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帝国临时宪法第七条,众议院现在解散,将在旬日之后选举新届议会。”
“万岁——万岁——万岁——”
灯火辉煌的大厅内,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颤颤巍巍拿起讲台上的文件,向围坐在四周,一排排正襟危坐,衣冠楚楚的议员们宣读着其上内容。读罢,议员们便齐刷刷站起身来,高举双手,履行每届政府换任的必要形式,三呼万岁。
到了散场的时间了,众人走向大堂内制定的各个出口。
北山恕己中佐,作为自己父亲北山奉一大将的助手,那个每次选举都板上钉钉的登陆军大臣。父子二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在登陆军总部的走廊中。
“父亲,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位于身后的恕己向父亲的背影说道。
“说罢。”
“发动那种作战,是不是有些过了?”
奉一停下脚步,捋着标志性的山羊胡,转过头来,皱纹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全国民的总体意见。况且,生存空间理论是我国现行国策,这是皇上确认过的。”
“但是……”
“军人没有但是!”
奉一强行打断了恕己,用严厉的口吻训斥道。
“好了,恕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你安排到那个位置上,好好干,别出什么岔子。”
说到这里,奉一顿了一下,用他金属制的拐杖敲敲地面。
“别重蹈你大哥的覆辙。”
————
“嘶……这是几点了啊……”
澄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双手放在身后,按揉昨晚因过度劳累而酸痛的腰肢。
“叮咚,叮咚——”
门铃又吵闹了起来,只好起床了。澄野穿起拖鞋,从床边费力地挪到玄关,拧开房门的把手。
“GOOOOODMORRRRNINGGGG!BRROOOO——”
戴着褪色牛仔帽的金发少年,一手提着一个大纸袋,高声向澄野问好。
“为了appreciate you带我们去找建宿舍的材料,我专门BUY(实际从烹饪机点的)了这些东西给你!”
弗里兹双臂平举,将袋子送到澄野面前,动作夸张的像是黑白默剧喜剧时期的主人公。
“谢了……”
澄野接过弗里兹递来的纸袋,沉甸甸的。
“袋子里面的汉堡必须要吃哦,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弗里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着澄野右手边的袋子。
“那么你先吃着,我还有事,就先Goodbye喽——”
还未等其反应过来,弗里兹便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满头雾水的澄野一人立在原地。
“嘛……虽然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但还是先吃饭吧。”
由于弗里兹已经把饭送到面前了,今天就不用下去食堂吃早点。澄野打开袋子,里面赫然是是一个M字的纸盒。
“银拱门啊……也算是他们那的家乡菜吧。”
取出纸盒,里面赫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堡——几乎是被压缩到极限,强行塞到这个与它体型相比狭小不堪的纸盒里的。
“那我就开动了……”
张大嘴狠狠咬下,面包的麦香,番茄生菜的清爽与牛肉饼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只是……
“啊!怎么有块硬的!”
牙齿被夹在其中的某块坚硬物体狠狠地硌了一下,澄野放下汉堡,一边忍着疼痛一边打开汉堡,寻找着罪魁祸首。
在番茄片和牛肉饼的夹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澄野翻开番茄片,下面赫然是个用油纸包裹着的片状物体。撕下包装,那东西便暴露无遗了。
是个被制成圆片状的对讲机,光滑的机身由黄铜制成,居于正面的是一个老式的液晶屏幕,澄野只在古董级的计算器上见过这种设计;下面是几个小巧的旋钮,用来更换频道和模式。翻到背面,几条镂空的格栅下隐藏着扬声器与麦克风,而两侧边缘处是银色的可伸缩天线。
原来所谓“手制”是这么一回事啊。
拉开天线,拨动最右边的开关,显示屏瞬间亮起了湛蓝色的光芒,紧接着就是呲呲喇喇的信号干扰声。
“总之先试试这东西能收到什么吧……”
澄野站直身子,将对讲机举过头顶,用另一只手不断拨动着中间的旋钮。尝试许久,可还是只有杂音传出,正当澄野想要放弃之际……
“又…又有信号了!听得见吗?CR-24,收到请回答!”
虽然声音仍是不太清晰,但达到能够沟通的水平是足够了。
“听得到!这里是澄野拓海!”
澄野将麦克风对到自己的嘴前,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楚明了,说道。
“澄野……拓海?”
无线电的另一端先是一怔,然后喊道。
“总帅大人,快来听听这个!”
“既然你说自己是拓海,那如何向本大爷证明呢?”
