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废墟之上的风愈发凛冽,卷着细碎的灰烬,擦过断壁发出低沉的呜咽,平添了几分诡谲。
钟婷背后的六双羽翼已然彻底收拢,隐于衣衫之下,只在衣料间留下淡淡的青蓝色翅脉印痕,她拎起脚边的金属实验箱,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箱面,里面的化学试剂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泛着幽微的毒光。
“那个叫言默的男人,留着始终是个隐患。”她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眼底却掠过一丝对未知变数的戒备,“他的能力太过诡异,能轻易掐断我们的话语,掌控我们的决断,若是日后反水,会很麻烦。”
墨幸川站在废墟最高处,垂眸俯瞰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不死之身的力量在血脉中缓缓流淌,抚平了先前战斗留下的所有痕迹。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气中隐约浮现出极淡的画笔虚影,转瞬即逝,眼底翻涌着狂傲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麻烦又如何?”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这个烂透的世界,本就没有什么事是一帆风顺的,他既然敢自诩中立,只守那所谓的言语规则,只要不真正挡我们的路,暂时留着他也无妨。”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早已提起戒备。言默那悄无声息就能篡改话语、剥夺发声权的能力,是他从未遇过的规则系力量,即便他拥有不死之身,也无法轻易破解,贸然与中立者撕破脸,对他们颠覆世界的计划,没有半点益处。
烟然缓步走到墨幸川身侧,冷厉的眉眼扫向四周漆黑的阴影,周身暗劲内敛,却始终保持着时刻备战的状态:“他说会一直看着我们,就绝不会真的离开,此刻大概率就藏在这附近,窥探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一旁的银墨夕,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甜软无害的笑容,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与外表不符的冷冽。他指尖捻起一片凭空浮现的银杏叶,叶片在掌心轻轻旋转,泛着细碎的银光。
“言默哥哥藏得可真深呢。”他歪着头,语气软糯,却字字透着试探,“不过,他要是一直乖乖做个旁观者,不插手我们的事,我们也没必要主动找他麻烦~可要是他敢违背约定,试图阻拦我们,那这片废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哦。”
柔媛静静立于一侧,身姿温婉,却周身透着沉稳的气场,她抬眼望向言默消失的方向,轻声开口:“中立者的承诺本就毫无约束力,我们不能全然放松警惕,往后行事,需多加谨慎,尤其是在商议关键计划时,务必提防他篡改或是窃听我们的话语。”
希雅优雅地拢了拢衣袖,眉眼淡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的目标是推翻这腐朽的世界秩序,没必要被一个中立者打乱节奏,只需暗中提防,静观其变即可。他若守规矩,便相安无事;他若破规矩,我们便联手将其解决。”
众人各自表态,达成了一致的默契——不主动招惹言默,却也绝不放松对他的戒备,让这个暗处的窥探者,始终处于他们的视线牵制之内。
就在这时,空气里骤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银色光晕,如同萤火般,在黑暗中轻轻闪烁,转瞬又消失不见。
是言默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现身,却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一直都在,从未离开,始终在暗处,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辨别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墨幸川眼底戾气一闪而过,指尖的画笔虚影再次浮现,却终究还是缓缓收敛。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转身,朝着废墟外的黑暗中走去。
烟然、银墨夕、钟婷、柔媛、希雅五人紧随其后,六人步伐一致,身影渐渐融入无边夜色之中。
他们没有再去寻找言默的踪迹,也没有再纠结于这场无声的对峙,既然暂时无法撼动这个中立者,那就先按自己的节奏,推进颠覆世界的计划。
而在他们离去后,那片漆黑的废墟阴影里,言默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素白衬衫,周身银色光晕淡淡萦绕,目光望向反派众人离去的方向,眉眼平静无波,唇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他没有追赶,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夜色将自己包裹。
这场关于真假、规则与野心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会一直守在这世间,看着这群叛逆的异类,如何一步步碾碎旧世界,也会时刻握着言语的权柄,制衡着他们的每一步决断。
风再次吹过废墟,卷起满地灰烬,四下一片死寂,只余下暗处潜藏的暗流,在无声地翻涌,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