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朝比川唯正在练习射箭，只见她搭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她闭上一只眼，盯着三十米外的靶心。弓弦在指间微微颤抖，箭头晃来晃去，怎么也定不下来。
——然后，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淡蓝色的弧线。
弧线从她的箭头出发，穿过空气，精准地落在靶心偏左的位置。弧线的末端还有一个跳动的圆形光圈，随着唯的呼吸不断扩大，缩小。
这不是技能。
这是《灵途》为远程武器提供的UI辅助瞄准——系统根据当前风向、距离、弓的张力，实时计算出一条预测弹道，圆形光圈就是中箭预测点，同时圆形光圈会随玩家的精神状态与呼吸的变化而不断变化：精神状态越好光圈变化越小；呼吸越平稳光圈的变化就会越来越平缓。这也是《灵途》的武技系统【Arms Arts System】中【弓技】的前置设定。对此，而玩家可以选择开启或关闭。
唯当然开着。
顺着那条蓝线调整角度，箭头对准光点的位置，弓弦拉满，松手。
‘嗖——’
箭矢破空而出，钉在靶心偏左的位置。
虽然不是红心，但至少唯没有脱靶。
“中了！”唯跳起来，马尾在身后甩动，“这辅助瞄准太强了！我刚才那箭要没这蓝线，估计能飞到隔壁靶子上去。”
然后她随手调出系统设置，试着关上系统UI的辅助瞄准功能，空拉弓弦射出一箭，箭矢直接偏飞到隔壁靶子方向，唯连忙重新开启箭道预测线，瘪着嘴嘟囔：“这功能关了我根本就没法瞄准，以后绝对不能关。”
“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浅野诚站在一旁，抱着胳膊。
“你闭嘴！我这是谦虚！”
“谦虚？”神谷从旁边探过头来，一脸认真，那清澈的眼神就这样看着友人，“朝比川，你刚才第一箭偏了，第二箭就中了，进步很快啊！”
唯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朝诚点头：“看见没有？有人夸我了！”
“他夸的是UI。”浅野诚淡淡地说。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白川诗织站在稍远处，轻轻挥了挥短杖。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杖尖溢出，落在自己身上——那是神道流的基础能力“灵视”，可以感知半径五十米内的妖异和陷阱。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对诚微笑：“灵视能看到周围有十几个玩家，都是绿色光标。远处好像有几个红色光标，应该是怪物。”
白川诗织轻轻握着短杖，又柔声补充道：“这只是神道流的初始被动感知，并不算真正激活灵能。后续想要解锁灵能和结界能力，还要去神社冥想四个小时，精神属性达到八十点才行。”
浅野诚点头，也打开自己的系统菜单瞄了一眼。
【浅野诚 Lv.1气合流】
基础技能：基础攻击、基础移动、基础采集、基础交互、基础观察
没有主动技能。
他刚才砍木桩的时候试过了——所谓的“基础攻击”就是最普通的挥砍，没有技能特效，也没有额外伤害，全靠自己的力量和技巧。
“你们的技能都熟悉了吗？”浅野诚关上了菜单。
“我已经熟悉了！”唯把弓背好，“不就是瞄准射箭嘛，有UI辅助，我一定能射中移动靶！”
“那你射过移动靶吗？”
“没有。但原理肯定是一样的！”
“——行吧。”
神谷飒举起他的爱刀，大太刀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已经练了一百多次基础攻击了，现在手感非常好！”
“——你才拿刀多久就练了一百多次？”
“我手速快嘛！”
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训练场上的其他玩家。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一个光标——绿色的，六边形，大小和他们的体型成正比。
（【光标系统：友方单位显示绿色光标。颜色越深代表等级越高，光标越大代表体型越大。】）
“我们走吧，出城看看。”诚这样说道，“争取在天黑之前回来。”
四人有说有笑的朝城门走去。
路过杂货店的时候，那个围着围裙的女NPC正在门口擦柜台。她头顶的绿色光标要比玩家们的小一圈，颜色也更浅——说明她的“等级”不高。
抬头看见他们，女NPC笑眯眯地招呼：“几位要出城啊？”
“嗯。”浅野诚停下脚步，问道，“姐，附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女NPC笑了笑，然后放下抹布，表情也认真了几分：“城外平原倒是没什么厉害的，最多就是几只草丛鬼，两三级的。但你们千万别往森林那边走。”
“为什么？”
“那边有狼。”女NPC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赤目狼，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的，还喜欢袭击人类。前两天就有个商队被袭击了，死了好几个人。”
“死了会复活吧？”唯随口问。
女NPC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然后她笑了：“你们这些‘外来者’说话真奇怪。死了就是死了，哪来的什么复活？”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浅野诚没有再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铜钱：“我们买点干粮和水。”