片刻过后,熟悉的嗓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原来所谓“总帅大人”指的就是他啊……不得不说这称呼也挺符合他的作风的。
“亚达乌奇,你又加官进爵了?前几天还不是部队长嘛——”
澄野用略带调侃意味的调子,回答他的问题。
“本大爷现在是混沌军,想给自己封什么就是什么!算了,既然联系上了,我这有些重要的事先告诉你。”
无线电那头传来阵阵翻纸声,在某页停了下来。
“负责下次进攻的是巴拉迦卢索和莎恩辛二人。本大爷之前试过去说服他们,但是他们不太愿意。”
“至于为什么不愿意……本大爷也终于调查清楚了。根据禅泰的报告,他们二人的孩子一直被维希涅斯的手下囚禁在中转站内的一座建筑里。”
“所以制定了一个作战计划,本大爷负责突袭监狱救出他俩的孩子,而帕珂伦负责在你们击败那俩人之后回收他们。”
“本大爷这边倒是没关系……负责看守的是伊娃,我有信心打她个措手不及。至于你们那边,我把那个烟雾发生器给帕珂伦了,依照上次行动就可以。”
“好,我知道了,那个……”
澄野本还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又响起了该死的门铃声,只能暂且作罢。
“先挂了!”
利手利脚地将对讲机藏在枕头下,再打开房门。
“澄野同学早上好呀!”
只见其声不见其人,澄野疑惑地向四处张望。
“下面,看下面!”
低头一看,一个带着帽子的大号煮鸡蛋正上蹿下跳,用手中的手杖戳向澄野的鞋。
“啊!你,你好sirei,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家伙光是在那一站,就足以让澄野血管里的所有血液全都冻成冰碴子了。澄野下意识退后几步,做出防备的姿势。
“嗯?别这么害怕啊,本官可不是宝冢那种喜欢精神注入棒的教官。况且这次来是给你分享个新闻的。”
sirei将手杖抛到半空,完美地在空中回转了几个圈。
“你带回的那个女孩,说实话,身份实在特殊呢。”
————
“在人类刚刚到达弗特鲁姆星的时候,政府是尝试过在星球上面建立定居点的。”
今天却是个阴天,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日,空气中充满了水分,闷得人呼吸不得,也许只有脖子上长鳃的家伙才会喜欢这种天气。
sirei走在澄野前面,手中的文明棍随着一步一履敲在地上哒哒作响,令人心烦意乱。
“这些定居点无一例外,要么被侵校生们同化消失,要么被袭击崩溃……”
拐过一个转角,食堂的大门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看来此行的终点就是这里了。
“但是,有没有人类幸而存活至今,这件事本官不能妄下论断。”
食堂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特防队全员,和被他们所围绕着的,留着橘色短发的女孩,她惴惴不安地将头埋在自己斗篷内,躲避着众人的视线。
“诶,拓海,你来了啊!”
见两人走来,厄师寺转过头,向澄野问道。
“快过来,你听得懂她说的是啥意思吗?”
“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所袭击,澄野短暂地在原地愣了一下。
“伊利斯 德鲁欧 沃森 塔塔罗。”
斗篷的阴影下,碧蓝色的双瞳正倒映着微弱的光芒,从下至上观察着澄野,而澄野的视线也恰好落在她的身上,二人四目相对。于是那孩子又迅速把头埋了回去,说道。
“我……我也听不懂……”
这绝对不是原住民的语言,如果是的话,凭借异血之力,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现象。
百思不得其解,澄野只能向厄师寺承认自己也无计可施。
“这既不是日语,也不是原住民的语言。”
“澄野说的没错,这种语言,本官尚且没有任何资料,但是……”
sirei将手杖立在身前,挺直了腰板。
“不会说日语的人类……或许存在。”
“哈?!”
意料之外的答案,众人不由得惊呼起来。
“真,真的有不会说日语的人吗!?这多少有点原始人了吧!?”
丸子乐将手放到嘴前,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向sirei质疑道。
“我记得……住宅区所有人都在使用日语,就算是英语,法语的爱好者,其母语也都是日语吧?”
川奈翼思索片刻,补充道。
“不对哦。”
sirei抬头看看他俩。
“日本,并非只有一种语言。”
“什……什么?!”
“这件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还在地球上生活的时候了。”
sirei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双眼顿时射出光芒,在墙上投射出一张地图的幻灯片。
那是一个拥有着四个岛屿的狭长国家,如同弯曲待发的长弓一般。
“这是日本,人造天体绝大多数人口的来源地,你们在历史书上大抵看到过吧。”
“记忆中我历史课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为了不引起过多怀疑,澄野只能附和着他人点点头。
“在地球时期的古代,日本其实并没有控制整个列岛,只占据了南方的三个。”
地图上,四个岛屿自南向北依次被标上了“九州”,“四国”,“本州”,“北海道”。在本州与北海道的海峡,一道横线缓缓显现,将其一分为二。
“而北海道,则是爱努人的居所,直至近代明治时期,日本才在其上建立了正式统治。”
“所以sirei……你的意思是……?”
