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诚醒得很早。
阳光还没照进窗户,札幌城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雾水凝的。远处传来NPC商贩的吆喝声,混着木屐声,低低沉沉的。
他坐起来,打开菜单。
精神100。体力100。血量100。
过了一夜,全都回来了。
他关掉菜单,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四个人的头像都亮着,绿色的圆点排在队伍栏里。
诚发了条队内消息:“起床。今天还要去水无月村。”
唯的头像下方迅速弹出一行字:“……我再睡五分钟。”
诗织:“我已经醒了。”
神谷的语音又突然炸开:“出发?!”
诚再次面无表情地调小了音量。唯立刻发了语音:“你小点声!”
神谷的头像闪了闪,“哦,对不起。”
如月的头像亮了,什么都没发。
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诚没有再敲门。他只是在走廊上等着。
这次,不到十分钟,两扇门依次打开。
唯揉着眼睛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耳边。弓背在身上,箭筒歪了也没扶。
“早——”她打了个哈欠。
诗织跟在后面,已经穿戴整齐。白色巫女服,短杖别在腰间,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像是早就醒了。
神谷也扛着大太刀出来,打了个哈欠,下巴都快脱臼了。
如月最后一个出来。黑色忍装,短刀别在腰上,头发纹丝不乱。他什么都没说,走到队伍最后面,靠墙站着。
诚扫视了他们一眼。
“看一下你们的精神值都是多少?”
唯打开菜单,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92。”
诗织:“我的是100。”
神谷也打开菜单,揉了揉眼睛:“我95。”
如月没说话。诚看向他,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意思是看了,没问题。
诚说:“满足80点即可觉醒。我和诗织精神值肯定够,觉醒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今天我们去水无月神社觉醒灵能。”
唯把弓带往肩上拉了拉:“那我们在哪等?”
“源五郎那里。或者——你们也可以试试。”
唯愣了一下:“试什么?”
“觉醒。”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唯低头看着自己的弓。手指摩挲着弓弦,拉了一下,又松开。弦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弓取流觉醒……有什么好处?”她问。
诚说:“视力强化,射程增加,精准度提升,还有一些其他好处。”
“精准度?”唯抬起头。
“论坛上说的。具体多少不清楚,但肯定有用。”
唯沉默了。她看着自己的弓,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了。
神谷挠了挠头:“我的气合流呢?我觉醒又有什么好处?”
“力量、刚毅提升。体力上限增加。”诚说,“打起来更能扛。”
神谷握了握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大太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诚说:“但觉醒失败有反噬。心魔。修炼效率减半,会持续七天。”
唯的手指停留在弓弦上。
“七天?!”
“七天。”
她咬了咬嘴唇。不是那种“怕”的咬,是在思考。
走廊上又安静了。
唯抬起头,把弓背好。
“那我就先不试了。”
诚盯着她,唯不是会害怕的人。
唯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很稳:“觉醒补正确实有用。但七天心魔太长了。万一失败,接下来一周我连箭都射不准。”
她顿了顿。
“我现在的箭术还有提升空间。我先把基础练好吧。觉醒以后再说。”
诚没有说话。他看着唯的眼睛——不是在逃避,是真的想清楚了。
神谷拍了拍唯的肩膀。但这次没拍太重。
“那我也算了。”他说,“要是七天都不能好好打架,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诚又看向他。神谷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比平时短。
“而且我也坐不住。”他挠头,“你要是让我在神像前坐一个小时,我宁可去劈柴。”
如月从墙上撑起来。
他走到诚面前,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诚看着他的眼睛。如月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诚没追问。
“那你们在源五郎那里等。”他说,“我和诗织去神社。”
唯点了点头:“你们一定要成功啊。”
诚看了她一眼。
“会的。”
出城之后,道路变成了土路。
两侧有农田,NPC老农正弯着腰拔草。另一个NPC挑着水桶从河边过来,木屐嗒嗒嗒嗒响。
唯走在队伍中间,这次没跑去看河。
经过雾降川的时候,她也只是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
“雾降川。”她说,“名字挺好听的啊。”
“水也好喝哦。”神谷说。
“不是说要煮开吗?”
“我喝的时候又不知道。”
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无声地继续赶路。
如月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诚跟在后面,保持警惕。
快到水无月村的时候,银杏树的树冠从远处冒出来,像个大伞。
村子还是那个样子,安静,炊烟,烧柴的味道。
诚没有直接去找源五郎。他带着大家往村中央走。
“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
路过杂货店门口,老婆婆还在晒太阳。看到他们过来,眯了眯眼。
“又来了?”