“好嘞！”女NPC进入售货状态，转身从货架上拿下几个饭团和水壶，“这些够四个人吃一天了。记住了啊，天黑前一定要回来！城外晚上可不太平。”
“知道了。”
接过东西，四人继续往城门走。
唯小声喃喃：“那个NPC……她刚才说‘死了就是死了’，那是什么意思？”
“NPC的设定吧。”神谷不以为然，“她们又不知道这是游戏。”
“唔……也是。”
浅野诚没有说话。
他走在四人最前面，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仔细扫过城门外那片开阔的草原。
阳光很明媚，野花开得很旺盛。
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就像考试前突然觉得会考自己没复习的那道题。
又像走夜路时后背突然发凉。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出发。”
城外的世界，远比在主城里看到的更开阔。
草丛从城门向外铺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野花在风中摇曳，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空气里有着青草野花淡雅的味道，还混着泥土的湿润。
“这也太漂亮了吧——”朝比川唯深吸一口气，“你们闻到了吗？花香！”
“这可是百分之八十的嗅觉还原度。”浅野诚又补充道，“官方数据。”
“这哪是百分之八十啊，分明是百分之百！”
神谷飒走到最前面，将他的爱刀扛在肩上，步伐大得像是在阅兵，催促道“你们几个慢吞吞的，快跟上来！”
“你走那么快干嘛？前面有怪吗？”唯喊道。
“没有！但我真的好兴奋！”
“——你兴奋个什么劲。”
四人沿着草地上被踏平的小路走了大约十分钟，视野开始出现其他玩家队伍。有的三三两两地在打怪，有的在采集药草，还有一队人蹲在地上研究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浅野诚看着远处的光标——绿色的，各种大小，散布在草原上。再远一些，有几个红色的光标在缓慢移动。
（【红色光标：敌对单位（怪物）。颜色越深代表等级越高。】）
“你们快看！那边有怪物！”神谷突然停下来，用手指着前方草丛。
浅野诚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三只矮小的身影在草丛里晃动，身上覆盖着枯草一样的毛发，眼睛是暗黄色的。
它们头顶的红色光标并不大，颜色也很浅——Lv.2的草丛鬼，这是新手区最常见的怪物。
【草丛鬼 Lv.2光标颜色：浅红】
“三只。”浅野诚快速判断，“唯，你来射左边那只。神谷，你顶住右边那只。中间那只让我来。”
“那我呢？”诗织问。
“你看着我们血量就好，看谁受伤了就帮忙拉一下。你的‘灵视’也能帮我们警戒一下周围。”
“好。”
搭箭、拉弓。蓝色的UI辅助线开始出现在唯的视野里，这次箭头上有两个光圈——一个是预判的落点，一个是目标的预测移动轨迹。
唯紧咬着嘴唇，调整角度。
‘嗖——’
箭矢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正中草丛鬼的侧腹处。
‘-18 HP’
“呀噶！”草丛鬼惨叫了一声，头顶的红色光标闪烁了一下，朝着唯冲过来。
“中了！”唯来不及高兴，第二支箭就已经搭上弦。
神谷飒那边早已经冲了出去。他双手握住大太刀，刀刃从下往上撩起——没有技能名，就是普通的基础攻击，但他的力量和武器重量仍然让这一击势大力沉。
‘-25 HP’
“呀——”草丛鬼直接被砍翻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化作光点消散。红色光标在消失前闪了最后一下。
【击败草丛鬼。获得经验值+12。】
“爽！”神谷挥了挥爱刀，“一刀大半管血！再来一下就死！”
浅野诚没有用任何“技能”——他也没有技能可用。正面迎上中间那只草丛鬼，挥刀横斩，瞄准的是光标正下方的位置——那是怪物的判定重心。
‘-8 HP’
草丛鬼迅速扑上来，爪子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
“痛。”
不是那种“知道在疼”的程度，是真实的——像被猫狠狠抓了一下的刺痛。
浅野诚皱了皱眉，侧身避开第二爪，反手一刀砍在草丛鬼的后颈。
‘-12 HP’。这一下是暴击。
草丛鬼倒地，同样化作光点。红色光标消散。
“疼吗？”诗织心疼地问。
“还行。”浅野诚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伤口正在缓慢愈合，血量掉了3点，“挠一下掉3滴血，不致命但会很烦。”
唯那边也解决了。她射了三箭，两箭命中，最后一箭爆头。
“耶！”唯举起弓，欢呼，“三中二！我进步了！”
“第二箭呢？”
“那一箭不算，那是热身。”
“——行吧。”
浅野诚蹲下查看草丛鬼消失的地方。地上留下了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灰白色的骨头。
【妖异之骨（劣）。可用于制作低级装备或道具。】
“捡起来吧。”诚把东西收进背包，“以后所有的掉落都要收集，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
“你这也太抠了吧。”唯调侃诚。
“这不叫抠，这是物资管理。”
“还不是抠。”
神谷四处张望：“还有没有怪？我还没打够！”
“你刚才不是已经杀了一只吗？”
“一只不够！”
“我记得官方发放的宣传视频上有怪物生成点啊。”
浅野诚俯下身认真观察。最终，他找到了草丛深处一块不起眼的灰色晶石，所有的草丛鬼应该都是围绕着这块晶石刷新的。他心里已然明了，这就是低级怪物的生成源晶，若是将其破坏，这片区域短时间内应该就不会再刷新怪物了。