雾藤希似乎已经觉察到什么,微微俯下身向sirei说。
“爱努人的语言在资料库中已经失传了,但不能排除还有将其作为母语的人类存在。”
sirei眨了下眼睛,切断了幻灯片的展示。
“而查明这个女孩究竟是何人,本官自有办法。”
sirei短小精悍的四肢此时发挥作用,借着旁边凳子的辅助,一下子窜到了点餐台上面,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点了几下。
不消片刻,一盘冒着热气,看起来美味可口的七分熟牛排便随着餐具一并出现在了白瓷盘上。再由它亲手淋上些许黑椒汁,递到女孩面前。
这家伙……知道弗特鲁姆人食素的戒律!
“之前让你在牢里呆了这么久……就权当是本官的赔礼了。”
令人作呕的,口蜜腹剑的语调。让澄野不禁直犯恶心,但现在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怒气咽下去。祈祷着她能够……能够……
女孩接过了盘子,用刀叉略显笨拙地切了一小块,放在嘴边,却在入口前迟疑了。
“说,『我开动了(いただきます )』”
是因为sirei的“教化”之言。
“沃…凯东惹……”
鹦鹉学舌般重复着sirei的话,女孩将切下的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咽下。
“恭喜,恭喜呵!你真的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在咽下去的瞬间,sirei摘下帽子,对着她鞠了个深躬。完全看不出之前是进行“审问”这个动作。
“您的家人和朋友呢?本官现在允许让他们进来照顾您,之前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抱歉!”
似乎是听懂了sirei的话,女孩再也忍耐不住,泛红的眼角中泪水流溢而出。就算再也无法坚持,抽噎声也还是那般小心谨慎。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根本无从察觉。
“哦不不不……对不起!本官不是故意的!本官理解您的感受!”
装模作样兔死狐悲,sirei从不知何处掏出纸巾递给了她,随后扭头向雾藤希委托道。
“这孩子就拜托你了,最近任务实在繁忙,没有办法。本官相信温柔的你能够看好她的,好吗?”
“好……”
雾藤希看看它,再看看旁边抽泣着的女孩,低着眉头,两眼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答应了sirei。
————
站在雾藤希的门前。
将手放在了门铃上,澄野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摁下。
还是摁吧。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麻烦您等一下……来了!”
门内传来雾切的回答,伴随着鞋子踏在地板上急促的响声。过了许久,希才匆匆打开房门。
“哦,是你啊!我还以为是……”
“放心,sirei没跟来。”
澄野迈入屋内,顺手带上了门。屋内粉红色的装修颇具少女心,女孩正缩在沙发上,身子还裹着与其娇小体型相比,极不相称的宽大白色大衣。
“这羽织……”
“是厄师寺同学之前送过来的。那孩子之前身上的衣服实在太破了,正好他说自己卧室里还有套不常用的,可以送给她,虽说有些不合适,但在丸子同学把新衣服缝出来之前,只能让她凑合用了。”
雾藤希如此说道,看着孩子安分顺从的目光,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于是撇过头去,望向澄野。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要不为她取一个吧。”
“萨藤。”
“……诶?”
“我叫萨藤,是弗特鲁姆人,不是人类。”
缩在沙发角落的女孩,突然抬起头来,向着二人说道。
“也就是你们说的侵校生。”
“不想这样活下去,把我也杀掉吧。”
“没关系的。”
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澄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这个星球上还有别的文明,我和她是知道的。所以放心吧,至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诶?”
从面前的赤发少年身上,似乎看到了些许希望的微光,女孩睁大双眼,从绝望转向疑惑。
“我明白的……我们是侵略者这回事。”
雾藤希声音明显低落下来。
“不过幸好你能用自己编造的语言瞒过sirei,它是这里的主战派,而且诓骗了许多人参加这场战争……”
为她和自己又度过一劫感到庆幸,澄野笑着说道。
“不是的。”
女孩从羽织内侧翻出一张照片,双手捧着展示给澄野,似乎是早就藏在自己身上的宝贵之物。
“那些词语……是大家的名字。”
照片上,孩子们正或说或笑地站在广场中央,而萨藤也是其中一人,大家的身影凝固在这张小小的照片内。只不过只剩下自己一人仍然流动着,而其他人早已定格在那个炎热的午后。
“那是我偷用大家的名字,所捏造的句子……”
无语凝噎,澄野与希沉默许久。
“总之,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
下定了某种决心,澄野屈膝蹲下,将自己降到与她同一高度,紧紧地抱住她。
“至于那些名字,大家都是希望你活下去的善良的人,就继续用下去吧。”
再待下去可能会引起sirei的怀疑,澄野又只能先行离开了。双手放开了女孩。
“在这里可以用故乡的话,在外面就只能用大家给予你的语言。你明白了吗?”
“嗯嗯……”
萨藤的眼眶又泛起了红晕,点点头。
“那么,我先走了,你要听希姐姐的话哦。”
“等…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萨藤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出手叫住澄野。
“我的身上,还有一个金色的发信器……好像被谁偷走了!”
