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经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马儿也不知跑去哪了，我们只得开始步行。
沃斯特蕾告诉我，不远处有一处城镇，可以先去那里歇脚，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对于那里，我很期待。
走在路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宁静、自然——如果她没有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的话。
她的掩饰无比拙劣，每次她回头，都会恰好与我的视线撞到一起。然后，她会假装观察周围，将视线扫一圈附近再看向前方，我注意到她的耳朵悄悄爬上了一丝淡红色。
她还是有些警惕，对此，我莫名有些久违的愉悦。这种蜜糖般的情感，对我的平常来说是种奢求。
在我的从前，仅有获得什么荣誉之类的，格兰家族的其他人才会赠与我一些甜点，还有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光，才会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
现在，这种奢侈的感情以如此廉价的方式出现了。
后来，我假装没注意到她，只是观察着四周。
我不想让它变得廉价。
……
不久，沃斯特蕾晴朗的嗓音传来：“到了。”
我立即停下，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巨大城门，这复古的样子让我有些恍惚 ，这正是格兰家族的人反复描绘的，属于他们的辉煌时光。
我注意到沃斯特蕾将她的一张令牌从包袱中拿出，将其藏至裙上的隐藏口袋中。接着，她又从包袱里翻出两枚银币，握在手心。
我们继续往前走，我看到她将两枚银币给了门口的卫兵，并指了指我，这样，我们才成功进了这座城镇。
……
走在街头上，空气中更多的是蔬菜发霉的臭味，裹挟着偶尔的面包香气弥漫着。沃斯特蕾带着我找到了一处店铺，其中琳琅满目的是各种宝石，以及少量的武器装备。
我见她去与老板交谈，便习惯离远些，打量着周围环境。不一会，她拿着一根手链走过来。
“伸手。”她低声开口。
我抬起左手，她将手链戴在我的手腕上。
手链的样子很简单，只穿着一块小小的粉色晶石，我举起左手，让阳光透过它，晶石发散出柔和的淡粉光落入我眼中，我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我的心底又愉悦了起来，从未见过的东西对我有莫名的吸引力。
“这是什么？”我轻声说。
她没有立即回答，我看着散着光的晶石，并没有注意她的神情。
“这是双生石……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这个也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了。
“它有什么用？”我不想回答它后面的问题，所以我假装没听到。
“……这种石头会成双成对出现，如果其中一块碎裂，那么另一块则必定会飞向它碎裂的位置，完成‘殉情’，也就是一同碎裂。”
收回视线，我的眼睛扫过她白皙的小脸，移到她的右手腕上——那里果然也有手链。
我点点头，继续跟着她走。
我们来到一处旅馆，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定好房间，随后和她一同上楼。
她只订了一间房，大概是方便我保护她。
她将包袱放下，从中拿出十枚金币给我，并开口对我说：
“你拿着这些去周围逛逛吧，我有事要做。”
我对此没有意见，下楼前往集市了，我回头注意到她也下来前往集市，不过我们走的不是一边。
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家面包店。
我去和店员交涉，见我拿出一枚金币，那店员喜笑颜开，拉着我拿了一堆她说极其美味的面包。
我全都买了，我真的很想知道它到底能有多美味。
……
我被骗了，这真是重大失误，这些面包还不如沃斯特蕾给我的那块硬邦邦面包。
我迅速吃完这些面包，至少它们比较松软，我吃完之后饱腹感随之而来。
继续在集市上走，路边的地摊上摆着的神级魔法书让我有点心动，只需要五铜币就行。不过我身上只有金币，就不买它了。
一路上压根没什么食物售卖，这让我气馁，但是，我在街角发现了一家占卜屋。
这家店写着占卜随心收费，于是我决定进去看看。
里面用紫色的布装饰着，周围还有发光的奇异石头当做光源，最里面坐着个带兜帽的女人，面前还放着个水晶球。
真神秘，我这样想着。
那个女人发现我了，她原本无聊的样子，在发现我之后盯着我看了一会，紧接着变成一脸惊喜。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我微微抬头，看着她四处打量着我。
“好漂亮的小妹妹！让我看看……啧啧……悲惨的破碎美人，更爱了呀……”
我对她的话不明所以，于是我发出了疑问：
“哈？”
她停止观察，单手抚着下巴，完全没理会我的疑问，继续说道：
“既然你来到了这里，那我就给你占卜一下吧。”
她眯着眼睛看着我，我有些遗憾，看起来那个水晶球没有任何作用。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
“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遵循自己的内心。”她一脸认真。
虽然搞不懂，但我还是记下来了，当然，我是要给钱的。
“多少钱？”
“不收你钱，好啦，漂亮妹妹，再见！”她说完，用袍子掩住自己，一转圈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件袍子堆在地上。
好奇怪的女人。
至于突然消失，这应该就是魔法，大概人人都能学会吧。不管怎么样，不用付钱了。
