于是……”

“于是什么?!快说啊!”

“于是我告诉sirei,她们是在谈论关于你的事情,毕竟人类,特别是处于青春期的人类,谈到异性,万变不离其宗,都和繁衍有关吧?”

终于如愿所偿听到了问题的答案,而且是sirei没法抓住任何把柄的答案。澄野长吁一口气,放开栏杆。

“话说,澄野同学,想听我讲个故事嘛?”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那么再陪他多空耗些时间也无妨,澄野点头同意他的请求。

“很久之前,有个恶贯满盈的帝国。帝国里有一对兄弟,哥哥是帝国将军,忠君爱国,无往不利。但国王昏庸无道,残害百姓,连年征伐导致国库亏空。这时候,将军的弟弟打起反旗,背叛自己的国家,号召被压迫的国家人民站起来反抗暴君。”

苍月从床边站起身来,慢慢踱步靠近澄野,将连贴到澄野面前。

“忠与义,你认为谁是对的呢?”

被唐突袭来的苍月搞得不知所措,澄野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当然是弟弟啊!”

“啊,这样的话,那我就祝您武运昌隆吧。”

嘴角勾起异样的弧度,声带稍稍震动,苍月笑了。

“毕竟人类的本性就是为了某些东西自相残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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