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妖兽血在脸颊上早已冻得冰凉,和着融化的雪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胸口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骨头缝里像是灌进了寒风,酸麻得抬不起胳膊。
我攥着那颗小小的灰毛兽内丹,指尖用力到泛白,掌心的伤口和胸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却让我越发清醒。我撑着身旁的枯树,一点点站起身,腿还在不住地发抖,方才那场以命相搏的厮杀,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林子里的动静还没平息,另外两只灰毛兽依旧在围攻那几个村民,凄厉的惨叫和兽吼混着风雪声传来,我却没再回头。
我不是圣母,此刻的我,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根本没有余力去救别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自顾不暇之时,所谓的怜悯,不过是把自己也推向死地的愚蠢。
我咬着牙,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一步步朝着林子外走,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空旷又孤寂。
回到寒水村时,天色已经擦黑,村口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像一只垂垂老矣的手,抓着天边最后一点灰白的光。村里的炊烟早已散去,零星的灯火亮起来,昏黄微弱,照不亮这漫天的寒意。
我刚走到村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我的是村里的猎户王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靠着一手打猎的本事,欺压村里的老弱,原主活着的时候,没少被他欺负。他身后跟着两个精瘦的少年,都是他的跟班,也是村里游手好闲的混混,看我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善。
这三人,是村里最会欺软怕硬的角色,也是我要面对的第一道麻烦。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废灵根凌玄吗?”王虎抱着胳膊,斜睨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目光扫过我身上染血的衣衫和胸口狰狞的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不屑取代,“怎么?从林子里捡了条命回来?看你这狼狈样,是被妖兽吓破胆了吧?”
他身后的两个少年也跟着哄笑起来。
“虎哥,我看他是差点成了妖兽的点心,侥幸逃回来的!”
“一个四系杂灵根的废物,也敢进枯林,真是不怕死!”
刺耳的嘲讽声钻进耳朵里,换做是原来的凌玄,恐怕早就低着头,瑟瑟发抖地不敢说话,可现在,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
前世的我,被人欺负、被人轻视,只会一味忍让,可重活一世,我再也不会任人践踏。
“让开。”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王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的我,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伸手就要推我的肩膀:“废物还敢横?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的力气很大,带着一股蛮力,若是平时的我,肯定会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可此刻,我心底的戾气被激起,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同时脚下一动,堪堪避开了他的手。
王虎扑了个空,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里泛起怒意:“敢躲?我看你是找死!”
说着,他就攥紧拳头,朝着我的脸挥了过来。
我浑身是伤,根本无力招架,只能紧紧攥着掌心的内丹,往后退去,心底一片冰凉。难道我刚从妖兽爪下逃生,就要栽在这个凡人混混手里?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我脸上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如同寒泉击石,干净利落,瞬间打破了村口的僵持。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我和王虎同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皆是一身素白浅衫,衣着素雅却干净整洁,与这破败寒村格格不入,周身透着一股清冽的气质,显然不是村里的凡人。
男生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墨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指尖捻着一枚淡青色的玉佩,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自带一股清冷气场,眼神平静地看向这边,没有丝毫波澜,却让人不敢直视。他是苏清和,来自骊山派的外门弟子,此番是奉命前来寒水村,查探周边妖兽异动的宗门弟子,也是我踏入修仙路后,遇到的第一个正道修士。
他身旁的女生,身姿纤细,眉眼温婉,肌肤白皙,一双眼眸清澈如水,透着淡淡的暖意,手里提着一个药箱,长发垂落肩头,被风轻轻拂起,看起来温柔又恬静。她是温晚,与苏清和一同前来的骊山派医修弟子,擅长疗伤医术,心性纯良,看不惯恃强凌弱之事。
这两人,是我修仙路上,最早相遇的主线人物,也是改写我命运的开端。
王虎看到两人,原本凶狠的脸色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畏惧,连忙收回拳头,陪着笑脸,语气谄媚:“两位仙长,小的只是在教训村里的顽劣少年,并无恶意,并无恶意……”
在他眼里,但凡穿着整洁、气质出众的,都是仙门中人,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存在。
苏清和没有看他,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扫过我胸口的伤口和染血的衣衫,又看向我紧紧攥着的手,眼神微动,却没说话。
温晚则是快步朝我走来,眉眼间带着担忧,轻声开口:“你受伤很重,要不要紧?我这里有金疮药,可以帮你包扎。”
她的声音温柔,如同这寒夜里唯一的暖意,让我紧绷的心,稍稍松动了几分。
我看着她,又看向一旁淡漠伫立的苏清和,攥着内丹的手,缓缓松开了几分。
王虎站在一旁,看着仙长对我这般态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带着身后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村口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雪声,和我们三人的呼吸声。
温晚已经打开了药箱,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药膏,抬头看向我,眼神温和:“我帮你处理伤口吧,你的伤口很深,若是不及时包扎,会发炎溃烂的。”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早已习惯了戒备,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可此刻,看着她温柔的眉眼,我却没有办法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苏清和依旧站在老槐树下,目光望向远处的枯林,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你身上有妖兽血的味道,还独自斩杀了灰毛兽,以凡人之躯,能做到这一步,倒是难得。”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讶异。
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过我斩杀了妖兽,他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苏清和收回目光,落在我掌心那颗淡灰色的内丹上,眉梢微挑:“四系杂灵根,却敢孤身入枯林,以命搏兽,你倒是比这村里的其他人,多了几分骨气。”
温晚一边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拭胸口的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我,一边轻声说道:“我和苏师兄是骊山派的弟子,来这里是查看枯林妖兽异动的,你若是有什么关于妖兽的情况,可以跟我们说。”
胸口的伤口传来药膏的清凉感,疼痛缓解了不少,耳边是温晚温柔的话语,身前是淡漠却一眼看穿一切的苏清和,我站在昏黄的灯火下,看着眼前这两个来自仙门的人,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
我原本以为,我要靠着自己,一步步艰难摸索,才能摸到修仙路的门槛,可没想到,在这绝境般的寒水村里,我竟遇到了仙门弟子。
这或许是机缘,或许是另一场未知的考验,可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离开寒水村、踏上修仙路的最好机会。
我握紧掌心的妖兽内丹,抬头看向苏清和,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仙长,我想修仙,我想拜入仙门,求仙长指点我一条路。”
声音不大,却带着我所有的执念和渴望,在这风雪里,格外清晰。
苏清和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温晚帮我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却也有着无奈。
四系杂灵根,是九州公认的废根,没有任何一个仙门,会愿意收下这样的弟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可我依旧死死地看着苏清和,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我等着他的回答,等着这绝境里,唯一的光亮。
风雪卷过村口,吹起地上的积雪,昏黄的灯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在这破败的荒村里,勾勒出一场注定不平凡的初遇。
王虎和他的两个跟班,不过是这凡尘里最不起眼的蝼蚁,是我前路的垫脚石;而苏清和与温晚,却是我踏入仙途的第一道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会陪着我,走过一段漫长又艰难的证道路,成为我生命里,无法抹去的羁绊。
我的路,从斩杀妖兽的那一刻,开始转向,而此刻,才真正迎来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