浅野诚重新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挂在半空中，看起来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
“再往前走一段，然后折返。”他决定道，“不过不能别走太远。”
众人谨慎地继续前进。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草丛鬼，四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唯的箭术进步飞快，连续几轮射击下来，已经慢慢找准了手感，就算偶尔关掉辅助线，也能大致锁定怪物的位置，不再是完全脱靶的模样。神谷也已经掌握了大太刀，他的基础攻击也已经能稳定打出20+伤害。诗织也抽空用“灵视”帮他们预警了几只埋伏在草丛里的怪物。
连续半个多小时的野外战斗，让众人感觉到饿意，浅野诚看着自己面板上60%的饱腹数值，能够明显感觉到体力恢复速度慢了不少，他掏出刚买的饭团分给三人：“赶紧吃点补一补，饱腹值太低，等下遇到危险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浅野诚一边战斗一边观察。
——太顺利了。
怪物不强，掉落稳定，经验给得也大方。
但他心里的那丝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直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森林的边缘。那里的红色光标远比草原上密集得多，颜色也更深。
“诚？怎么了？”诗织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
“……没什么。”浅野诚把手按在刀柄上，“继续走。”
夕阳开始西沉的时候，浅野诚决定折返。
“往回走。”他说，“天黑之前必须进城。”
“再打一会儿呗！”神谷意犹未尽，“我快升到2级了！”
“我也是！”唯附和，“就差那么十几点经验！”
“明天再来。”浅野诚的语气不容商量，“NPC说了，天黑之后城外不安全。”
“NPC的话你也信？”
“她总比你知道得多。”
神谷飒还想说些什么，但对上浅野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众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把草原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森林在暮色中变成一团黑影，安静得不太正常。
浅野诚谨慎地走在最前面，脚步也越来越慢。
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直觉。
就像走夜路时后背突然发凉。
他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心底的不安感疯狂翻涌，浅野诚打卡系统面板，上面清晰显示，他的精神值已经从100点径直降到了85点，这份独有的危险直觉，似乎在无声间警示着致命的威胁。
草原很安静。远处的森林边缘，有几只鸟突然飞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还有，那片区域的红色光标，比刚才多了好几个。
“诗织！”
“诚？怎么了？”诗织问。
“不，没什么。我们快走！”
他转回头，加快速度继续走。
但他的手一刻也没有从刀柄上移开。
“啊——！”
一声惨叫从森林边缘传来。
不是游戏里那种夸张的音效——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
“那边有人！”神谷飒握紧大太刀，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去看看！”
不等回答，他已经冲了出去。
“……我们跟上。”浅野诚咬咬牙，“千万别分散。”
穿过草原，靠近森林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部僵住了。
一支五人队伍正在被六只赤目狼围攻。
不是战斗——是屠杀。
地上已经躺了两具正在消散的光点。剩下的三个人在乱跑，没有队形，没有配合，他们的血条也下降到红色，绿色光标也快速闪烁起来。
一个人马上被狼扑倒，另一个人刚想去救，结果自己也被咬住了腿。
那些狼头顶的红色光标，颜色要比草丛鬼深得多——‘Lv.5’。
一头体型最大的赤目狼咬住一个玩家的喉咙——
鲜血似的多边形数据流喷溅，然后与玩家一起化为光点。
【玩家“健太”已确认死亡。】
唯紧握着弓，响起微小的＇嘎吱＇声。
不是怕那个人真死——会复活的，这是游戏。
是因为那画面。
血、惨叫还有那个人被咬住喉咙时眼神里的恐惧——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胃里翻涌。
“他们——他们死了？”唯的声音在发抖。
“会复活的。”诗织轻声补充，但她的手也在抖。
浅野诚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不想跑。
是因为他在观察。
狼群的数量——六只，还剩四只在追。
被围攻的队伍——两人，但也已经散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
狼群的走位并不是随机的。
它们从两侧包抄，把猎物往一个方向驱赶。
往他们站的方向。
“——不对。”
浅野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并不是普通的攻击模式。
这是在围猎。
而他们四个，已经在猎场里了。
