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趴在小区公园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不知何时被人披上的旧外套，晨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词汇表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手机屏幕上是赵磊的第二条消息，发在凌晨五点：“考场在学校西配楼302，那间教室的灵力屏蔽装置被动过手脚，会吸走考生的灵力。”
林野猛地坐直，外套滑落在地。他捡起外套，发现是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袖口绣着个模糊的“磊”字——是赵磊的。
赵磊昨晚来过？他什么时候把外套盖在自己身上的？
林野捏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赵磊的消息半真半假，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猜不透。可提到“妹妹”和“被动过手脚的屏蔽装置”，又不像是编造的——西配楼确实是往年仙四的备用考场，而灵力屏蔽装置一旦被篡改，后果不堪设想。
“先背单词。”林野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离下周三只剩五天，词汇表上的单词还有一半没记住，更别说赵磊提到的“问题考场”，恐怕还藏着需要用灵力应对的麻烦。
他掏出从矿道带出来的半张学生证，周明的照片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林野把学生证夹进词汇表，像是在给自己找个伴。这是三个学生用命换来的重点，他不能辜负。
“abjure，发誓放弃……”林野低声念着单词，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路过的晨练大爷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但他不在乎。经历过矿道里的生死，背单词突然成了最踏实的事——至少每个字母都不会骗你。
背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林野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几十块零钱，够买两个肉包。他起身往小区外的包子铺走，路过老王头的杂货铺时，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铺子的卷闸门拉了一半，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还残留着几株青黑色的鬼针草，已经枯萎发黑。警察昨天来过，拉起了警戒线，现在警戒线被人扯断了，像是有人偷偷进来过。
林野犹豫了一下，弯腰从卷闸门下钻了进去。他想找找有没有关于“高等考试委员会”的线索。
杂货铺很小，货架上的商品蒙着层灰。林野在柜台后的抽屉里翻到一本旧账本，里面记着些柴米油盐的流水账，没什么特别的。直到他掀开柜台下的地板砖，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
铁盒很小，只有巴掌大，锁是老式的铜锁。林野想起陈默说过老王头年轻时在灵矿待过，或许这铁盒里藏着他和委员会的联系证据。他捡起地上的铁棍，几下就撬开了锁。
盒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枚刻着“考”字的徽章。
照片上是三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站在废弃灵矿的入口前，其中一个正是年轻时的老王头，旁边的两人林野也认得——一个是青云大学修仙系的系主任，另一个，竟然是赵磊的父亲！
林野的呼吸顿住了。
赵磊的父亲是学校的特聘教授，主攻灵植变异研究，平时温文尔雅，怎么会和老王头这种人混在一起？还出现在废弃灵矿？
他拿起那枚徽章，“考”字的刻痕很深，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常年攥在手里。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三监察组”。
这就是“高等考试委员会”的内部编制？赵磊的父亲，难道也是委员会的人？
难怪赵磊会被胁迫，难怪他知道那么多秘密——他从一开始就身处漩涡中心。
林野把照片和徽章塞进兜里，刚想离开，就听见卷闸门被拉开的声音。他赶紧躲到货架后面，屏住呼吸。
进来的是赵磊。
他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祭品。赵磊走到柜台前，把祭品放在地上，对着空荡的铺子低声说：“王叔，对不起，我爸他……他也是身不由己。”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赵磊果然是来祭拜老王头的，这说明老王头确实死在了矿道坍塌里。可他为什么要替父亲道歉？难道老王头的死，和赵教授有关？
“我知道你藏在里面。”赵磊突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货架，“出来吧，林野。”
林野攥紧了口袋里的照片，犹豫了几秒，从货架后走了出来。
“你都看到了？”赵磊的声音带着疲惫，没了往日的阳光，也没了矿道里的诡异，只剩下浓浓的无奈。
林野点点头，掏出照片：“这是怎么回事？你爸和老王头，还有系主任……”
“他们都是第三监察组的。”赵磊接过照片，指尖在上面摩挲着，“五十年前，修仙界和人界的灵气通道出现裂缝，需要定期用仙四考试的灵力波动来稳固。第三监察组的任务，就是确保考试顺利进行，包括……清理不合格的考生。”
林野愣住了：“清理？就像矿眼里的那些学生一样？”
“不全是。”赵磊摇摇头，“大部分通不过的考生只会被剥夺资格，只有像你这样，被噬词录选中的‘灵语者’，才会被送到矿眼当养料。”
“灵语者？”
“能和灵物直接沟通的人。”赵磊看向他手里的词汇表，“那只蚊子，其实是噬词录孕育出的灵智，只有灵语者能听懂它说话。委员会需要你们的灵力来修补裂缝，所以每年都会找借口淘汰一批灵语者，送进矿眼。”
林野想起那只会说英语的蚊子，想起噬词录里的暖意，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被随机选中的，而是因为这个隐藏的身份。
“那你妹妹……”
提到妹妹，赵磊的眼圈红了：“小芸天生有灵力过敏症，委员会抓了她，逼我监视你。矿道里的幻觉是我弄的，连帽衫的人是我爸派来的，他想在你被矿眼吸收前，把你救出来……”
“陈默是你爸的人？”
“嗯，他是我爸的学生，三年前没通过测试，被委员会划成‘废弃品’，一直躲在外面找机会反抗。”赵磊从塑料袋里拿出个面包递给林野，“你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
林野接过面包，却没胃口。事情的脉络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沉重——系主任、赵教授、老王头，这些平时熟悉的人，背后都藏着秘密。而他这个普通的炼气二层学生，不知不觉成了两派争夺的关键。
“下周三的考场……”林野咬了口面包，干得咽不下去。
“是陷阱。”赵磊的声音压低，“我爸说，系主任打算在考试时启动被篡改的屏蔽装置，一次性吸走所有考生的灵力，包括你。他嫌每年送矿眼太慢，想彻底打开灵气裂缝，让修仙界吞噬人界。”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考试作弊，而是要引发灾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爸已经联系了其他反对系主任的人，打算在考试当天阻止他。”赵磊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玉符，“这是传音符，考试时捏碎它，我们会来帮你。”
林野接过玉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看着赵磊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矿道里那个拽着他背包带的“幻觉”，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系主任吗？”
赵磊苦笑一声：“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而且……”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本崭新的《仙四高频词汇》，“这是我整理的重点，比你那本全。算我赔罪。”
林野看着那本崭新的词汇表，封面上还贴着张便利贴，上面用赵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加油，这次一定过。”
他突然笑了，把旧词汇表和新的放在一起。
“走吧，”林野拍了拍赵磊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回出租屋，我请你吃泡面。顺便，你得帮我划重点，我好多单词还没记住。”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里的红血丝没那么刺眼了：“行，不过得加蛋。”
两人并肩走出杂货铺，阳光正好。林野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距离仙四考试还有118小时。
他以为矿道里的生死已经是终点，没想到只是开始。下周三的考场，才是真正的战场——不仅要背单词应付考试，还要和隐藏在暗处的委员会较量，保护自己，也保护那些无辜的考生。
林野摸了摸兜里的传音符和那枚“考”字徽章，突然觉得背单词也没那么难了。
至少，单词不会背叛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和赵磊离开后，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影从街角走了出来，正是陈默。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左臂上的青黑色煞气突然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而林野放在口袋里的新词汇表，某一页的空白处，正慢慢浮现出一行淡紫色的小字，是那只蚊子的笔迹：
“小心赵磊的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