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
眼睛像装了自动定时器一样,“唰”地一下睁开了。
大脑还没开机,手已经习惯性地揉上了眼睛。
嗯?手感不对。
我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白手。
皮肤白得发光,手指纤细得像艺术品。
这显然不是我那双搓键盘的大手。
心脏瞬间开启了重金属摇滚模式,在胸腔里“动次打次”地狂跳。
深呼吸。
吸气——呼气——
镇定点。
这剧本早就写好了,早在照镜子那会儿不就确认过眼神了吗?
现在才来震惊,是不是有点反射弧过长?
让我们正视淋漓的鲜血……啊不对,正视摆在眼前的现实。
昨天,我还在玩那个名为《蔚蓝档案》的手游。
为了迎接我那苦苦等待终于实装的“本命推”——圣园未花大人的卡池,我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守着维护结束。
维护结束的瞬间,我带着“要在全服第一个娶到她”的气势点开了游戏。
然后?
然后我就断片了。
再睁眼时,我已经不在那个充满泡面味的单身公寓了。
这里是一间华丽到让我怀疑人生的大豪宅,说是真正的“公主房”也不为过。
身体变了,声音变了,甚至连性别这种出厂设置都变了。
站在全身镜前发了一通癫之后,我不得不承认:
我,变成了圣园未花。
“……现在是什么时间线?”
虽然这么说有点变态,但低头看看这具身体的发育程度——
该有的都有了,规模还不小。
说明这绝对不是幼年期。
可能是原著剧情正在进行时,也可能是剧情开始前的一年,或者是更早一点?
在这种时候,现代人获取情报的最快方式只有一个——
手机。
感谢信息时代。
桌子上放着一部手机,配色是经典的“未花风”——粉白相间,花里胡哨又莫名好看。
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没有密码,是指纹解锁。
感谢生物识别技术,省去了我猜密码猜到锁机的尴尬。
“……啊?”
解锁成功的瞬间,我看清了顶栏的通知图标。
那是《蔚蓝档案》世界里的微信——Momotalk。
而在看到那条未读消息的瞬间,一个被我选择性遗忘的设定,像把大锤一样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小渚☆】
我现在立刻过去。
完犊子。
圣园未花有个青梅竹马,叫桐藤渚。
而且是那种穿一条裤子……不对,喝同一壶红茶长大的交情。
吓得我手一哆嗦,赶紧点开Momotalk,把聊天记录拉到最上面,开始恶补前情提要。
【未花同学,你今天迟到了哦。】
【……虽然你平时素行不良,但我印象中你从未无故旷课。如果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请务必立刻告诉我。】
【未花同学?】
……(中间省略若干条夺命连环催)
【……没有未花同学的下午茶时间,真是久违的清静呢。顺带一提,圣亚同学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今天圣亚同学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果然很奇怪。未花同学,你真的没事吗?看到消息请立刻回复。担心得我都无法集中精力学习了。】
【不行。马上就是放学时间了,我去你家找你。】
【我现在立刻过去。】
“……等会儿,立刻?”
我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再看看现在的时间。
已经过去大概一小时了。
也就是说——
那只名为桐藤渚的生物,随时可能按响我家的门铃!
这下真的要死了。
穿越第一天就要面对地狱级副本?
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这种状态下去见未花的死党?
别开玩笑了。
那是跟未花从小混到大的桐藤渚啊!
就算我奥斯卡附体,拼了老命去模仿未花的语气,难道就能骗过她?
那可是那个多疑到被称为“疑心暗鬼”的女人!
绝对会露馅。
百分之一万会露馅。
就算我有影帝级的演技,这中间记忆的空白期也没法填补。
“……要不,先哭一顿?”