心里的那股不安似是终于找到了源头——不是错觉，是直觉在告诉他：这里很危险。
“唯。”
浅野诚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唯还在发抖，眼睛盯着那个正在消散的玩家尸体。
“唯！”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唯猛地回神，眼眶发红。
浅野诚说，“往回跑，现在。”
神谷握紧大太刀，摆出迎击驾势，又往前迈了一步：“我去帮忙——”
“你给我站住。”
浅野诚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不是拉，是死命拽住。
“你冷静点。”
“可是，他们——”
“你好好看看那几只狼的等级。”浅野诚指着远处，声音提高，“赤目狼，Lv.5。而我们才1级。你一刀能砍多少血？”
神谷飒仍咬着牙。
“那里有足足六只狼，而我们只有四个人，等级低装备差配合也还没练过。他们的等级明显要比我们高，都被打得死的死伤的伤，仅剩的人也只剩血皮。我们要是直接冲上去就是送菜，全都得躺回去。”
“躺回去就躺回去，反正也能复活——”
“复活要掉10%经验。”浅野诚说，“我们打了一下午，才攒了多少经验？你舍得？”
神谷飒愣了一下。
“还有，痛觉可是同步的。”浅野诚盯着他，“被狼咬一口，你敢试试看吗？你能忍受？”
神谷飒怕疼。大家其实都知道。
他咬着牙，手里的刀握紧又松开。
“而且——”浅野诚边压低声音，边盯着狼群的位置，“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诗织和唯想想。她们要是因为担心你被咬了，你心里好受？”
神谷飒看了一眼诗织和唯。
诗织脸色发白，但没说话。唯眼眶发红，弓紧握在手里。
就在说话的间隙，一个人已经被玩耍够了的狼咬死化作光点，另一个人也已经被扑倒，情况显然已经无力回天。
神谷看着剩下的狼一步步朝这里逼近，他狠狠骂了一句，但还是把刀收了回来。
“我们走！”
四人转身就跑。
‘呜——’，身后传来阵阵狼嚎——不是一两声，是它们此起彼伏的呼应，从森林边缘扩散开来，像在传递着什么信号。
唯跑在最前面，弓在手里一晃一晃，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诗织紧跟在她身后，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掉队。
神谷飒咬着牙，大太刀扛在身上，边跑边回头看。
浅野诚跑在最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和身后。
他没有回头去看还在被围攻的人。
那些人会复活的。
这是游戏！
对吧？！
众人冲进城门的那一刻，NPC守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守卫头顶的绿色光标明显比玩家的大一圈，颜色也更深一些——说明他们等级不低。
唯突然蹲下来，开始干呕。
诗织蹲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自己的手也在抖。
神谷飒倚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浅野诚站在他们前面，看着城门外的暮色，拳头握得指关节发白。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狼群驱赶的方向。
那个玩家被咬住喉咙时的眼神。
以及他自己心里那股从一开始就挥之不去的不安。
刚才如果不是跑得快，被咬的可能就是唯、诗织、或者神谷。
虽然能复活，但那一下的疼痛——他不想让任何人承受。
“……都好好的。”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那就行。”
浅野诚看了一眼天空。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但天空还是蓝色的。
——至少现在还是。
浅野诚正想说什么，余光突然捕捉到异样。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光。
浅野诚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突然被白光笼罩。
不只是他——所有站在城门附近、还没来得及进入主城深处的玩家，同时被白光包裹。
【检测到您处于危险区域。强制传送至初始绑定点。】
下一秒，视野扭曲。
等视野恢复的时候，浅野诚已经站在中央广场的喷泉边。
他环顾四周——诗织、唯、神谷飒都在。他们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但都在视线范围内。
从天空落下来的光，正在变颜色。
诚抬起头。
湛蓝的天空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暗红色从裂缝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不是晚霞的那种橙红——是血的颜色，浓稠、暗沉，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血。
“诚——天——天空！”朝比川唯的声音在发抖。
整个札幌城上空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暗沉的血色。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红色。像被血浸透的布，从头顶压下来。
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不是因为想停。