“您好,婆婆,”诚说,“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住宿的地方。”
老婆婆慵懒的用蒲扇指了指前面:“水无月宿。那是我女儿开的。”
“谢谢婆婆。”
“不买东西了?”
“……我们以后再买。”
老婆婆啧了一声。
水无月宿是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暖帘。门框上挂了块方正的木板,上面刻着“水无月宿”三个字。
诚推门而入。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头发盘起来,发稍斜放在右肩,笑得很爽朗。
“几位要住店?”
“我们总共五个人。开两间房。一晚要多少?”
“一间三十文。两间可以打折,五十五文。”
诚从腰包里数出铜钱,摊放在柜台。女人——阿节,收了钱,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把钥匙递给诚。
“房间在二楼,左边两间。热水晚上会有的。”
“谢谢老板娘。”
诚接过钥匙,转身递给诗织和神谷。
“诗织和唯你们一间。神谷、如月和我我们几个一间。”
神谷接过钥匙:“为什么是三人间?”
“便宜啊,你也不想浪费钱吧!”
“当然,那好吧。”
房间不大,榻榻米,纸拉门。诚把包放下,然后推开窗户,这里能直接看到村东头的茅草屋顶。
“放好东西,我们直接去神社。”他说。
水无月神社就在村子西边的小山丘上。
石阶上的青苔看起来比昨天更绿了,滑溜溜的。鸟居的朱漆也褪得快看不见了,灰白灰白的。
诚站在石阶下面,转身看着唯他们。
“就送到这里吧,你们去找源五郎。我们好了就过去。”
唯点了点头。她看了诚一眼,又看了诗织一眼。
“一定要小心啊。”她认真地嘱咐道。
“嗯。”
唯带着神谷和如月往村东头走了。神谷走远了还在担心地回头张望,如月却是头都没回。
诚和诗织踏上了石阶。
石阶上的青苔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声响。鸟居的横梁上还挂着注连绳,都已经发黑了,但还没断。
诚径直走进去,在神像前盘腿坐下。
“等我出来。”他回头对诗织说。
诗织担忧地点了点头,就在门口等着诚。
诚闭上了眼,开始冥想。
吸——呼——吸——呼——
然后诚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深邃的“黑暗”。
然后“光”就这样显现了。
祂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从下面——地底下涌上来的。金色的,淡淡的,像是雾一般就这样从诚的身体下面升起来,穿过地板,穿过他,全部往上飘。
他静静“看着”那些“光”。
“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他的身体周围转啊转,像一片金色的丝带。
然后“光”变了。
变红了。
血一样的红。
诚的“视野”开始扭曲。
他不再坐在正殿里,而是站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上。
天是红的,地也被血浸染成黑色——到处都是尸体,还不是怪物,他们是人的。
他也认识那些人。
诗织、唯、神谷、如月。
他们都躺着。诗织的白衣服被血泡透了,唯的弓断了,神谷的大太刀插在地上,如月的苦无散了一地。
眼睛也都睁着。
但没有光。
诚想要跑过去,但脚却动不了,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这是幻觉。”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声音比他想的平静得多,但他清楚,这是愤怒,极致的怒火点燃了浅野诚。
“这是灵能觉醒的测试!!!”
他知道这些,但他还是很怕——非常怕。因为太真实了——诗织的手指还微微弯着,像想抓住什么;唯的嘴唇半张,像想说些什么。
“这是幻觉!”
诚又说了一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遍。
一道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好奇地问。
“你在愤怒些什么?”
诚僵硬地转身,随即更加愤怒了。
因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他后面——一样的黑头发,一样的脸,一样的衣服。只有眼睛不一样——那个“诚”的眼睛是金色的,像刚才那些光。
“你在怕同伴死掉。”
这不是发问,是陈述。
“你怕自己还不够强。”
又一个陈述。
“你在怕——就算找到了控制台,也出不去。”
诚紧紧盯着他。
“你说完了吗?”
那个“诚”明显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滚。”诚极力压抑着怒火,隐隐散发着狂气,“我可不是来听你吓唬我的!”