我走出占卜屋，这时，我感到自己的左手被微微牵动。我低头看去，是那公主给我的双生石，此刻正飘起来，亮着光，朝着一个方向飞，却又被手链拉扯住。
我明白过来，这是沃斯特蕾在求助。
我顺着双生石所指的方向，快速跑动，很快就找到了公主。
她此刻正泪流满面，坐在地上。我注意到，她的右腿有不正常的歪曲，那大概是被打断了。如此痛苦，她只是默默流着泪，坐在那里。
此刻，我到了这，她如同红宝石般的眼里亮起光，盯着我的眼。
我意识到我是受不了这种眼神的。
面前是几个比较壮的男人，有的腰上别着剑，有的是棍棒。见到我，他们其中一个“嗯？”了一声，随后说：
“那双生石就是把你召来的？呵呵，我以为是什么呢，不过就是个小姑娘，放心，我们只要钱。”
不可饶恕。
这种漠视的态度。
我默默拔出剑，他们见状，也拿出武器。这时，沃斯特蕾朝我大喊：“不要杀了他们！”
那几个男人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着说：“杀了我们？哈哈哈……这真是我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又用出了那种“波”，按照沃斯特蕾所说的，这叫「剑气」。
既然公主说了不要杀了他们，那我自然是要遵守的，这属于我的工作范围内。我也能够理解，随意杀人会很麻烦。
我握着剑的手腕一扭，往上隔空一划，将其中一个人的手臂切下来。
众人的狂笑戛然而止，一小会，那个被我切断右臂的男人就痛苦地捂着右臂，跪下来嚎叫。
其他人也跪下，趴在地上大喊：
“剑皇阁下，请饶我们一命！”
态度转变的真快，不过我没有管他们，而是径直走向沃斯特蕾。
她仅有腿部受伤，那群男人只是拿重物砸中了她的腿，我便赶到了。
我稍微掀起她的裙摆，仔细看着她的右腿，确实是被打断了。右腿上破了个口子，雪白的皮肤上染着鲜红的血，把皮肤衬得苍白。
我把自己的衣服切了一圈，弄成简单的用布条给她包扎。
沃斯特蕾不久前才送了我礼物，我不能就这样放了这群人。
于是我把他们每个人的右臂都切了，他们中少数人会在右臂切断后，对着断口施加魔法，应该是治愈之类的，我懒得去打断她们，收起剑，我将沃斯特蕾抱起。
她的体重很轻，将她抱起来后，那种美味的，她独有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充盈着我的鼻腔。
我需要再重申一遍，美味只是类比于食物的比喻词，不是我想吃了她。
我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背后，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下穿过，就这样抱着她走。我低头看了一下她的脸，原本的泪水被她擦净，只留下通红的眼眶，还有微红的脸颊。
见我看向她，她将头微微偏过去，我对此有些疑惑。
手腕上的晶石早已去“殉情”，这实在让我伤心，我还挺喜欢那块晶石的。
这样抱着她的姿势久了还是有点累，就算沃斯特蕾并不重也是如此，于是我把她扛在了肩膀上，这下轻松许多。
不过沃斯特蕾好像有些意见，双手胡乱摇了几下，却也没说话。
我扛着她走回旅馆，那位登记的女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回到房间，我将她从肩膀上放在床上，我这才发现，她的脸红透了。
不过我没有多问，她应该是有自己的秘密之类的。
我下楼找家店买了些医疗用品回来，将那圈布条取下来，给她倒上药粉，绑上绷带。
这个过程中，沃斯特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没有抬头看她，随后我坐往床的另一边，擦拭着剑。
其实剑没有擦拭的必要，因为敌人都是我用「剑气」杀死的，它完全没见过血。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而已。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会，我只听见了纸笔间的沙沙声，我不想探究她在写什么，只是默默擦着剑。随后，沃斯特蕾说话了，应该是缓了过来。
“亚托莉，请和我签订契约吧。”
我对此不意外，契约是十分重要的。
我站起身，绕到她面前，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牛皮纸，上面写满了字。她递给我，我接过去看了看，内容大概就是我保护她回家，而她给我供应食物，我不能伤害她，她也不能伤害我。
不过她还给我许诺了皇室里的职位，这段显然是新写上去的，我没记得我要求过这个。话说她不是贵族吗？怎么能许诺皇室职位？
我决定还是别问，毕竟对我也没坏处。于是我把纸递回给了她，然后看着她。
她接过牛皮纸，也看着我，看起来还怪紧张的。
我们诡异地对视了一会，最终是她开口打断了僵局：
“请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我摇摇头，她松了口气。我明明只是看着她而已，为什么会被误会成有意见，好奇怪。
我惊诧地看着她把牛皮纸揉成一团，然后她对我说：“把手举起来，哪只手都可以。”
我把右手举了起来，她一手掐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里拿着牛皮纸团，按在我和他的手心之间。
紧接着，她的手指灵动的拨开我的手指，与我的手十指相扣，那个纸团紧紧夹在我们手心之中。
然后，她开始念咒语，忽然她对我说：“快说我愿意！”
“我愿意。”
随后我感到那个纸团化为细沙从我们掌中溢下，她炽热的手心贴上我的，我不自觉捏了捏她的手。
她像触电一般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开口说道：
“咳咳……契约完成了！”
我眨眨眼，看着她不知所谓慌乱的样子，那种愉悦的感觉又升起了。
我再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实在是不想让它变得廉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