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外的黑雨靴沾着泥点，像是刚从什么泥泞的地方回来。林野盯着那双靴子，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蚊子的消息里说，要找的人就穿黑色雨靴。
“林野同学？”门外的人又开口了，沙哑的声音像砂纸蹭过木头，“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东西很重要。”
林野握紧了那本《仙四高频词汇》，书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他能感觉到书里有微弱的暖意，像是那只紫色蚊子留下的气息。这时候开门太冒险，但不开门，对方显然不会轻易离开。
“你是哪个助教？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林野故意提高声音，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里藏着说不出的怪异：“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有能让你仙四稳过的资料。”
这句话戳中了林野的软肋。他咬了咬牙，悄悄摸到门后的棒球棍——那是他去年为了防贼买的，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这种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口的人果然穿着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递向林野：“拿好。”
林野没接，反而举起棒球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要补考？”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看来蚊子已经跟你说过了。”他的手指关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层厚厚的茧，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别紧张，我只是个跑腿的。这信封里是准考证和重点范围，明晚去灵矿，按我说的做，保你过。”
林野盯着信封，心里天人交战。这人出现得太巧，巧得像个陷阱。可他又实在没别的办法——离倒计时结束只剩不到七个小时，房东逼他这周搬走，仙四再不过就彻底完了。
“为什么帮我？”林野问。
连帽衫的人没回答，只是把信封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拿着。对了，提醒你一句，别相信赵磊。”
林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赵磊的大嗓门：“野子！开门！我到楼下了！”
连帽衫的人眼神一紧，迅速把信封塞到林野手里，转身就往楼梯间跑。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几步就消失在拐角，留下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赵磊已经噔噔噔跑上楼，看到他举着棒球棍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干嘛呢？防贼啊？”
赵磊穿着件印着“仙四必过”的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串烤腰子。他凑过来拍林野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走，撸串去，我都叫好了老板多加辣。”
林野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脸，脑子里却回响着连帽衫人的话——“别相信赵磊”。他和赵磊从大一开始就是室友，一起熬夜背过灵植图谱，一起在炼气一层卡了半年，赵磊怎么可能有问题？
“刚才有人来找你？”赵磊的目光扫过林野手里的信封，眼神闪了一下。
林野下意识地把信封往身后藏了藏：“没、没有，刚才房东又来啰嗦了。”他不想让赵磊知道补考的事，尤其是在听到那句警告之后。
赵磊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那老太太就是事儿多。走了走了，再不去腰子该凉了。”
林野被他拉着往外走，关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血色倒计时还在跳动，已经变成了6:12:37。
两人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坐下，赵磊熟练地给林野开了瓶冰啤酒：“说真的，野子，你也别太担心仙四。下次好好考，肯定能过。”
“你怎么知道我担心这个？”林野盯着他的眼睛。
赵磊夹烤串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废话，你上次差三分，这阵子魂不守舍的，谁看不出来？”他往林野碗里塞了串鸡翅，“对了，我爸托人给我弄了本《仙四密押三套卷》，据说押题率超高，回头借你看看？”
“密押卷？”林野心里一动，又想起那个信封，“你哪来的？”
“我爸认识考试中心的人呗。”赵磊含糊地应着，拿起一串腰子啃得满嘴流油，“说起来，城郊那废弃灵矿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听人说，晚上有绿光，说不定是有灵草要成熟了。”
林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赵磊怎么会突然提起废弃灵矿？
“没兴趣。”林野低下头喝啤酒，掩饰自己的慌乱，“那地方不是出过事吗？”
“嗨，出事都是去年的事了。”赵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了，有灵草的地方才有风险，风险高回报才大啊。”他凑近林野，压低声音，“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今晚，我知道有条小路能进去。”
林野看着赵磊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还是那个连晚上走夜路都怕黑的赵磊吗？
“不了，我今晚得找房子。”林野找了个借口。房东让他这周搬走，这事赵磊知道。
赵磊脸上的热情淡了些，没再坚持，只是闷头喝酒。
两人沉默地吃着串，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林野心里装着事，没什么胃口，手里的啤酒喝起来也带着股苦味。他几次想把蚊子和补考的事说出来，可连帽衫人的警告总在耳边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快九点的时候，赵磊接到个电话，说是家里有事，先走了。林野结了账，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回走，晚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他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有张准考证，照片是他的，但背景不是学校的灵力采集点，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准考证下方印着一行字：凭此证可进入废弃灵矿三号矿道。
信封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十几组英语单词，都是仙四的高频词。林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词他昨天才在《仙四高频词汇》里背过，可现在回想，书里似乎根本没有这些词。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跑回出租屋。一进门就冲到桌前，抓起那本《仙四高频词汇》翻了起来。
怪事发生了。
他明明记得昨天背到的“灵气波动”对应的英文“spiritual fluctuation”在第47页，可现在翻到那一页，原本的单词消失了，只剩下空白。他又翻到信封里提到的其他单词对应的页码，全都是空白！
像是有人用橡皮把那些词从书里擦掉了一样。
林野的手开始发抖。这书是他从学校图书馆借的，用了快一个月，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那只蚊子搞的鬼？还是说，这书本身就有问题？
他突然想起赵磊刚才说的话——“我爸认识考试中心的人”。考试中心负责仙四的命题和阅卷，他们会不会早就知道哪些词要考，所以提前把书里的词抹去，再通过别的渠道卖答案？
可赵磊为什么要骗他？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林野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准考证和词汇表，又看了看手机上还在跳动的倒计时——5:23:19。
他突然注意到，倒计时的数字旁边，有个极其微小的符号，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一样——那是一个简化的灵矿标志，和准考证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倒计时，根本不是什么警告，而是在提醒他前往灵矿的时间！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赵磊发来的：“野子，我刚才回家路上，看到有人往你出租屋那边走，穿的好像是灰色连帽衫，你没事吧？”
林野盯着那条消息，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赵磊怎么会知道连帽衫的事？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难道刚才在烧烤摊，赵磊根本就没走，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隐约能看到对面楼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林野抓起桌上的准考证和词汇表，又把那本《仙四高频词汇》塞进背包。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可他该去哪里？是相信赵磊的“关心”，还是按连帽衫的指示，去废弃灵矿？
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减少，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5:23:01
5:23: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