“你——”
“我怕?!”诚打断他,怒火爆发,“我怕同伴死?!我怕自己不够强?!我怕出不去?!但这不代表我要停下来!他们信赖我,爱戴我,我就绝对会带领他们走出这个牢笼!他们的命运由我来支配!他们的生命由我背负!你又算什么东西,来评价我!”
他尽力向前迈了一步!
脚能动了!他再次走了一步!
“让开!”
那个“诚”就这样静静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闪了闪。
然后笑了,“呼哈哈哈哈——”
不是嘲笑,是狂笑,就像狂傲的王一样!
“那你就继续前进吧!你可是“王”啊!哈哈哈——”
他先一步消失了,但狂傲的笑声回荡在光芒之中,直到“世界”的尽头!
金色的“光”突然炸了,映照得诚满眼都是。
诚睁开眼,狂气重新隐藏在他的眼底。但烈火已点燃......
诚回归现实,发现他还坐在神像前,地板还是那块地板,空气里还是有线香味。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身体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血,不是呼吸。是别的,凉的,像山里的水,从头顶流到脚底,感觉凉丝丝的。
诚打开菜单。
【灵阶:1】【灵能:已激活】【灵视:已解锁】【力量:5→7刚毅:5→7;体力上限:100→110】【精神:82】
他握了握拳头。确实变强了。这不是心理作用——手指更有力了,握刀的感觉都不一样。
诚站起来,走出神社。
阳光照在了他的身上,诚眯了眯眼,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树上有一只鸟,他“知道”在那儿。地底下有条蚯蚓在动,他“知道”在哪儿。连空气里飘的灰,他都能够“感觉到”。
这就是“灵视”,五十米内,所有“活”的东西,诚都能“看”到。
诗织在鸟居下面等着诚。看见他出来,眼睛瞬间就亮了,冲上去抱住诚。
“成了?”她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问。
“嗯。”诚简短地回应着诗织的担忧。他的手悄悄举了一下,最后放下。
“什么感觉?”诗织松开了手,语气轻快地问。然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掩饰着自己因害羞而发烫的脸颊。但她不经意间露出的耳垂已经出卖了她。
‘红红的,诗织好可爱......’诚发散思维,但他的脸色一如既往。
“诚!”
诚回过神,想了想:“像是多了一只看不见的‘眼’和‘手’。”
诗织轻轻笑了。
“该你了。”诚说。
“那我去了!”诗织在诚的耳边轻声说。然后快步走向正殿。
诚不禁呆在原地,脑海里回荡着诗织那悦耳动听的声音,仿佛虚拟“多巴胺”的分泌极速增加,他的耳朵也渐渐红透了。同时,之前幻境里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空……
慢慢地,诚渐渐平复了心情,但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诚就这样倚靠在鸟居的柱子上,担忧地等待正在接受灵能觉醒的诗织,他的心渐渐揪了起来……
诗织快步跑进神社,渐渐平复着自己躁动的心,在神像前以正式巫女那庄重而又优雅的姿态坐在没有蒲团的地面上。
闭眼,呼吸。比诚轻松,比诚平稳——大概是她身为神官华族正式巫女的底子。
同样是深遂的黑暗。
然后是“光”。
和诚看到的不一样。她看到的是金色和白色混在一起的光,从地底下涌上来,软绵绵地裹住她。
然后光变了。
她站在一座神社前。
不是水无月神社。是她家的——现实中的白川家神社。朱红鸟居,干净参道,石灯笼里点着火。
但神社在烧。
火从正殿里窜出来,把屋顶吞了。巫女们倒在地上,白衣服被烟熏黑了。
她想跑过去。
想用治愈术救人。
但短杖举起来,白光够不到任何人——像有堵透明的墙挡在中间。
一个声音从火里传来。
“你救不了所有人。”
诗织咬着嘴唇。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救?”
“因为能救一个是一个。”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力量不够。”
诗织的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我得变强。”
她抬起头,看着烧着的神社。
“变强了,就能救更多人。”
声音没再说话。
但金色的光从地底下涌上来,把火吞了,把神社吞了,把一切吞了。
诗织睁开眼。
打开菜单。
灵阶:1。灵能:已激活。感知:5→8。灵视范围扩大。净化效果加两成。精神:85。
站起来,走出去。
诚还在外面等着。他看着她——她脸色比进去时白了,但眼睛很亮。
“成了?”他问。
她没直接回答。
走到诚面前,伸出手——掌心亮起淡淡的白光。
“净化。”
白光落他肩膀上,凉丝丝的。
诚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成了。”
诗织收回手,笑了。
八
他们下山的时候,唯、神谷、如月已经在银杏树下等着了。
唯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靶子,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神谷靠着树干,大太刀插在身边的土里。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如月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枚苦无,在指间翻转。动作不快,但很稳,苦无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掉。
看到诚和诗织走过来,唯站起来。
“成了?”