而是因为那个颜色太不祥了，本能地让人不敢动。
然后，文字出现了。
不是系统菜单弹出的窗口——是直接写在天空上的。
血红的天幕上，一行行血色的文字浮现出来。字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仿佛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直接刻进玩家们的视网膜里。玩家们不管站在主城的哪个角落，不管在看哪个方向，那些文字都在他们的视野正中央。
【系统公告】
【登出权限已永久锁定，无法主动断开神经链接。】
【游戏内玩家HP归零时，现实本体将同步脑死亡。】
【死亡机制说明】
【玩家头盔内置电容组，在检测到玩家死亡时，将在10s内自动放电，通过玩家的迷走神经诱发心脏骤停与呼吸中枢抑制，导致玩家缺氧性脑死亡。】
【该过程不可逆。】
【无复活、无重试。】
【唯一脱困途径：找到并启动游戏底层系统中枢控制台。】
——《Spirit Path Online》系统管理
血色文字在天空中停留了整整二十秒。
广场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浅野诚盯着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一遍。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有一个念头比其他所有念头都更快地浮上来——
刚才城外那些被狼咬死的人。
“会复活的，对吧？”
他这样问过自己。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不会。”
突然有人开始尖叫，广场很快变得十分嘈杂。
广场一侧的公告栏前，NPC守卫正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黑字清晰醒目：近期多名玩家因家中突然断电、擅自摘除神经贴片，触发头盔内置放电机制，现实本体已确认脑死亡。
浅野诚僵立在原地，脑海里瞬间闪过开服前夜，妹妹浅野凛随口提起的预警——进入游戏无法登出，游戏内死亡等同于现实丧命。原来那些只当是玩笑的话语，此刻全都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唯的弓掉在地上，但她并没有捡。
诗织双手紧握着短杖，指关节渐渐发白。
神谷飒将爱刀杵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广场上到处都是被传送回来的玩家。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疯狂地划动系统菜单——然后发现右上角的“登出”按钮已经变成了灰色，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权限已锁定】。
“登出按钮没了！”
“脑死亡是什么意思？！”
“那上面写的——头盔会放电——会杀人——”
“这是玩笑吧？！”
“妈妈——”
哭声、喊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浅野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刚才城外的画面——狼群驱赶的方向，那个玩家被咬住喉咙时的眼神，他自己问自己的那句话：“会复活的，对吧？”
不会。
不会复活。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脑死亡。再也醒不过来。
如果他晚发现五秒钟——
如果他不是直觉不对劲——
如果他没有果断下令撤退——
他不敢想下去。
“诚——”
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小，很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弓在地上还没捡。她的手紧紧抓住浅野诚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诚——我们刚才——如果没跑掉——”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浅野诚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不安。
他的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他很想说“没事了”，但有说不出来。因为不是没事——是他们运气好，跑掉了。而城外那些人，运气不好。
“我们成功跑掉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还是尽量稳住。
“我们回来了。都还活着。”
他看向诗织和神谷。
诗织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对他点了点头。
神谷飒抬起头，眼眶发红。他看着浅野诚，嘴唇嗫嚅，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狠狠地咬了一下牙，把脸别过去。
浅野诚看着这三个人。
诗织、唯、神谷。
自己刚才居然差点失去他们。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不会再让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在他眼前消失！