发信器……就是之前弗里兹给的那个吧。
“放心,那东西现在在我手上,这几天暂时借我用一下。”
听到澄野的答复后,萨藤才露出安心的表情,长舒一口气,失去支撑的气力倒在沙发上。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那么瘦弱,却背负了本不属于他的,如此沉重的事物呢。
————
假使她并没有来,假使她不知道战争的真相。那该有多好?可她还是选择了这条道路,为人类而战的苦路。
证明母亲的成果,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所谓证明成果什么的,全是推脱之词?
自己与人类,只是一条饥肠辘辘的鬣狗,与一群如此这般的鬣狗的区别罢了。都等待着把萨藤和弗特鲁姆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居然还在这里,玩味地施舍猎物以虚假的仁慈。
博爱的少女,残忍的少女,分崩离析的少女。
令人作呕。
————
置身于漆黑的井底,井水汩汩流过身体,最后一丝温度似乎也要被这冰冷的水流夺去。
“也许这样奔赴死亡,就是自己的归宿了吧。”怀揣着这样的念头,眼睑愈发沉重起来。
在井口照拂入的光芒从双眼中彻底消失之际,某人的嗓音却回荡在耳畔。
“醒醒拓海!我来救你出去!”
如此温柔,如此亲切。宛如漫长的旅途后,返程的巴士后,站在家门前的父亲母亲一般。
用最后一丝力气撑开双眼,被温暖日光所包围着的,是同样洁白的她。
身体变得轻盈,脱离了地心引力。澄野伸出了手,熟稔细腻的触感传来。是她,是她无疑。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知为何,嘴中竟吐露出此般词语,明明身居危险中是自己啊。
自己被她所牵引着,身体向着光芒传来的方向奔去。漆黑被甩在身后,只剩白昼将自己的她的身体消融。
“没关系的,我们回家!”
“回家……”
家,究竟在哪里呢?
————
“咚!咚!咚!”
某人不懈地砸着铁门,噪音响雷般传来,将澄野从迷蒙的梦中唤醒。
“怎么这几天总有人找我……”
“咚!咚!咚!”
澄野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把脚伸进拖鞋,向玄关缓缓走去
“咚!咚!咚!”
“来了来了!别催——”
就在澄野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眼前的东西让他从迷迷糊糊中霎时清醒了过来。
是只深紫的,高过自己一头的熊型侵校生。通体如同巨大玩偶,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尽管造型颇为滑稽,但这家伙的杀伤力可不是说着玩的。
它的双爪高高举起,积蓄着力量。
“卧槽!”
澄野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一退,勉强避开侵校生的攻击,利爪刷地划过外套,将其生生撕裂出个大口子。
“你!你别过来!”
澄野一步步地退入房间内部,抄起一切能够拿起来的东西扔向侵校生。棋盘,遥控器,枕头……
可这些都无济于事,孱弱的物理攻击压根不会对侵校生造成任何伤害,它若无其事地踏入房门,不断压缩着澄野的生存空间。
“咚!”
后背撞到坚实的墙壁,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在这里死掉的话,无人机肯定是进不来的,也就是说,他又要面临“真正的死亡”了。
所有的手段,计划,到现在全都化为了泡影。也许命运本身就是这么喜怒无常,仅仅只是想要捉弄牵丝下的少年,去观赏他绝望中丑态百出的样子,才给予他若有若无的希望。
已经来不及了,那只熊已经走在面前了。
“就这样死掉……也太没出息了啊啊啊啊!!!——”
澄野自暴自弃地尖叫着,双臂本能护住自己的头部,将身体缩成一团。
“呼嚓———”
没有预想中身体四分五裂的疼痛,只听见阵阵奇异风声,随后而来的是皮肤所感受到的诡异的温暖。
“我……又死了?”
将眼睛睁开两条窄缝,澄野通过双臂之间的缝隙窥探着外面。
“你……你没事吧……”
原本压到面前的侵校生此时却荡然无存,仅剩下一个被紫色火焰包裹着的人形立在原地。
“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
是汐音!
肾上腺素的效果还未消退,澄野颤抖地扶住地板,吃力地站起身来。
“谢…谢你,我还以为我这次就交代在这了。”
汐音把手放在胸前,气色不甚好看。似乎是强撑着才能维持化身的存在。
“对不起,消灭顶楼的侵校生……已经耗尽了全部体力,接下来你要自己走……”
“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又是紧张刺激的潜行关卡,在这座校园生活了无数个轮回的澄野,早已经对其地图了如指掌,深吸一口气,颇具信心地回答道。
“那就好……”
听到肯定答复后,汐音的身形顿时崩解成一束束火焰,四散开来。
————
不断穿梭于学院灰暗的长廊中,周围尽是侵校生嘈杂叫声。
“呼…呼……终于到了……”
倒霉透顶,作战室前早已围满了侵校生,如果想要取回我驱力刀,就非得趟过这一难不可。
“叽?”