“成了。”诚说,“两个都成了。”
唯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绷了一上午的弦终于松了。
“那就好。”她说。
神谷睁开眼,咧嘴笑:“牛逼!”
如月把苦无收进腰间,什么都没说。但诚注意到,他的手指不再转了。
诚看着他们三个。
唯的眼眶不红,声音不抖,但她的手一直握着弓——不是紧张,是在确认什么。
神谷的笑容比平时短,但比平时真。
如月的脸还是那张脸,看不出什么。
诚说:“走吧,去找源五郎。”
九
源五郎的茅屋还是那个样子。
菜地里的萝卜又大了一圈,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屋前的木架上挂着几张新晒的兽皮,还带着血腥味。
源五郎坐在门口,看见诚和诗织过来,眯了眯眼。
“成了?”
“成了。”诚说。
源五郎看了他两秒,又看诗织两秒,哼了一声。
“还行。”
“进来。”
诚跟进去。屋里不大,床、桌、灶台。墙上挂兽皮和竹弓。
源五郎从墙角拿出一把刀。
刀身漆黑,没铭文,但刀刃在暗处闪着冷光。刀柄缠黑绳,摸着糙但不硌手。
诚看着那把刀。
“影向神社。”源五郎说,“里头有些东西,你现在对付不了。”
“我知道。”
“知道还去?”
诚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五个人。”他说,“我觉醒了,诗织觉醒了。我们有准备。”
他抬头看着源五郎。
“我不会拿同伴的命去赌。”
源五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把刀递过来。
“拿着。”
诚接过去。比木刀重,但重心稳,握手里像手臂伸出去了一截。
“多少钱?”
“不要。”源五郎背过身去,“但你得活着回来。”
诚看着手里的刀,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源五郎摆摆手,“出去吧。”
诚走出去。唯第一个凑过来。
“哇!新刀!”
“源五郎给的。”诚说。
“为什么给你不给我啊?”神谷从柴堆那边探过头来。
“因为你劈柴都劈不好。”源五郎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神谷:“……”
唯忍着笑,拍拍神谷肩膀:“没事,你的刀也挺好的。”
“我的刀是挺好,但我也想要新刀……”
“下次你劈好了,源五郎说不定也给你一把。”
“真的?”
“假的。”
“……唯。”
十
补给完,五人在银杏树下吃午饭。
唯在杂货店买了二十支箭,用昨天打怪掉的铜钱。如月忍具补了——苦无十枚,撒菱五把。诗织买了三管药膏。
诚把新刀别腰上,旧木刀收包里。
“下午去影向神社。”他说,“天黑前回来。”
“住的地方订好了,”诗织说,“明天再回札幌城。”
唯嚼着饭团:“那明天还能再玩一天!”
“不是玩。”诚说,“是探索。”
“都一样啦。”
神谷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出发?”
诚站起来,看东边。
枫叶林的方向,树冠连成一片深色。
“走。”
十一
枫叶林比昨天还安静。
树冠挡住大部分阳光,地上只有零星光斑。地面软,踩上去像踩棉花,烂叶子散发出潮霉味。
诚走最前面,右手按新刀刀柄。
灵视开着。
他能“看到”前方大概四十米处有几个红色光标——很小,颜色很浅。
“前面有怪。”他说,“四只。”
唯握紧弓:“你怎么知道?”