他下定决心，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以后，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陷入那种危险。”
“我保证！”
“我会消灭一切威胁！”
唯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却抓得更紧了。
诗织走过来，站在他右边，双手紧紧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我们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温柔而又坚定地说。
神谷飒也把大太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他的声音还有点嘶哑，但语气坚定：“下次再遇到危险，我第一个冲上去砍。”
“你冲上去之前要先动动脑子。”浅野诚说。
神谷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短，很干，但确实是笑。
“好。”
奇异的白光再次笼罩所有人。
但这次不是传送。
浅野诚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他的手，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摸了摸脸，轮廓变了。不是他在角色创建时微调过的样子。
是他在现实中的脸。
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白光渐渐消散。
广场上，所有人都在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头发、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然后，场面更加混乱了。
“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个高大的男玩家——之前至少有一米八，体型健硕，长相帅气——变成了一个矮胖的中年大叔。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脸上的肉也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现实没这么胖啊！”他的声音倒还是原来的声音，但脸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没有人有心情笑。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怎么秃了一块？！”
一个女玩家抚摸着自己的头顶，眼眶发红。她之前在游戏里有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现在不仅变成了短发，而且发际线明显后移。
“我现实就这样——”她喃喃自语，“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把头发调长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闭地蹲了下去。
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尖叫。
“我——我怎么变成女的了？！”
所有人看过去。
一个穿着一身男款初始装备的人——之前是高大帅气的男号——现在却顶着一张女性的脸。五官清秀，下巴尖细，但由于身上的衣服还是宽大的男款，所以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滑稽。
“你——你现实是女的？”旁边的人问。
“不是！我是男的！但我长得像女的！不行吗？！”
没有人笑。
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声音。
“我怎么变成男的了？！”
一个穿着女款初始装备的人，顶着一张男人的脸。浓眉大眼，下巴还有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裙子直接成了紧身裙。她——或者说“他”——摸着自己的脸，声音是低沉的男声。
‘他’蹲下身来，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人笑。
这些荒诞的变化，在血色天空下，只让人觉得更加压抑。
唯伸手死死摸着头顶，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差点掉下来，带着哭腔大喊：“我的猫耳和尾巴！我的身高！我花了整整十分钟精心调毛色、定位置，怎么一下子就全都没了！”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名玩家直直地指着唯，高声招呼道：“你不是东京都立高中的朝比川唯吗？我看过你参加运动会的样子！”唯脸色瞬间发白，慌乱地拽着浅野诚的胳膊，慌忙往人群僻静处躲去。
浅野诚看了她一眼。唯现实中的脸和游戏里差别不大。黑色马尾，清丽的五官，只是少了几分“精致”，多了一些真实的质感。还有，唯确实矮了一点。
“你没变矮。”浅野诚自然的说。
“那为什么我感觉低了？！”
“因为你平时垫了鞋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发小，见过你出门换鞋。”
唯瞪着他，想反驳但却说不出话。
诗织站在旁边，她的变化最小。浅亚麻色的长发，温柔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和她游戏里的样子几乎没有区别。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浅野诚。
