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歇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寒水村的雾气裹着清冽的灵气，漫过村口的老槐树。
我站在原地，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晚缠的布条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可我攥紧的手心，依旧全是冷汗。我盯着苏清和，等着他的答复，每一秒都漫长到煎熬。
四系杂灵根，废根，凡人，无依无靠，这是我撕不掉的标签，也是九州修行界，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仙门收徒，只看天资，只看灵根，像我这样的人，连叩响仙门的资格都没有。
苏清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依旧捻着那枚青玉佩，眉眼间的淡漠，不曾有半分动摇。他没有看我，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枯山，声音清冷，像山间的冰泉：“九州修行，天资为先，杂灵根难聚灵气，此生最多炼气三重，入仙门，也是浪费宗门资源。”
一句话，戳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和当初骊山派修士说的“废根”一样，冰冷，残酷，不留半点情面。
温晚站在一旁，咬了咬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她眼神里满是不忍，却也知道，苏清和说的是事实，是整个九州都无法打破的规则。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鞋，心底的那团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从测灵石亮起斑驳四色光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可我还是要来问，还是要争取，因为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知道我灵根差，”我抬起头，眼底没有沮丧，只有偏执的倔强，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要宗门资源，不要特殊关照，我只要一个机会，一个引气入体的方法，一个可以修仙的机会。我可以做杂役，可以做最苦最累的活，只要能让我修仙。”
在现代，我拼尽全力，只能勉强糊口；在九州，我就算是杂灵根，就算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我也不想再做任人践踏的凡人。
苏清和终于转头看向我，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他打量着我，看着我满身伤痕，看着我眼底不肯熄灭的执念，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转身离开。
“枯山深处，有一株凝露草，是低阶灵药，可助凡人引气入体，”苏清和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让我心跳骤停的条件，“三日内，你独自取来凝露草，我可以教你基础引气诀，带你离开寒水村，入骊山派做外门杂役。”
一旁的温晚瞬间变了脸色，急切地开口：“苏师兄，不可！枯山深处有铁脊狼，是一阶妖兽，比灰毛兽强悍数倍，寻常炼气一层修士都难以应对，他只是个凡人，去了就是送死！”
铁脊狼，一阶妖兽，皮糙肉厚，速度极快，獠牙带毒，但凡有人踏入枯山深处，几乎都是有去无回。
苏清和没有看温晚，只是盯着我：“这是唯一的机会，生或死，选一条路。”
他没有逼我，只是把最残酷的选择摆在我面前。要么，放弃修仙，留在寒水村，做一辈子凡人，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要么，赌上性命，闯枯山深处，夺灵药，求一线修仙生机。
我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刻点头：“我去。”
没有退路，也无需退路。
苏清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淡漠，丢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简易地图，还有一瓶疗伤药，三日后，我在这里等你。”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村外走去，身姿挺拔，渐行渐远。
温晚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又塞给我一瓶伤药和几块干粮：“你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回来，不要硬撑。”
我攥紧手里的布包和干粮，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晚走后，村口只剩下我一个人，雾气打湿了我的头发，我望着枯山深处的方向，眼神坚定。
三日期限，我必须拿到凝露草。
而我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王虎带着两个跟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神阴鸷，盯着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他恨我扫了他的面子，恨仙长对我另眼相看，这一次，他要让我永远留在枯山深处，再也回不来。
回到破败的茅草屋，我第一时间处理伤口，换上温晚给的疗伤药，疼痛感果然缓解了不少。桌上摆着温晚塞给我的干粮，是粗糙的麦饼，却已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吃过最好的食物。
我打开苏清和给的地图，图纸简陋，却清晰标注了凝露草生长的位置——枯山深处的断崖下，旁边便是铁脊狼的巢穴。
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是苏清和的字迹：“执念可抵万难，亦能送命，修仙路，第一步，先活下来。”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是可怜我，只是给了我一个公平的死局，能闯过去，便有生机，闯不过去，就是命该如此。
傍晚时分，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警惕地起身，透过门缝看去，只见王虎带着四个村里的混混，偷偷摸摸地绕到我屋后山墙，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悄悄推开门，跟了上去，只见他们正用石块和泥土，堵住后山通往枯山的小路，那是去往枯山深处最近的路，也是地图上标注的唯一捷径。
“虎哥，咱们堵了这条路，那小子只能走西边的险路，那边全是悬崖峭壁，还有毒瘴，他肯定活不成！”一个混混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得意。
王虎踹了一脚脚下的泥土，阴恻恻地笑道：“一个废物，也想攀仙长的关系，做梦！我就让他死在山里，喂妖兽，看他还怎么嚣张！”
原来，他不仅要堵我的路，还要把我逼上绝路。
我躲在树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没有冲出去和他们争执，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冲动只会坏了大事。
我默默记下他们的动作，转身回到屋里，重新查看地图。西边险路，路途远一倍，且多悬崖毒瘴，还有低阶妖兽出没，比原来的路凶险十倍。
可就算如此，我也必须走。
当夜，我收拾好行囊，带上伤药、干粮和那把断裂的木棍，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茅草屋，朝着西边险路出发。
月色昏暗，星光稀疏，山路崎岖难行，杂草划破了我的裤脚，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我却不敢停下脚步。我知道，王虎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天亮再走，他必定会再设阻碍。
一路前行，耳边只有风吹草木的声响，还有远处妖兽的嘶吼，我握紧手中的木棍，一步步朝着枯山深处走去。
沿途，我遇到了几个守在山路的村民，都是王虎安排的人，想要拦住我的去路，我只能绕路前行，耗费了更多的体力。
天色微亮时，我终于踏入了枯山深处的地界，周遭的草木越发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那是妖兽出没的气息。
我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