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道暗门,老板走在前头,每过一道门就回头看一眼白小溪有没有跟上。
这些暗门藏在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架后面,推开之后是一条往下的窄梯,楼梯很陡。
来到一个用铁铸的大门面前,门扇很厚重,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他用力推开门。
“二公主,就在里面。”
老板侧身让了出来,半个身子贴着门框,示意让白小溪先走。
白小溪在心里做了建设。
深呼吸一次,踏步走了进去。
还好,这里面的景象白小溪可以接受。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暗无天日的囚牢,墙上有一盏油灯,光线虽然暗但还看得清。
地上铺着干草,虽然粗糙但还算干净。整间地下室被一道粗铁栅栏隔成两半,铁栏杆从地板通到天花板,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
笼子里面蜷着几个孩子,年龄从六七岁到十几岁不等,身上的衣服是旧的但还算完整。
只是,任务说的“解救”,是把这里的全部救走,还是特定的一个?
白小溪犯了难。系统只给了那个模糊的提示,没有人数,没有名字,没有具体描述。
她只好走进去,左右看了起来。
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们,在看见白小溪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铁栏杆这边挤。
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五岁,小手从栏杆缝里伸出来,手指在空中胡乱抓着。
一个接一个地去抱白小溪的小腿,离得最近的那个女孩双手环住白小溪的脚踝,脸贴在她小腿上。
旁边几个够不到的,就把手从栏杆缝里拼命往外伸。
在他们看来,被卖给白小溪这种一看就很有钱的女人,比被卖给那些满身酒气的男人要好得多。
至少这个黑裙子的姐姐不臭,至少她在看着他们的时候没有那种让他们后脊发凉的眼神。
白小溪皱了皱眉。一圈看过去,都没有那种特殊的感觉。
系统没有跳出任何提示,她心里也没有那种“就是她”的直觉。
直到她看向最深处,也是最大的一个笼子。
那个笼子跟其他的铁栅栏隔间不同,是单独的一个铁笼,放在地下室的尽头。
笼子四四方方,每一面都用粗铁条焊死,笼底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但干草已经被踢得乱七八糟。
笼子里关着的东西,缩在最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和所有光。
“那里面关着的是?”
老板看了一眼笼子,迅速解释起来。
“是个很危险的精灵种,脾气烈得很,受了伤,要不了几天就死了。”
精灵种。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笼子外面蹲下来。
油灯的光只照到笼子边缘,里面那个身影缩在阴影里看不清细节。
但她能看见一头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还有一只从发丝间露出来的耳朵,尖的,耳廓带着很淡很淡的粉红色,不是人类能长出来的弧度。
“就她了。”
白小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干草屑。
精灵种?多半是珍稀物种。王国图书馆里关于精灵的记载只有寥寥几页,她翻到过,精灵魔法天生亲和,寿命是人类的数倍,在上古时代曾经建立过横跨大陆的文明。
后来衰落了,现存的数量极少。任务能给这么多奖励,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女孩的原因。
也就是说,精灵这个物种背后的价值很大!
心里想明白后,白小溪就更加确定了要这个精灵女孩的想法。
她把视线从笼子上收回来,转向老板。
“行。”
老板也很爽快。他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精灵种是三个月前被塞进这批“货”里的,他一开始还以为捡了便宜,毕竟精灵在黑市上有价无市。
结果呢?喂饭不吃,送水不喝,靠近笼子就咬人,咬不到就撞笼子。
光是请治疗师给她处理撞出来的伤就花了不少钱。
再过几天卖不出去,就真的死在笼子里了。
他正愁怎么处理这样一个相当麻烦的累赘呢。
刚好是瞌睡来递枕头,而且转手给了二公主,还不用担心追查。
要知道,精灵种可是珍贵保护种,摆到台面上私自贩卖那是要当场处死的。
老板从腰间皮包里翻找了半天,翻出一把钥匙给了白小溪。
“这是笼子的钥匙。她没有名字,攻击性很强。”
白小溪接过钥匙,来到笼子前看了一眼。
“先回到宫里再说吧。”
白小溪这样吩咐着。
她把钥匙收进腰间。
老板点点头,然后看向白小溪,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那个,二公主,要进宫的话,我们也要有通行证……”
“通行证?”
白小溪低头思考了一阵。
进王宫除了正门还需要通行证。
上次跟墨清禾一起进出的时候都是墨清禾走在前面,卫兵看到她连问都不问直接放行。
但现在她要以自己的名义让一辆运送“货物”的车进王宫,那就需要正式的凭证。
她现在没有,但墨清禾身上大概率是有的。墨清禾那个脾气,随身带通行证大概不是习惯,但她身上有印章。
白小溪看见过,墨清禾的戒指内侧刻着王家徽记,在任何公文上按一下都等同通行证。
“你找墨清禾要吧,就说我让的。”
“是。”
老板又迅速离开了。
他的步子还是快,但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至少这趟差事不是去挨骂的,只是去要个通行证。
陪公主听曲子顺便请公主按个印,这比带二公主参观地下囚室轻松一百倍。
白小溪又回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精灵女孩。
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里,金发遮住了整张脸,只看得到那双尖耳朵从发间穿出来。
白小溪看了看这一圈孩子,其他笼子里还有好几个,有的已经站起来了,正抓着铁栏杆看她。
她想全部放掉。
这些孩子每一个都跟米音小时候差不多年纪,每一个都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掳来卖来的。
可是……放掉了之后呢?
谁来养?她没有钱养这么多孩子,王宫也不是善堂。
交给城镇的福利机构?
这个世界大概连福利机构这个词都没发明出来。
交给国王?国王大概会说,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
于是,白小溪没有办法。
拉着那个精灵女孩的笼子走了出去。
然后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另一边,老板跑到墨清禾旁边。
他弯下腰,极低声地要了通行证,声音压到刚好够墨清禾听见但不会盖过音乐。
被打扰到的墨清禾自然是有些不悦,她正听到琵琶和筝对奏的那一段,眼睛都不想从歌女的手指上移开。
不过既然是白小溪要的,那就给呗。她从腰间解下印章,看都没看就在老板递过来的纸片上按了一下,然后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老板接过那张盖了王家徽记的纸片,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迅速退下了。
得到通行证后的老板,很快就安排了人手去把这个“货物”送到白小溪的房间里去。
他叫了两个人,让他们抬着笼子走王宫的侧门,拿通行证给卫兵看。自己去?
不了,他还是待在自己的青坊楼里比较安心。
两个公主一个坐在他厅堂里听曲子,一个刚刚从他地下室里提了个精灵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今天承受得够多了。
白小溪在楼梯口跟老板交代了最后一句。
“嗯,回到宫后我会付钱的。”
“不敢不敢……这是送您的。”
白小溪想了想,最后吩咐了一句。对剩下的孩子好一点。
然后白小溪就回到了墨清禾的身边,推开厅堂的门,歌女们刚好弹完一曲,正在调弦准备下一首。
“你回来啦。”
见到白小溪走到她旁边,墨清禾伸手一把就抱住了白小溪的手臂。
“嗯,刚刚上了个厕所。”
白小溪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
她把被墨清禾抱着的那条手臂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她抱得更舒服。
心里计算着,之前歌女们告诉她,整首曲子有一个高潮段落,长笛会先起一个高音,然后琵琶和筝一起收。
离那个高潮段落大概还有几分钟。到时候,店小二会把红绳上拴着的铃铛从楼梯扶手上解下来,按照白小溪交代的方式,给墨清禾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