橘黄色的兔型侵校生向着澄野探头的位置瞟去,尖锐地叫了一下,引得其余侵校生纷纷转过头来。
“糟了!”
澄野拔腿就要逃跑,但就在此时,一阵枪响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回头望去,那些侵校生已经倒在地上,走廊的另一端,雾藤希正穿着战斗铠甲,手持步枪站在面前。
她是怎么预料到侵校生攻击的?又是为何提前准备好武器的?
这些问题仅在澄野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旋即被抛在脑后,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武器分发给同学们。
二人站在门前,原本感应式的大门此时却紧闭不开。
“sirei,是我!澄野拓海!开门!”
干脆直接上手敲门,澄野喊道。
“澄野同学……来了?太好了!本官现在就来!”
当喊到第三遍的时候,门那头终于传来了回答。只听到阵急促的脚步音,和门栓解锁的清脆响声,作战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快,快拿走!去给宿舍里的同学们!”
sirei顶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黑袋子,里面装着是满满当当的我驱力刀。
“他们通过地道绕过了学校的防御……同学们一定要小心啊!”
————
“居然在这种时候偷袭……可恶!”
厄师寺的摩托轰鸣作响,将棒球棍旋转一周扛在肩上。
“本小姐的防线啊啊啊啊!———”
上次修筑完毕的防线,此时变得毫无作用,有些甚至反倒成为了侵校生的掩体,大铃木只能无能狂怒地追杀着游走的侵校生。
“大家听我说,这次来的应该是那个会钻地的部队长!还有……”
虽然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为了让同学们尽快了解敌人,澄野只好用能力代称。
“我是『不屈之化身』,巴拉迦卢索!”
一道身影缓缓从不灭之火的豁口处现身,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死心吧!你们的好日子到此为止了!”
那魁梧男子将脚高高抬起,猛然砸入地面,就连坚硬的沥青路面也被蛮力踏出了个深坑。
用手套上藏匿的小刀将自己动脉划破,迸出的血液刹那间将面前的部队长包裹起来,直至巨兽从茧中破蛹而出,异常长度的尖角直指面前的特防队。
“本小姐管你什么有的没的……既然来了那就受死!”
大铃木将铲子铲入地面,建设起防御塔的地基。
“不……不对!怎么只有一个人?!”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澄野拓海急忙转身向四周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第二者的迹象。
与此同时,大地却开始颤动起来。
“危险!”
原本就满身疮痍的地面此时又崩裂开来,从中钻出的巨型蠕虫将大铃木所在处吞没,随即又潜入地面
“我是『救赎之化身』莎恩辛,不会再让你们为所欲为了……”
地面下,一个沉闷的女声透过泥土与岩层,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我将以神之名,对你们降下神罚!”
————
“大铃木阁下!!!——”
凶鸟一跃而起,跳到洞口附近的木板上,望向深不见底的内部,徒然地呼唤着。
“快把大铃木同学还给人家!”
丧白看向周围的大地,双手举过头顶,握紧流星锤舞出风声,朝着震动着的地面猛然砸去。
“喝呀!”
在重锤委地片刻后,烦人的蠕虫又从锤子的落点处钻了出来,萌子将将躲过攻击,险些连其也一并被吞噬。
“该死该死该死!这他妈怎么打啊喂,纯纯挂钩组合啊啊啊啊——”
丸子乐一边咒骂着十七年来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所有不幸,一边说道,向周围逐渐靠拢的达摩摩泼洒着自己的弹药。
“妈的……来的净都是小怪,杀都杀不完,AP也没法攒……”
为了不产生太大噪音勾来蠕虫,厄师寺只得将摩托车的引擎熄火,光凭球棒去招呼这些烦人精。
“这……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澄野拓海拔剑四顾心茫然,定在原地不敢随意行动之际。从战斗开始时就托着下巴,没有参与战斗的比留子,脸上忽然浮现出茅塞顿开的神色,指向震动传来的方位——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向与她一起呆在后方的九十九过子开口说道。
“过子,攻击那里!”
“但,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地面就是目标!”
“好……”
过子半信半疑地装入子弹,瞄准地面扣下扳机。一束赤红色的辉光从枪口闪现,径直射入泥土之下。
“嗒!”
子弹击中地面的闷响,随后便是……
“嚓嚓嚓嚓嚓!!!——”
霎时地动山摇,巨虫从子弹落点处钻破地面,飞扑而出。
“果然,但是还有一件事……”
没有片刻迟疑,待蠕虫重新回到地下,雫原便提起长斧,沿着大铃木之前所建造的防线残骸,轻盈而谨慎地踏足瓦砾废墟之上。
“比留子!你干什么?动作这么大会引来那个部队长的!”