先发制人,用眼泪淹没对方的理智。
这样无论我说什么胡话,对方大概率都会因为心软而全盘接受。
当然这是夸张说法。
但总比我嬉皮笑脸地去演戏要强。
另一个选项是闭门不见。
但除非我这辈子都不打算见人,否则逃避虽然可耻而且没用。
叮咚——
该来的总会来,就像每个月的账单一样准时。
门铃声响起的瞬间,我的心脏差点停跳。
我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算了,就这样吧。
走出房间,家里一片漆黑。
根据游戏设定,除了老师和那群名为“盖玛特利亚”的变态之外,这个世界基本没有大人的戏份。
虽然理论上肯定有父母存在,但我这房子里空荡荡的,玄关也没有大人的鞋子。
看来未花也是个独居党。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这下咋整。”
叮咚——叮咚——
催命般的门铃声再次响起,听得出按铃的人已经开始急躁了。
我从鞋柜上拿出拖鞋穿上。
看着那一双小巧玲珑的脚丫子钻进拖鞋里,我不禁再次感叹:
原本那个大老爷们真的消失了。
这种细微的违和感,比直接照镜子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干脆装失忆算了……”
等等。
这好像不是“装”。
我是真的失忆啊!
对于未花的过去,我知道个锤子?
我所有的知识储备都来自于游戏剧情和搜索引擎。
除此之外的日常生活?那是真正的知识盲区。
与其不懂装懂被当场拆穿,不如把“我不知道”这张牌打到底。
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
毕竟现在的我可是拥有能徒手拆墙的怪力,要是稍微用力过猛把门把手捏碎了,那乐子就大了。
脑内风暴急速运转。
结论只有一个:
我是失忆症患者,我为自己代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想要不被那个精明的桐藤渚看穿,这是唯一的生路。
虽然这对一夜之间失去挚友的渚来说有点残忍。
但我也很绝望啊!我又不是自愿来当这个“公主”的!
所以,抱歉了,渚。
与其给你留下怀疑的种子,不如直接给你来个“一问三不知”的痛快。
咔哒!吱呀——
门开了。
在看到门外那个人的瞬间,我要修正之前的一个观点。
刚才照镜子时,我以为这世上不可能有比未花更美的女人了。
草率了。
如果说未花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任性公主,那眼前的桐藤渚,就是那种在社交界艳压群芳的公爵千金。
她长得太符合“茶会”这个词了。
发色是那种淡淡的黄褐色?
既不艳俗,又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头发像发箍一样编织起来,左侧还别着精致的花朵发饰。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记得设定里渚的兴趣是园艺?这装饰确实很衬她。
原本以为那双眼睛会显得冷酷算计,但暖棕色的瞳孔却意外地中和了那种锐利感。
不仅不冷,反而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而且,比起游戏里那让人想吐槽的“桌子精”立绘,真人的渚简直是画质重置版。
她是那种把所有版本的优点都集于一身的究极完全体。
美。
真的美。
基沃托斯这地方是量产女神的吗?
“……下午好,未花同学。你的状态……嗯,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该不会睡到现在才醒吧?”
看到我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渚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但是对不起啊,渚。
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
接下来我要给你整的大活,可能会让你怀疑人生。
如果哪天我能回地球,我一定给你磕头赔罪。
要是回不去……那就当没这回事吧。
原谅我,佐助——
啊呸。
原谅我,渚。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纯真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请问你是‘小渚’吗?”
“……欸?”
渚发出了一个极其可爱的单音节。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但现在是拼演技的关键时刻,必须忍住。
“手机里有个备注叫‘小渚’的人说要来这里,所以我就一直在等。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告诉我……”
我顿了顿,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是谁?还有,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等等。未花同学?你在说什么胡话?为什么要用这种初次见面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完全无法理解……而且我对未花同学你……”
看着渚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开始出现裂痕,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虽然良心在隐隐作痛,但这个开局很完美。
“……不是吧?拜托了,告诉我这是个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这种恶作剧太恶劣了。而且太突然了啊!明明昨天还像个傻瓜一样笑着跟我说‘明天见’……”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呵、呵呵……未花同学真是的……以为这种程度就能骗到我吗……呜……”
就在我以为她要发飙的时候。
正如刚穿越时的我经历了否认现实的阶段一样,渚也到了极限。
她双眼一翻,膝盖一软。
头顶上那个神圣的光环,像是断电的灯泡一样,“啪”地熄灭了。
还好这具身体拥有大猩猩……哦不,拥有顶级的身体素质。
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倒下的她。
竟然直接把人吓晕了?
罪恶感+1。
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这戏就得演全套。
这鳄鱼的眼泪,我也得继续流下去。
总不能一直在门口站桩吧?
我熟练地给这位昏迷的青梅竹马来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转身,关门。
穿越第一天成就达成:
亲手把本命推的死党送进了梦乡(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