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修行二百余年,从练气到金丹,一路杀伐果断,还从未被人如此轻慢过。
“既然如此,”殷无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一挥手,身后三个筑基巅峰修士齐齐踏前一步。
三股灵压同时爆发,竹林中狂风骤起,这三个人显然不是普通修士,身上的煞气猛地冲出。
“先拿下他。”殷无极淡淡吩咐,“留一口气,本座要亲自审。”
“是!”
三人应声而动,最左侧那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率先出手,手中一柄开山斧裹挟着凌厉的灵光朝赖黎安斩来。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苏婉儿脸色大变,本能地想要拔剑上前,却被赖黎安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退后。”
苏婉儿愣了一瞬,随即乖乖地退到一旁,她看着赖黎安的背影,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赖黎安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开山斧,心跳已经飙到了两百二。
他在心里疯狂地计算着距离——三丈,两丈,一丈。
够了,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右拳紧握,体内的灵力虽然没有术法可用,但《金刚不灭体》带来的肉身强度足够了,这一拳,他不打算留手。
开山斧落下的瞬间,赖黎安动了,整个人贴着斧刃的侧面擦了过去,然后挥出一拳。
“砰——!”
大汉感觉自己的胸膛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撞上了,护体灵光在接触的瞬间就碎成了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倒飞出去,砸断了七八根竹子,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一击就将筑基巅峰重伤,剩下的两个修士脸色大变,脚步同时一顿。
但赖黎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转身,欺身而上,速度很快,第二个修士慌忙举起手中的青铜小盾格挡。
赖黎安的拳头砸在了盾面上。
铛!
青铜小盾上顿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个修士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赖黎安的第二拳紧跟着砸了下来,砸碎盾牌后拳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那修士的肩头。
那修士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第三个修士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尖啸一声,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剑光,直刺赖黎安的后心。
赖黎安没有回头,长剑猛地刺中了他的后背,那个修士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但剑尖刺穿了灰袍,却寸步不进。
“什……什么?”
赖黎安慢慢转过身来,盯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修士的手开始发抖,剑都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饶……饶命……”
赖黎安没有说话,抬手,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修士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昏厥在地。
三个筑基巅峰,从出手到倒地,不过三个呼吸。
竹林里安静得可怕。
苏婉儿捂住了嘴巴,她知道前辈很强,可亲眼看到前辈用纯粹的肉身力量,三拳两脚就把三个筑基巅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言语描述都要震撼百倍。
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
赵乾趴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傻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个灰袍人再强也不过是筑基巅峰,面对金丹初期和三个筑基巅峰,根本没有胜算。
可现在,他亲眼看着那三个筑基巅峰像纸糊的一样被拍翻。
那种漫不经心……
赵乾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个人,绝对不止筑基巅峰。
殷无极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赖黎安,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三个筑基巅峰,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在三个呼吸之间毫发无伤地将他们全部击溃,这份实力……
殷无极的灵识疯狂地扫过赖黎安的身体,修为依然还是筑基巅峰,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安。
他见过扮猪吃老虎的,但没见过扮得这么彻底的,一个筑基巅峰,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肉身?
炼体修士的肉身强度很高,并且一般都是兼修,根本不存在只炼体的说法,而如果对方隐藏了真实修为。
殷无极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他毕竟是金丹真人,心性之坚韧远非筑基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死死地盯着赖黎安。
“倒是有几分本事。”殷无极带着一丝试探,“不过,你以为打败几个筑基,就能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了?”
赖黎安转过身,面对殷无极。
他的灰袍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上面连一道血印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衣袂飘飘,气定神闲。
“耀武扬威?”赖黎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呵呵,你当真是瞎了眼了。”
殷无极没有说话,手中的灵力已经开始凝聚,赖黎安看着他的动作,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让他出手,金丹初期的一击,就算有金刚不灭体,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扛住。
更何况,他不想在苏婉儿和赵乾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牌,万一扛不住,一切就全完了。
他需要一个更彻底的破局方式,赖黎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系统道具……系统道具……
赖黎安的目光落在系统仓库里那样东西上。
宗门令牌。
赖黎安伸手入怀,摸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正面刻着几个古朴的大字——
“风灵月影”。
这是系统给的空白令牌,他刚刚信念一动刻上去的,赖黎安随手把令牌向空中丢去。
令牌没有落地而是轻轻飘在空中,殷无极却被吓了一跳,他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虽然不知道风灵月影是什么宗门,但是……但是那块令牌的材质是传说中的“太初玄金”,此物需在混沌虚空中淬炼万年方能成形,修真界早已绝迹,唯有那几个隐世不出的上古道宗才可能拥有。
殷无极的脑海中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虽未亲眼见过那些传说中的道宗信物,但宗门典籍中记载得清清楚楚,太初玄金,非人力所能炼制,每一块都蕴含着混沌初开时的一缕道韵。
眼前这块令牌与古籍中的描述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人真是那样的背景……
不,不可能,那些上古道宗已经千年没有现世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
殷无极的灵压悬而未发,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而赖黎安就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甚至微微偏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上钩了。
他走两步伸手收回那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你是不是在想,这块令牌是假的?”
殷无极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赖黎安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本尊此番下山,本不欲多造杀孽,你血莲教追杀这女娃的事,本座也懒得管,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拦本尊的路。”
殷无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发怒,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让他连灵力都运转不畅。
这个人绝对是隐藏修为了,殷无极咬了咬牙,决定最后试探一次。
他猛地释放出全部灵压,金丹初期的威压猛地倾泻而下,竹林中狂风大作,地面龟裂,苏婉儿和赵乾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赖黎安依然纹丝不动,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享受。
殷无极的灵识死死锁定着赖黎安,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灵力波动,只要对方动用灵力抵抗,他就能从灵力运转的轨迹中判断出真实修为。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赖黎安的身体就像一块凡铁,没有任何灵力外溢,可偏偏在那威压的中心,他站得笔直。
这太不合常理了,除非对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灵识根本无法窥探。
殷无极的内心防线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他眼睁睁看着赖黎安睁开了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就这。”赖黎安轻声说。
殷无极的灵压开始不稳了,他死死盯着赖黎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
但一切都是垂死挣扎,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面对的答案。
可如果对方真是元婴境以上的巨擘……为什么还要陪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殷无极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对方不想暴露身份。
那些上古道宗的门规森严,弟子入世往往有诸多禁忌,所以方才对方才只是打晕手下,没有下杀手。
而那块令牌……很可能是故意亮出来给自己看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灵压,他脸上的凶狠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前辈,”他拱了拱手,“方才多有得罪,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赖黎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殷无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继续说道:“那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冒犯了前辈,死有余辜,晚辈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手下,绝不再叨扰前辈。”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苏婉儿,补充道:“至于那个女娃……血莲教从此不再追究,前辈放心。”
沉默在竹林中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殷无极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终于,赖黎安开口了。
“滚。”
殷无极如蒙大赦,连连拱手,“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他甚至不敢御空离开,而是躬着身子,一路小跑着退出了竹林。
至于地上那三个昏死的筑基巅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苏婉儿站在原地,看着赖黎安的背影,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那块令牌……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赵乾趴在地上,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本来还想说声谢谢,可现在他只想装死。
赖黎安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的赵乾。
“你还能走吗?”
赵乾猛地一个激灵,忍着伤痛挣扎着爬起来:“能……能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赖黎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脚往竹林外走去,一旁的苏婉儿也跟了上去。
赵乾犹豫了一下,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走出竹林的那一刻,赖黎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疯狂地骂了一句。
妈的,差点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