背后似有些许声响,澄野回头望向雫原。急忙伸出手想要拦住她,但双脚又不能离开地面,只得保持着一种颇为怪异的姿势立在原地。
无视了拓海的警告,雫原继续沿着瓦砾向更前方跳去,直到来到有残骸散布着的最前线。
“也如我所料……”
冰山美人(至少是除了澄野其他人眼中的)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将手指放在咽喉处,打开了无线电的开关。
“虫型部队长是通过地面震动感知方位的。不直接踩着地面,她就察觉不到我们的位置。”
“那这么说……”
随着雫原的论证结束,众人也恍然大悟,五里雾中的局势也渐渐明朗起来——至少战斗不再是一头雾水等着被抓走的瞎用功了。
“不就和《半条命2》里的蚁师沙地一模一样了嘛!”
无线电中传来怠美欢快的喊叫声,真亏她每次都能想出来这种离谱但又合理的类比。
“难道来袭的杂兵只有达摩摩,也是因为……”
厄师寺抡圆臂膀,扔出最后一只缠在他身上的小怪,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
“没错。达摩摩要比我们轻上许多,如果用上精英级的侵校生,她就分不清我们和它们之间的区别了。”
雫原刚扶正眼镜,又被迫从废墟上跳起,避开巴拉加卢索劈来的光束。
“不过这才解决了问题的一半,剩下一半还摆在这里呢!”
————
“不能尽快把巴拉加卢索解决的话,他会把所有垫脚点都破坏掉的!”
拓海与雾藤希二人沿着场地的边缘一路推进,为了让必杀技的伤害最大化,这个重担非由他们承担不可。
虽然苍炎终击的范围很大,但拓海总归还是一个拿着太刀的“近战角色”。要抵进到危险距离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总算摸到巴拉加卢索附近,再靠近几步,他就能进入自己的极限射程,而眼前情形却难倒了澄野拓海。
下一块木板的距离实在过于遥远了,倘若是厄师寺,雫原来的话,应该是不在话下的。但自己只有一米六八,至于腿的距离那就更短了,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稳稳落在那里。
在巴拉加卢索头顶,犄角承载着的力量已经临近极限,散发出的不祥绯红色光芒,在空气中飘荡的灰尘反射下,似是被一缕缕透明红纱所包裹。
“不管了!”
豁出去了。澄野抱着必死的决心,助跑几步,向着那块木板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
“咔嚓!”
…………?
待回过神时,澄野低头一看,双脚正确落在了目的地。可是其本身却没能承受住落地的冲击,清脆断裂开来。
“操。”
脚下大地颤抖地愈发猛烈,如同死神接近自己的呼啸声。
“希,快跑!”
来不及多想什么,澄野向雾藤希伸出手,高声呼喊道。
面前的少女仿佛对自己的警告置若罔闻,从瓦砾上翻下,向澄野的反方向不顾一切地跑去。
“不是这么跑!你会把她……!”
与此同时,脚下的颤动也随着雾藤希的脚步一并远去。
“我知道,知道的啊!接下来靠你了!我来引开——”
还未等她说完,蠕虫便又从地面中扑袭而出,吞噬掉了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可恶……”
没有后悔余地了,必须要一击致胜,打断他的充能,才能有翻盘的机会。澄野双手紧握住刀柄,关节因过度发力而显得惨白,颤抖着高举过头顶。
刀刃冒出苍青烈焰,将整柄刀刹那间淹没,现在握在澄野手中的,比起刀来说更像是一束火炬,冲天火光蔓延开来,宏伟到连从相隔甚远的防卫校园内都能观察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准面前的巨兽,澄野用尽全身气力向它劈出充满我驱力的一刀,誓要凭此一击将其打倒。
只是……
“呜啊!!”
硬扛下如此强击,巨兽不住向旁边踉跄,但就是没有彻底倒下,而那根独角也仍然顽强地闪烁着红光。
现在的澄野所剩体能,哪怕把脚抬起来都是天方夜谭,更遑论追击面前的部队长了。拄着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就是……极限了吗?”
绝望的澄野如此想着。
而突然……
“砰!”
“唔呃啊啊啊啊啊————”
耳畔却传来了巨兽的惨叫声。
难道说……?
澄野强撑着抬起头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正中靶心!”
九十九兄妹高悬于天空之上,过子手持着狙击枪,枪口迸发出的红色光束直扑巴拉加卢索的独角。而今马则紧紧环抱住妹妹,利用他的翅膀漂浮在空中,二人因为后坐力的缘故一直在向后飞去,直到撞上学院保护罩。
“好痛!妹妹没事吧?”
“没事的!”
随着光束散去,巴拉加卢索也被彻底击垮,高仰着头颅向后倒去,额头的犄角也散去了它应有的光芒。
“剩下那个就好解决多了……”
澄野努力回想着当时是如何应对的莎恩辛。
在最初的轮回,雾藤希也被莎恩辛吞噬过,究竟是因为什么……?