诚指指自己眼睛。
“灵视。”
“这也太作弊了吧……”
“省了斥候。”如月说。
诚没笑。放慢脚步,让灵视更清楚些。
“群居的。小心。”
走了大概五十步,草丛里窜出黑影。
体型像猫,灰黑毛,红眼睛,牙露在外面。
秽鼠。Lv.4。
不是四只。八只。
“散开!”诚喊。
如月左手一扬,撒菱撒地上。神谷大步上前,大太刀横身前。唯后退三步,搭箭拉弓。
诚正面迎上去。
第一只扑过来。诚侧身避开,新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划过秽鼠肚子,手感比木刀利索多了。
秽鼠惨叫一声,化光点。
-22 HP。
神谷一刀砍翻一只。唯的箭射中第三只。
“还有五只!”诗织在后面报数。
如月的撒菱管用了——一只踩中,速度慢下来,被唯补了一箭。
诚的灵视看到两只秽鼠绕到右边,躲树后。他没犹豫,直接冲过去。树后那两只还没反应过来,一刀一只。
剩下两只想跑。唯射中一只,诚追上最后一只。
不到三分钟,八只全清。
没人受伤。
神谷把大太刀扛回肩上:“这也太轻松了吧!”
“因为我能看见它们在哪。”诚说。
如月蹲下来捡撒菱,有几枚钝了,不能再用。丢进背包,面无表情:“以前靠猜,现在靠看。”
唯收起弓:“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冷静啊?我们刚杀了八只!”
“九只。”诚说。
“啥?”
“你射中三只。不是两只。”
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三只!”
十二
继续往前走。
树越来越稀,地面越来越硬。杂草少了,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土。
然后他们看见了影向神社的鸟居。
歪的。左边柱子比右边矮一截,像被人推过。朱红漆掉差不多了,露出灰白木头。
穿过鸟居,是一条笔直的参道。石板上长满青苔和草,有的地方裂开了。两边石灯笼大多倒了,没倒的也歪歪扭扭。
最里面是正殿。屋顶瓦片掉了一半,门板没了,黑洞洞的。
整个神社罩在灰白色雾里。
诚停下脚步。
灵视显示:正殿方向有个深红色光标。
“正殿里有东西。”他说。
“多高?”神谷问。
“至少Lv.8。”
唯握紧弓。神谷把大太刀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刀柄。如月的右手按在忍具袋上。诗织举起了短杖。
诚看了他们一眼。
“打。但别莽。”
他布置队形:神谷正面,如月左边,唯右边,诗织后面,他自己机动。
五个人踏上参道。
十三
石板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裂声——不是石板裂了,是上面的青苔被踩碎了。
走了大概二十步,雾变浓了。灰白色,黏糊糊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然后正殿里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吟。
雾翻滚。
一个黑影从正殿里冲出来。
人形。两米高。灰黑色身体,像烂木头和泥巴糊的。没五官,只有个凹下去的“脸”。爪子黑色,指尖尖的。
头顶深红色光标在雾里格外扎眼。
腐秽灵。Lv.8。
诚没退。迎上去。
腐秽灵第一爪从头顶劈下来。诚侧身避开——灵视让他看清了轨迹。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只爪子会从哪来,什么角度,他都知道。
反手一刀。
新刀划过腐秽灵侧腹。
-12 HP。
神谷从右边冲上来,大太刀上撩,砍中腐秽灵后背。
-15 HP。
唯的箭射中它左肩。
-10 HP。
三连击。腐秽灵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暴走。灰黑色雾从它身上喷出来,往四周扩散。视野一下子全白了,啥都看不见。
但诚的灵视不受雾影响。
他能“看到”腐秽灵的位置——它正朝神谷扑过去。
“神谷!右边两米!”
神谷没犹豫,大太刀横劈。刀刃正好砍在腐秽灵伸过来的爪子上。
-8 HP。
“唯!射它左腿!”
唯的箭穿过雾,钉在腐秽灵膝盖上。
腐秽灵身体一歪。
如月的苦无从左边飞来,钉它后颈。毒发了,它慢下来。
诚抓住机会。冲上去,跳起来,双手握刀——刀刃朝下,全身重量压上去。
刀锋从腐秽灵头顶切进去,贯穿那个凹下去的“脸”,从下巴穿出来。
-42 HP。暴击。
腐秽灵身体僵住了。
然后开始碎——一块一块掉下来,化成一滩黑水,渗进石板缝。
红色光标闪了最后一下,没了。
掉落:妖异之骨×2,浑浊的灵核×1,银两×3。
诗织跑过来,短杖抵诚手臂上——他被爪子擦了一下,掉了点血。白光渗进去,血止了。
“没事。”诚说。
唯从雾里走出来,弓还握手里:“死了?”