广场上的哭声、喊声、争吵声越来越大。
“你选的什么垃圾流派！”
“你也没见有多厉害！”
吵架声此起彼伏。有人推搡，有人挥拳，然后被NPC守卫拉开。
这不是真的仇恨。
只是玩家们太害怕了，需要一个宣泄口。
浅野诚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对三人说：“别看那些了。”
他看了一眼天空。
血色还在。
文字还在。
右上角的“登出”按钮，还是灰色的。
但浅野诚注意到一件事。菜单角落里，有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
【中枢控制台：休眠中】
【位置更新：72小时后】
这一定是破解游戏的关键信息，他记住了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浅野诚站在喷泉边，看着身边的几个人。
诗织站在他右边，短杖握在手里，眼神平静但紧绷。她是三个人里最冷静的，但浅野诚明白，她只是把害怕藏起来了。
唯站在他左边，弓已经重新握在手里，眼眶还红着，但嘴唇抿得很紧。她刚才差点崩溃，但现在重新站起来了。
神谷飒站在他面前，大太刀杵在地上，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四个人。
这是他目前全部的搭档。
浅野诚深吸一口气。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升起来，不是“我要活下来”，而是——
我要带领着这几个人一起活下来。
这不是希望，这是他决定的事。
他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他再次看了一眼广场上混乱的人群。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在抢别人的东西。
这些人如果没人管，会死很多。
如果他能带领着更多人活下来……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要先把眼前这几个人保护好。
至于其他人，以后再说。
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它在埋在那里，等着以后发芽。
他抬起头，看着血色天空下的和风建筑，那些朱红色的鸟居、木质的町屋以及远处那若隐若现的神社。
这个世界很大。
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他脑子里蹦出来——
如果有一天，他能征服这里呢？
不是“通关”，不是“逃出去”。
是征服！
让这个世界，成为他的。
他要看遍整个世界，甚至去看更多更多的世界！
荒唐。
真是太荒唐了。
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按回去。
他要让它留在那里。
总有一天，他会踏遍这个世界。
浅野诚打开系统菜单。
他的ID变了。
不是【诚】——是【浅野诚】。
全名。
系统把所有人的ID强制改成了玩家现实中的姓名。
他搜索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的ID。
【白川诗织】——在线。
【朝比川唯】——在线。
【神谷飒】——在线。
他给三个人都发了好友申请。
附言：【是我。加好友，加入队伍，开启实时位置共享，无论多乱都别走散】
不到十秒，全部通过。
好友列表里，三个绿色的名字亮着。他们的光标——不是头顶的那个，是好友列表里的小圆点——显示他们就在附近。
浅野诚又搜索了一个名字。
【如月迅】——在线。
他没有犹豫，直接发送了好友申请。
附言：【我是浅野诚。你在哪？还好吗？】
不到五秒后，申请通过。
消息弹过来：【喷泉东边，石柱。没死。】
浅野诚扭头对诗织他们说：“我过去一下找一下如月，很快回来。”
他穿过人群，朝喷泉东边走去。
如月迅就靠在一根石柱上。他也是现实中的外貌——黑色短发，眼神锐利。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朝下，靠在腿边。
他头顶的绿色光标比之前看到的其他玩家小了半圈，这说明他的体型偏瘦，但光标的颜色和周围人差不多，等级没有明显优势。
“如月。”
如月迅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
“还没死。”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吗？”浅野诚问。
“嗯。”
“跟我们一起吧。”
如月迅瞪大双眼看向他：“你确定？”
“你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我可不好相处。”
“我知道。”浅野诚补充，“你毒舌，孤僻，不合群。但你是我的同伴，我不想让你死。”
如月迅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你这个人，真奇怪。”
“很多人都这么说。”
“——随便。”
他从石柱上撑起来，站到了浅野诚身边。
浅野诚打开好友列表，把如月迅拉进了队伍。
【浅野诚邀请如月迅加入队伍。】
如月迅的ID出现在队伍栏里。总共五个人。
浅野诚看着列表，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带着如月迅回到喷泉边。
唯看到如月迅，下意识说：“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我来？”
“也不是……”