药,是毒药!
可是现在尚未俘虏伊娃,面影歪更不可能提取出部队长的基因,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
总之先问再说!
“喂!sirei,你那边有对部队长专用的毒药吗?”
澄野打开无线电喊道,得到的回复却让他喜出望外。
“有!本官之前给了面影歪一份穆翁的异血样本,委托他造过一些……可是……”
“快投过来,我们现在要用!”
“好吧!”
片刻后,一架无人机便挂着个素色的布袋飞到了众人中央,将布袋扔了下去。凶鸟接住了无人机投下的包裹,摇了两下,净是药丸胶囊的碰撞声。
“这里面……都是药?!”
“是的……要让这种尺寸的生物中毒,所需的药量确实这么多,而且必须得是直接服用。”
面影歪叹了口气,对着凶鸟缓缓说道。
“在下明白了……能救下梦罗与希阁下的话……”
凶鸟将布袋栓在自己腰间,刚想启程时,却感觉布袋被某人取了下来。
“这种事情就交给人家来做,相信人家的体格吧!”
原来是萌子,她捧起药袋,准备代替凶鸟去执行任务。
“萌子阁下!此次任务太过危险,在下愿维前锋效劳,望足下三思哇!”
“人家是要保护大家的,怎么可以让可爱的女孩子上场呢!”
就在二人围着布袋争抢不下时,一道黑影忽的掠过。
“让在下……等等!那是……?!”
凶鸟转头看向黑影,布袋已经明晃晃到了那人手上
“肃清肃清肃清肃清……”
黑影正是高桥,紧紧攥住袋子的封口,正面迎着蠕虫,不带一丝犹豫地向大地震动的方向奔去。
“必须肃清——必须——”
双脚死死蹬住地面,飞跃而起。巨虫也破土而出,朝着高桥的方向伸出数道黑紫色的触手。
“去死!!!”
宛如奔向终点线的运动员,高桥对准她长满触手的面部上裂开的口器,用出十二分的力量,直接投入其中。下一秒,从地底下伸出的触手便也抓住了高桥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拖入了地面之下。
“You mindless…”
弗里兹咬牙切齿的说道,眼睁睁看着高桥成为了虫子背上的第三个受害者,焦急地质问面影歪。
“药效什么时候起作用啊,TELL ME!”
“这是急性毒药,你倒数几个数就应该发作了。”
面影歪把头撇了过去,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话音刚落,原本威风八面的蠕虫突然开始痛苦的扭动,用头部不断敲击着地面,发出隆隆响声,而随着次次震响,被吸收的众人也一个个接连掉落下来。
“这样……就算解决掉他俩了吧?”
丸子乐盯着倒在地上不在动弹的蠕虫,顶着疲惫的身体笑道。而虫子就像听懂了丸子乐的话一般,突然重新开始了运作。重新缩回了地面之中
“我服了,你嘴开过光吗?!”
经过漫长的战斗,众人无论是精神还是物理上都到达了极限,澄野拓海不禁心中暗骂。
“巴拉加卢索……用那招吧……”
莎恩辛解除变身,回到跪伏在地的巴拉加卢索身旁,抱住他的头颅,拥入怀中。
“为了那孩子……最后再用一次……”
巴拉加卢索亦抬起他伤痕累累的双臂,环抱住莎恩辛,顿时,对方身体中的异血忽然涌出,将二人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充当杂兵的达摩摩们也像感知到什么一样,全部退散开来,撤回不灭火墙之外。
果然……两个人合二为一,成为了在之前轮回中每次见面都棘手异常的巴拉加卢辛,只不过围绕全身的光环,比起之前周目来说暗淡了许多。
“大家听我说,他们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这是意志的对决!”
“那又该怎么对抗这个阶段的钻地攻击啊……”
无线电中,川奈翼又说道,语气中尽是乏力和困惑交织。
“没了达摩摩,我们即使借助废墟,也会被触手锁定的!”
对啊,失去杂兵的掩护,即使地上落了根针,那也是我们的动静……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
那既然不能躲开他的攻击,就只能硬接下了……
硬接……?
对啊!
“所有人!听我指挥!”
无线电中突然传来澄野坚定的嗓音,让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顿时又打起了精神。
“全部撤到银崎的高达上去,快,现在就去!”
“诶,但是我的驾驶室坐不下这么多人……”
“不用坐驾驶室,我们扒在外面就行!”
在怎么运用触手巨口,也不可能将几十米的高达整个囫囵吞下,银崎的机甲就是天生的特解。
“好……好吧!”
银崎操纵机甲蹲下,将双手放在地上,作为梯子供特防队众人向上攀爬,不一会便全都就位。
“银崎,你开稳点!大家的命可全背在你身上呢!”