“死了。”神谷把大太刀扛肩上,“五打一,轻松。”
诚看向正殿——灵视显示里面还有光标。不是深红了,是中红。两个。
“里面还有。”他说。
十四
正殿里头比外面看着还破。屋顶塌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地板大多烂了。
诚的灵视显示: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光标。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穿着破巫女服,飘在空中,没脚。头顶中红色光标发着暗光。
影向巫女残魂。Lv.6。
两只从两侧飘出来。没出声,但诚耳朵里突然灌满了低沉的哀嚎——不是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精神值跳了一下。80→75。
“它们在降精神值!”诚喊。
神谷第一个冲上去。大太刀砍中一只——刀刃穿过了它的身体,只打了不到一半的伤害。
-7 HP。
“砍不动!”神谷喊。
诚也试了一刀。一样,伤害减半。
他的灵视看到残魂的“结构”——不是实体,是灵体。物理攻击只能碰到表面。
“物理没用。”他说,“灵体的怪,要用灵能打。”
诗织举起了短杖。
白光在杖尖聚起来——不是治疗的那种白光,是更亮的、更刺眼的那种。
“净化。”
白光击中一只残魂。
残魂尖叫——不是声音,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尖叫。诚的视野晃了一下,但白光没停。
残魂的灵体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变淡。
诗织的短杖指向第二只。
白光又亮起来。
第二只也散了。
正殿安静了。
唯张着嘴:“诗织……你好厉害。”
诗织放下短杖,手还在抖。但她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用。”
诚打开菜单看了看。全员精神都降了点,但没人掉到危险线以下。
十五
正殿后面有个侧门。门板没了,露出后面的空间。
诚走进去——是个小房间,像以前的配殿。墙上刻着看不懂的字,地上散着碎陶片。
然后他看见了。
正面的墙上,有一片刻痕。不是自然裂的,是人刻的——像文字,但不是东大陆的文字。线条弯弯曲曲,像某种符文。
诚伸手摸了摸。
获得:神圣语言拓片碎片。
他把碎片收进包里。
“这是什么?”唯探过头来。
“不知道。回去研究。”
如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边有东西。”
诚走出去。如月站在正殿后面,指着地面。
一个洞口。
边缘整齐,有石阶,往下伸。石阶上长着青苔,但不厚——说明不是完全荒废的。往下看,一片黑。
诚站洞口边缘,用灵视往下看。
黑暗里有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跳动的、活的光。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闪着。
他的灵视捕捉到那片光的“轮廓”。很大。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那不是普通的灵脉。
灵脉节点·核心。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弹出来,但诚已经没心思看了。
“下面有东西。”他说。
声音比平时轻。
神谷凑过来:“下去看看?”
诚看了看团队状态。
自己:HP78,精神67。神谷:HP72,精神70。唯:HP92,精神75。如月:HP85,精神65。诗织:HP95,精神52。
天快黑了。
“不。”诚说,“明天再来。”
“可是都到这了……”唯说。
“天黑不安全。而且诗织精神太低了。”
诗织没反驳。她脸色确实有点白——两次净化消耗不小。
“这又不会跑。”诚说,“回去。”
十六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暗了。
枫叶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消失得快。树冠遮住最后一点夕阳,林子里灰蒙蒙的。
唯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
经过雾降川的时候,她绕了一段路,从宽的地方过。
神谷在后面说:“你今天学会绕路了。”
“我昨天就学会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绕?”
“……忘了。”
如月从队伍最后传来一声:“记性差。”
“你闭嘴!”
天黑前,他们回到了水无月村。
银杏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个大伞。村口石灯笼里点着火。水无月宿的灯也亮着。
阿节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回来,笑了笑。
“回来了?热水烧好了,晚饭也有。”
“谢谢。”诚说。
晚饭是热汤和饭团。汤里有萝卜和青菜。
唯喝了两碗,然后趴桌上:“活过来了……”
神谷也喝了两碗,还要第三碗。
诚喝了一碗,然后打开菜单看状态。精神值在慢慢恢复。
“明天早上,”诚说,“去地下看看。”
诗织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但今晚好好休息。”
十七
深夜。
诚躺在榻榻米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唯还在跟诗织说今天的事。
神谷已经睡着了,打着轻鼾。如月靠墙角,闭着眼,但诚知道他没睡。
诚看着天花板。
今天觉醒了。灵视有了。新刀也有了。诗织也觉醒了。
唯、神谷、如月没有觉醒。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唯选择了练好基础,神谷知道自己坐不住,如月有他自己的理由。
诚闭上眼睛。
明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