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眼前是两个娇弱的身影。一大一小,像是一对姐妹,此时正紧紧依偎在一起。
与此同时,他感觉天旋地转,是车轮起伏的失重,是碰撞——意识在狭小空间内逐渐铺开。
这是......
马车一路颠簸,两个木箱在车内碰来撞去。光线昏暗,他一头雾水,只见这对女子手脚反缚,身上倒是穿着华丽的洋裙——金发,双马尾?
“……什么情况?”
他惊呼一声,仓促从车内爬起,却因头撞到车篷而再次瘫下。车外似是大雨,林一的声音虽不算大,却还是在车内惊起一激灵。
金发萝莉嘴巴被白布封住,直勾勾地望着他,两个龙卷风似的马尾左右摇曳。
贴在她身旁的姐姐忽然爬起,支支吾吾,向林一拼命探来。
虽仍未搞清现状,林一还是顺势扯下姐姐口中的白布,一脸惊愕地听她哭诉。
“救、救救我们......”
“你谁?!”
“嘘!我叫莉安娜......”
“发生什么了?”
“他......要杀了我们!”
林一双手举起,一时不知该说些而什么。雨声淋漓,他一面迎接女人模糊不清的哭喊,一面努力维持平衡,眼睛瞥到了木箱旁的几瓶酒。
他没管太多,一手拎来酒瓶,想都没想就砸在了木箱上。酒瓶碎裂声惊到了二人,林一也愣住了,好在没有引起车夫的注意。他连忙爬上前去,为这名叫莉安娜的女子割开缚绳。
“好,到底发生什么了,这是哪里?”
金发双马尾——阿尔菲斯依旧是没有动静,呆呆地望着他。姐姐莉安娜连忙趴上前,两手在林一耳边搭起了小帐篷。
“我们是商人的女儿,你救了我们,父亲会好好报答你的。”
“好,女士,这是哪?”
“不知道,但他叛变了,要把我们掳去艾尔森卖掉。”
“那这是哪个国家?”
“国...家?”
还是个文盲吗。
林一没招了,大脑开始疯狂转动。一小时之前,他还在关东前往北陆的新干线上。而后,新干线脱轨,车内哭成了一片......
“现在是多少年?”
“圣树一千零一十四年......”
“嗯,好,这是好事啊!”
他“哎呀”一声,豁然开朗,顿时觉得这个学留对国家了。紧接着,他猛然回过神来,冲到马车门前,一脸无奈地对着两女子喊道。
“快跑!”
门被肘击撞开,大雨顿时倾盆而来。对此,林一绝望地发现,车外竟是悬崖峭壁。
但他又发现,远处火光接天,光点如山火一般蜿蜒前进。视野尽头,几只小队策马崩腾。他们各个手持火把,冒着暴雨疾驰而来,并不断接近马车。
“是来救我们的!”
见状,莉安娜喜极而泣,双手握上了阿尔菲斯的小臂。对此,林一大喘口气,两只手再次在耳边举起。
“八嘎那阔哆!”(怎么个事)
“什么意思?”
他自然是无暇解释。此时的他,心脏砰砰跳,一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感觉。但又觉得这是个梦,虚假淹没了大半的恐惧。
“哐镗!”
忽然,一个清脆的铁扣声响起,震感如洪水一般汹涌扑来。马车疯了似地摇动,似是不受控制,一个劲地往左边冲去。
林一差点倒向车外,好在他及时抓紧车框,才幸免于……
“刚才那个动静,不会是?”
“我们会掉下去吗?”
“我就知道!”
迫于追兵压力,马车手放弃了车厢,而就在下一个急弯处,贴着悬崖疾驰的车厢冲出边缘,如巨石一般翻滚而下。
下一秒,世界颠倒。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后脑便重重磕在木板上,眼前瞬间黑了。
·
“林一,你一定要出国吗。”
“我想出。”
闻言,男人深吸口烟,二指捏起烟头,白烟长吐而出。
“你知道,家里……是有关系的。出去了,爸爸是帮不了你的。”
“嗯。”
“这么喜欢小纸人?”
“你哪能懂这些。”
“呵,爸是不懂。爸只看到你没考上好大学,成天在电脑前——”
“够了。”
……
林一长咳一声,嘴角流出一丝血腥。
好痛。
他双眼朦朦,十指抽动,一下一下扣着地面。
这一下,他看到了自己风雨飘摇的二十年。这些年,他穿行南北。重症监护室的灯,留守时代的空房,熟悉但陌生的父母,满是错号的试卷……
“活……活着。”
他长咳一声,弱弱呼吸着,边笑,边咀嚼口中流出的血腥。
雨停了。他又一次睁眼,世界逐渐清晰。他看见车厢碎裂,深棕色的门框上沾有血渍。
眼下,泥泞草烂,一道拖拽而去的痕迹十分醒目。而在满是落叶的水坑中,一只可爱的鞋子缓缓飘来。
这……她们......
林一双手撑地,吃力地想要爬起。下一瞬,他只觉浑身松散,又是深入骨髓的痛。
又趴下去,他猛咳出一口血,眼前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影——
“林一,老公?”
“别那么叫我。”
“你,害羞了?”
“多大了都——打游戏吗?”
“嗯?。”
“老、婆。”
“嗯,上号!”
上号。
他摇摇脑袋,觉得自己真要死了。毕竟,能看见已经死去的人,也就意味着自己半只脚跨过了阴阳。这一刻,他好想哭。
呼,吸。呼,吸。呼……
“别动,还能救。”
一个慵懒的女声。
林一没有动作,只觉腰间传来汩汩暖流,浑身的痛觉逐渐消散。
“你是……”
“真名太长,你可以叫我露西娅。”
“露西……娅。”
“嗯,露西娅。”
一只小手捂上额头。女孩抚起林一杂乱的刘海,一手端着他的下巴,静静端详。
“你,光看脸,真像个女孩子。”
“露西……”
“对,露西娅,死灵法师——是我把你召唤来的。”
闻言,林一缓缓睁眼。凝望着少女翡翠般的眸,他深褐色的瞳孔倏然流动,转变成了血般的红。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双手捧起他的脸,女孩满目柔情,像是注视一件珍宝。
“现在,你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