厄师寺扒住机甲肩部的装饰,将整个人靠在肩甲上说道。
“我尽量开!”
所有人就位,机甲开始缓慢地移动,站起身来。
“等,等一下!”
刚刚苏醒,大铃木的身体还处于虚弱之中,自然无法扒住移动中的高达架构。双臂传来酸胀感逐渐充斥全身。
“本小姐,要……要掉下去了!”
就在脱手的瞬间,萌子厚重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又拽了上来。
“抓紧人家的手哦!——”
————
“接下来静待时机,等他们从土里出来观察的时候,一口气解决掉。”
澄野抱住机甲的头部,向远方的地面上眺望。
许久,破碎的大地又开始隆隆震动,正前方的地表龟裂开裂纹。
“就是现在!撞过去!!!”
澄野声嘶力竭的吼道,整个频道都被他一人的声音所淹没。
高达动了!一步,两步……
机甲的步伐愈发迅速,其上的颠簸也愈发猛烈起来,不过这都不要紧了。
顶开碎石瓦砾,巴拉加卢辛的躯体从深坑中钻出,与设想中的位置别无二致。
“这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啊啊啊啊啊!——”
向着风车般巨大的怪兽,众人此时化身堂吉诃德,义无反顾向前冲锋。
“咚!——”
幸好对方不是不知疼痛的风车,自己也不是精神失常的堂吉诃德,再强大的血肉之躯也是无法对抗钢铁的,随着外壳与血肉的变形声传来,众人几乎是同时召唤出自己的武器,借助惯性或劈或砍,或刺或撞在怪物的肉体上。
“嗷嗷嗷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濒死的惨叫,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将众人四散甩开,抛在空中,澄野也不例外。
“唔呃!”
只记得自己的后脑撞到了什么东西,眼前天旋地转, 大家的身影模糊起来,旋即失去了意识。
————
“部队长必须杀光,他们可是对我们下死手了啊!”
不远处,某人的怒吼传到自己耳畔,将昏迷中的自己从一片漆黑中唤醒。
“NO!就不能先把他俩抓起来,研究对付侵校生的方法吗?!”
阐述着与那人截然相反的论点,另一个人反驳道。
费力地睁开双眼,自己正被雾藤希搂在怀中,就如同真相大白时死前的那般悲景。
高桥和弗里兹正在争吵到底要不要处决侵校生,吵闹得紧,光是听着就让人难受。
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伸手想要阻止,却臂膀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
“够了,你们不敢做我做!”
怒火中烧的高桥从刀鞘中掏出我驱力刀,转身就要走向倒在地上的部队长二人。
“NEVER!”
而弗里兹更为直接,直接径直扑向高桥,二人扭打在一起,我驱力刀也掉在一旁。
单论格斗术,弗里兹完全不是高桥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就被高桥压在身下痛殴。
“天天说什么‘为了你好……’,说什么‘人造天体的官员都是混蛋……’,你倒是想想人类该怎么办啊!?”
弗里兹放弃了抵抗,任凭高桥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
“你倒是想想我们的未来啊!东京都市圈的人们,全人造天体的人类们,全都指望着我们啊!你就轻飘飘来一句‘他们都该死’糊弄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反驳,弗里兹只是笑着,用大笑来回答她的质问。
“高桥同学,住手吧……”
在一旁胆战心惊旁边的翼,终于鼓起勇气试图阻止高桥,却被她一个眼神吓退。
“人类就是擅长自相残杀啊……”
弗里兹从牙缝中挤出的字眼,宛如子弹般击穿了高桥的内心。
“你这非国民啊啊啊啊!——”
随着最后一记重拳砸在鼻梁上,弗里兹再也没有了动静。
“哈啊……哈啊……”
除了高桥的喘息声,周遭唯余死寂。
“这是……什么……?”
浸满鲜血的双手,指节上,一朵白皙野花绽放开来,带着奇异的,馥郁的浓香。
两朵,三朵,无数小巧的花朵从黏腻的血液之下生根发芽,绽放开来,紫色的花粉随风起舞,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中。
“怎么……回事……”
高桥的身体微微摇晃,便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这是!……”
雫原下意识退后几步,脚步却越发缓慢,越发蹒跚,最后停在原地。
“催……眠……”
随着一声闷响,雫原也失去了意识躺倒在地。紧接着,特防队的众人接连不断倒下,最后仅剩下澄野还维持着若即若离的意识。
“看来力量失控了啊……”
愈加模糊的视线中,那穿着古旧校服,留着黑色短发的少年拄着拐杖,转过身来。
“我说过的吧,还会再见面的。”
从背后的树上,一片洁白无瑕的橘花花瓣自树梢落下,于空中飘荡,翩翩起舞,而后踮脚驻足在澄野拓海的鼻尖。
“就在橘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