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暹夜的买衣账上划去一笔后，志阳手中也多了把锤子。朝着钉死的木板门抡了几下，那砖墙终于松动些许。
而仅是敲出几处缝隙，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就从房间中涌出。
捂着嘴巴踉跄后退几步，剧烈的反胃感差点让他当场呕吐。
就连暹夜也被这气味熏得皱起眉头。
她透过缝隙一看——
布满血丝的眼球竟直愣愣地盯着她……
……但不一会，墙的另一头就传来了难听的鬼鸣。仔细一看，竟是暹夜沿着缝隙将飞刀丢了进去。
“你扎到什么了？”
“嘁…一个玻璃珠子而已。”暹夜平淡道，“来，继续吧，这墙还没破开。”
哄咚——哄咚——在一声声锤击过后，这面墙终于不堪重负倒下了。
而里面的场景…可以说是“终生难忘”。
不论是地板还是墙壁，均被死掉的虫卵涂满，嗡叫的飞虫在被啃食完的骸骨上享用残渣。
这下恶心感更加浓烈了。
跑出房外，试图用微风冲散那股气味。但没用，脑中每每浮现出那骇人的场面，鼻腔里便萦绕着反胃的腐臭。
有想过除灵师会跟尸体打交道……但这才第二单！就见这么重量级的场面！
好歹给点缓冲期吧……
暹夜从一旁默默跟了下来：“怎样，还好吗？”
志阳摇头：“我…咳，再缓缓…对不起……”
暹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和你一个反应。习惯就好。走吧。”
志阳：“走…？呱！不要！让我缓缓再去！”
暹夜却把他往房外拉走：“我说往这儿走！去买点东西！”
志阳：“买什么？”
暹夜：“鞋套和手套。”
志阳：“……啊？”
暹夜：“才不想弄脏衣服和鞋子…烦死了。”
虽说对衣服没什么追求，但这次他肯定了暹夜的决定，他也不想让自己的鞋子和衣服粘上这堆怪东西。他会做一辈子噩梦的。
又折腾一番后，做好万全准备，脱掉大衣，开始正式往这处死人间里探索。
踩在死虫上的嘎吱声让大脑头皮发麻……刚走进几步，他就有些后悔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之前的鬼眼消失不见，而气息从卫生间里传出。暹夜走前，推开门，门内果真有一团聚不成形的黑影。那黑影哆哆嗦嗦地看着暹夜，似乎跟碰到鬼似得。
……还真是碰到鬼了。
“吾名暹夜，鬼差，报上你的名字！”暹夜呵斥，“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都有谁？一并报上来！”
鬼影哆哆嗦嗦，咿咿呀呀，被呵斥几声后，竟当场哭了出来。
哭声如孩啼…这家伙是个孩子？！
扭过头看回，那布满虫蝇的骸骨果真是副小孩骸骨。
“有人把这小孩砌房间里了？？！谁干得出来这么人渣的事？！”志阳大惊，“我的老天爷…这样的屋子，中介是怎么卖出去五次的？？”
业务能力也忒强了。
暹夜鄙夷斜视：“这种时候不要去想中介的事好吗。唉…又遇到这种混账事。虽说捉到只鬼，但是小鬼，不像是能害死五个成年人的样子。”
“那这小孩怎么办，丢这里不管吗？”
“他早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了，就算是墙破了也逃不出去的。”
暹夜转身离开，“赶紧走吧……这地方真臭，不想待了。”
久违的新鲜空气让人感到活着的快乐。摘下口罩，他趴在栏杆上干呕——
其实，当个炼金师还是蛮不错的。
“还有处阁楼。”暹夜拍了拍志阳的背，“锤子先生，到锤子时间咯！”
事件有了进展，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抡起锤子朝着阁楼的木板砸去，直到又破了处缝隙后，又有股臭味涌出——
推开阁楼门，上去一看，果不其然，四具尸体，都吊死在那里。
志阳：“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这四具尸体…应该是最初屋主的吧。”
没有鬼怪存在的痕迹，说明鬼魂应该在屋中徘徊，甚至有可能在躲着他们走。
阁楼上依旧是那副被虫蝇缠绕的模样。见没什么新鲜东西，捏紧鼻子下楼，将阁楼重新锁好。
是时候和那真正的四个真凶会一会了。
“那四个家伙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吗…”暹夜颇感头疼，“像这种的反而不好处理…啧。”
“暹夜，我想问你个问题。”
“怎么了？”
“鬼魂可以‘穿墙’和‘飞行’吗？”
暹夜摇头：“即使是魂魄也依旧受到物理空间的束缚，除非有变形化形的方法，但那也只能帮忙钻一些细小的缝隙。至于飞…大部分都不行，但它们很轻，如果多花些魄用在动作上，可以跃到很高的地方。”
也是…和暹夜认识这段时间，也没见她可以穿墙飞行什么的。
“所以他们的行动逻辑，也应该和‘人’差不多。”
志阳将之前做的香水掏出，朝着走廊地板喷洒，“这水说不准可以把他们的行动暴露出来，喷一点，然后躲一会——走吧。”
这确实是个主意，普通的水虽无法附着在鬼魂身上，但这带些许阳性的香水可以。
喷洒完毕，故意大踏步跺脚走出屋外，看了看天上高挂的烈日，甚好。要是能摆个躺椅，备个太阳伞就更好了。
暹夜找了处背阳的地方待着，看着那站在太阳下做热身运动的志阳，略感无奈：这家伙，明明一副什么也不会的样子，让他继续当除灵师真的行吗……
……
无人所依，鬼在阳界是活不下去的。
明明在阳界游荡过这么多遭，但丢了那返阴界的铃铛，她依旧会感到无所适从。
且不说那铃铛有多珍贵，黑白告诉她，此物世间仅此一份，因为信任她这位仅干了四五年就战功累累的姑娘，于是赠与，希望这能帮到自己的工作。却未曾想自己骄傲自大，连盯防扒手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而后，再怎样说，阳界永远不是她的家，阴界才是。
她不想死…至少她不想现在死。
任何的鬼啊，若是带着执念坠入阴界，都会带有一份返回阳界的“渴望”。这份渴望，便是鬼追求转生的因素之一。
她也有执念，但她不需要转生就能返回阳界，只需借职务之便。这也是她拼了命地在阴界干活的原因。
至于是什么执念…她也不知道。死去，留在阳界的记忆便会损失大半。
贪恋阳界之鬼啊，终究会被盛阳所吞噬，如那贪恋火焰的飞蛾。
但是她不想让其他人因她的这份执念而遇害，就像这个不懂鬼怪危险就贸然行动的志阳。
说他是笨蛋吧，他会炼金，能言善道，一腔热血。
说他聪明吧，他又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还是个痴情人，直教人放心不下。
……也罢！反正自己做了选择，既然怎么走都是死路，不如跟着拼一把。
与此同时，屋内突然响起一阵尖嚎声。那鬼果然上当，踩了香水，留下了记录！
“中了！走！”
二人朝着屋内奔去。一看走廊地板，满满当当的都是脚印——这下，再想逮住这群家伙就简单多了。
“跟在我后头——这群鬼说不准要和我们拼命了。”
暹夜抓起飞刀，朝着脚印指引的房间门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