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悄然而至。
香樟长得愈发浓密,把整条校道都笼在一片阴凉里。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混着远处操场的蝉鸣,成了整个青春最温柔的背景音。
自从那天傍晚并肩走过夕阳,苏婉和苏念之间,多了一层谁也没说破的默契。
不用刻意等,却总能在同一时间遇见。
清晨的食堂,苏婉端着豆浆和包子刚找好位置,抬头就看见苏念走过来,自然而然坐在她对面。他不爱说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蛋轻轻推到她面前,低声一句:“你早上要吃好。”
苏婉捧着温热的豆浆,指尖微烫,连心跳都跟着暖起来。
课间十分钟,她在走廊靠窗的地方背单词,阳光落在她发顶。苏念会借口透气,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似望着操场,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偶尔抬头,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慌忙移开,嘴角却都悄悄上扬。
真正让心事藏不住的,是一次午后的小意外。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苏婉和同学坐在看台上看书,风忽然变大,把她夹在书页里的书签吹了起来。
是一片干了的紫藤花瓣,她一直很珍惜。
书签飘飘荡荡,正好落在跑道中央。
她刚要起身,一道身影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
苏念弯腰拾起那片薄薄的花瓣,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一步步朝看台走来。少年穿着宽松的篮球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扬,阳光下的侧脸干净得不像话。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把紫藤花瓣轻轻夹回她的书页里。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别再弄丢了。”他低声说。
距离很近,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一下子裹住苏婉所有的感官。她鼻尖微微一痒,心跳快得不像话,只能轻轻“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
苏念看着她垂着的长睫毛,看着她耳尖一点点泛红,喉结轻轻动了动,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只变成一句:“风大,我陪你回教室吧。”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香樟影落在他们身上,一长一短,一前一后,偶尔靠近,又悄悄保持着分寸。
“苏念,”苏婉忽然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照顾我?”
少年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阳光穿过叶缝,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星星。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不是照顾。是……我只想这样对你。”
不是礼貌,不是顺手,不是谁都可以。
只是她。
苏婉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抬头,刚好撞进苏念的眼睛里——那里没有平时的疏离,没有对旁人的客气,只有清清楚楚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风停了一瞬。
蝉鸣也好像远了。
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没有说喜欢,她也没有回应。
可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早已落在每一次注视、每一次等待、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里。
回到教学楼,放学铃刚好响起。
苏念帮她把书包背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轻声道:“路上慢点,我看着你走。”
苏婉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到拐角时,她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
苏念还站在走廊的窗边,目光一直追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少年微微弯了弯眼角。
初夏的风再次吹过,带着少年心事,温柔而克制。
有些喜欢,不必急着告白。
只要是你,晚一点、慢一点,都没关系。
因为我知道,我们会一步步,慢慢走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