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雪粒打在茅草上的细碎声响里睁开眼。
屋顶的破洞漏下灰白的天光，碎雪落在我脸颊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起来，酸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鼻尖萦绕着陈旧的干草味、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清冽得近乎萧瑟的气息，那是不属于我原本世界的味道，是这个名为九州玄陆的天地间，流转的灵气。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不是加班后的昏睡，不是出租屋里暖黄的灯光，不是楼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不熄的招牌，我彻底离开了那个庸庸碌碌、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世界，变成了东莱洲边境寒水村里，一个刚咽气的十五岁少年。
少年也叫凌玄，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寒水村坐落在连绵的枯山褶皱里，四面都是望不到头的荒林，终年被寒风和积雪裹着，村里百十来户人家，都是靠天吃饭的凡人，一辈子没走出过这片穷山恶水。对他们而言，仙门修士是天上的云，是遥不可及的光，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唯一指望。
半月前，那束光照进过寒水村。
骊山派的外门修士踩着云霭落在村口土坪，白衣胜雪，衣袂翻飞，举手投足间带着凡人不敢直视的仙气，全村的孩子都聚在那里，等着测灵根，等着被仙门选中，跳出这泥沼般的人生。
少年也在其中。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冻得手脚发紫，却把脊背挺得笔直，眼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渴望。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被村里人嫌弃、排挤，修仙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摆脱这卑贱人生的唯一机会。
测灵石是块青灰色的石碑，温润光洁，修士说，掌心贴石，光显则有灵根，光纯则天资高。
前面的孩子大多石面无光，偶有微光泛起，也被修士淡淡摆手斥退，轮到少年时，他的手都在抖，缓缓贴上冰冷的石面。
下一秒，石碑亮起斑驳的光。
青、赤、黑、黄，四色光芒缠杂在一起，浑浊、黯淡，像被尘土蒙住的碎玻璃，没有半分纯净通透的模样。
前来测灵的修士眉头紧锁，眼神里的鄙夷和不耐毫不掩饰，声音冷得像这冬日的寒风：“四系杂灵根，五行驳杂，灵气难聚，修行无望，乃是废根，退下吧。”
废根。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碎了少年所有的念想。
九州修行界的规矩从来残酷，灵根定天资，天资定前路。单系天灵根是万年不遇的奇才，双系灵根是宗门争抢的翘楚，三系杂灵根尚且勉强可修，可四系杂灵根，是被所有仙门摒弃的废物，灵气入体便会被杂气冲散，终其一生，都难破炼气三重，只能永远做个底层凡人，在泥泞里腐烂。
村民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前的些许同情，尽数变成了嘲讽、嫌弃，甚至是厌恶。
“我就说一个孤儿，哪来的仙缘。”
“四系杂灵根，真是丢我们村子的脸。”
“白吃了这么多年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少年的心里，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看着周遭冷漠的同乡，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最后只剩下死寂。
他踉跄着回到这间破败的茅草屋，没吃没喝，在寒夜里冻饿交加，心气尽碎，彻底没了气息。
然后，我来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斑驳的土墙上，低头看着自己这具瘦弱不堪的身躯，掌心布满冻疮和薄茧，胸口还残留着少年死前的绝望和不甘，与我前世的疲惫、茫然缠在一起，堵得心口发闷。
前世的我，拼尽全力，也只是在大城市的底层挣扎，每天挤地铁、加班、应付无尽的工作，活的像个没有灵魂的陀螺，到头来，依旧一无所有。
本以为穿越是重活一世的机会，是逆天改命的开端，可没想到，竟是另一个绝境。
四系杂灵根，废根，凡人，无依无靠。
这开局，比前世还要糟糕。
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枯树的枝桠在风中扭曲，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不甘都拽入深渊。村里零星的灯火亮着，隔着风雪看去，温暖又遥远，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
我掀开身上破旧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冻得我浑身发抖，却也让我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凭什么灵根低劣，就要认命？
凭什么凡人，就该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恶水里？
凭什么这九州的规矩，就能定死我的人生？
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重蹈少年的覆辙，不是为了在这茅草屋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前世我认命，活的一塌糊涂，这辈子，就算灵根如尘，就算身处泥沼，我也绝不低头。
修仙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天资定下来的。
我扶着土墙，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漫天风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的枯林里，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凶戾刺耳，那是山林里的妖兽，时常下山侵扰村落，吞食家禽，甚至伤人。
而猎杀妖兽，能换灵石。
灵石，是九州修行界的硬通货，是引气入体、修炼功法的基础，是我走出这寒水村的第一块垫脚石。
原主没有灵石，没有功法，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而如今，猎杀妖兽，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转身回屋，拿起墙角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粗糙的木茬硌着掌心，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攥紧木棍，迎着风雪，一步步走向村外的枯林。
我的身影在漫天白雪里格外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雪吞没，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风雪漫过肩头，覆盖脚下的脚印，我望着前方漆黑的林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活下去，我要修仙，我要离开这里，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抬头仰望我。
我凌玄的人生，从这漫天寒雪里，重新开始！！！
纵使前路漆黑，纵使灵根为尘，我亦要以凡躯，逆踏仙途。
（文笔不是很好，写的人称好像也有问题，算了算了，懒得改了，卖个萌>ᴗo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