神谷飒拍了拍如月迅的肩膀——如月迅侧了一下身，躲开了。
“我不喜欢被拍。”
“哦——好。”神谷飒收回手，也不在意，“欢迎你！”
诗织微笑着点了点头。
五个人就这样站在一起，浅野诚四人依次向如月迅介绍自己的能力。
如月迅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能力。他不动声色地从背包里掏出几枚打磨锋利的苦无，刀尖泛着淡淡的青色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用妖异之骨制作的淬毒苦无，击中怪物后能让其减速，适合潜行近身作战。。
浅野诚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害怕。”他说，“我也怕。”
没有人否认。
“但怕没用。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一起活下来。”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诗织轻声回应：“我们也不会丢下你。”
唯握紧弓：“谁丢下谁还不一定呢。”
神谷飒拍了拍大太刀：“我跟着诚就好。”
如月迅没说话。
没有人退缩。
浅野诚打开队伍界面看了一眼。
五个绿色的光标紧紧挨在一起，在雷达上聚成一个小点。
街边有一位白发老爷爷靠着石柱，轻轻摇着蒲扇喃喃自语：“你们这些外来者，来得快去得也快啊，我只不过晒了半天太阳，这城里就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时间过得当真不一般啊。”
“我们先走吧。”他说，“要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浅野诚用今天打怪掉落的铜钱在NPC的旅馆开了三个房间。
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
“怎么分？”唯问。
“诗织和唯一间。神谷和如月一间。我自己一间。”
“凭什么你一个人一间？”神谷飒抗议。
“因为这是我出的钱。”
“——行吧。”
分配物资、安排守夜顺序。虽然主城内是安全区域，但诚还是让每个人轮流警戒。不是防怪物，是防其他玩家。
“这里没有规则了。”他说，“至少现在没有。”
旅馆不大，木质结构，走廊狭窄，灯光昏暗。NPC老板娘头顶的绿色光标颜色很浅，说明她没有战斗能力。她给了每人一条毛巾和一壶热水，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浅野诚坐在房间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
就和现实中的月亮一模一样。
‘叩——叩’，有人轻声敲门。
“进来。”
诗织端着热汤和饭团走进来。
“你还没吃。”
浅野诚接过来，喝了一口汤。
“……好喝。”
“老板娘煮的。”诗织温柔优雅地坐在他旁边，“她说这是‘今日特供’，就收了我们十文钱。”
“十文？她早上才卖五文。”
“可能是看我们好欺负吧。”
浅野诚深深看了她一眼。
诗织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吐槽了？”
“跟你学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诗织轻声说：“诚君，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为什么？”
浅野诚稍微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看到同伴死在我面前。”
他微微顿了顿。
“尤其是你们。”
诗织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门外传来唯的声音：“你们又在说悄悄话？”
然后门被推开了。
唯端着汤挤了进来，身后跟着神谷飒和如月迅。
“诗织你好偏心！你给诚送吃的，不给我送！”
“你房间里有。”
“但你送的比较好吃！”
“……是一样的。”
“不，你送的比较好吃！”
如月迅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但也没有走。手里端着一碗汤，默默地喝。
神谷飒从走廊那头探过头来：“你们都在啊？那我也进来。”
五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唯和诗织坐在床上，神谷飒坐在地上，如月迅靠在门框上，浅野诚坐在窗边。
没有人说话。
但也没有人想走。
浅野诚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他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
血色天空已经恢复正常——至少看起来正常了。但右上角那个灰色的小窗口还在，公告的文字缩成了几行小字，永远挂在视野的角落。
征服灵格拉德。
他笑了笑。
虽然目前不可能，但至少现在，他有四个人站在他身边。
也许有一天，会有更多人吧。
他把那个想法收好，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然后转过身。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新手村。”
“去那里干嘛？”唯问。
“找新手引导NPC。”浅野诚说，“我们还有很多东西没搞懂。”
“比如？”
“比如——怎么学技能。怎么提升灵阶。怎么活下去。”
五个人，一个队伍。
这是英灵殿（Einherjar）的第一天。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