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切换为桐藤渚】
俗话说,投胎是门技术活。
而我,显然是那个点了满级幸运值的。
出生在富裕家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妥妥的人生赢家。
但在我很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跟我一样,甚至比我还能骗取大人欢心的家伙。
按理说,小孩子心眼小,我该嫉妒她才对。
但这货实在太懂怎么讨人喜欢了,连我那点还没萌芽的嫉妒心都被她不仅没长出来,还顺手给掐了。
这便是我在三一幼儿园的一段孽缘。
我的第一个朋友,圣园未花。
现在回想起来,能遇到她,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毕竟我家那套“时刻保持优雅”的家训已经刻进了我的DNA。
随着年龄增长,大家对我与其说是“敬仰”,不如说是“敬而远之”,一个个都躲在三米开外行注目礼。
未花曾吐槽说,大家怕我是因为我这该死的“敬语癖”。
但这习惯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了,改不了。
我说我想试着对她不用敬语,结果我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敬语才是我的本体。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我没有未花那种社牛属性。
那家伙跟谁都能自来熟,但我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正能称之为朋友的,依然只有未花这一个独苗。
这绝对不是我性格孤僻。
纯粹是因为,光是照顾未花这一只生物,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社交能量。
这听起来像借口,但这货真的太吵了,恶作剧等级也是灾难级的。
明明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却偏偏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我。
啊,更正一下。
说她“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有点语病。
因为这货对格黑娜(Gehenna)的学生有着某种病态的生理性厌恶。
那种厌恶简直深入骨髓,我和圣亚同学怎么劝都没用,她连装个样子听听都懒得装。
综上所述,圣园未花是个缺点多如繁星的家伙。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人生:我到底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当面问了她。
结果这货给出了一个让我血压飙升的答案:
“哎呀小渚你真是个笨蛋呢当然是因为我超级超级喜欢你呀☆”
哈?
这一点都不好笑。
下次她要是再敢说这种肉麻的话,我就要把整条瑞士卷塞进她那张小嘴里,物理封印。
“……”
如果要定义未花对我的意义。
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损友。
……也就是这样一个损友,居然破天荒地搞起了“无故旷课”这一出。
我很慌。
这货又去哪儿作妖了?完全无法预测,所以更加不安。
Momotalk发了无数条,别说回复了,连个“已读”都没有。
起初我以为这傻瓜终于学会睡懒觉了,但眼看着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动静,我的心态开始崩了。
“渚,未花还没联系你吗?”
“没有。Momotalk完全没看。虽然未花同学是个任性的笨蛋,但她从来不会玩这种失踪戏码……”
“先别急着把自己吓死。未花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毕竟她的战斗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也是。这只大猩猩……咳,这个笨蛋被人揍进医院的概率,比她把别人揍进医院的概率小多了。相比之下,她正在搞什么惊天动地的恶作剧的可能性更高。比如去洗劫黑市银行之类的……”
“渚,虽然未花有点那个,但也还没疯到那种程度……吧?唔,好像也不好说。”
“呼……最好别是什么大事。否则这次我真的会把她的嘴用瑞士卷永远堵上的。”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祖宗。
未花,这笔账我记下了。
要不是你非要闹着把自己那栋豪宅的装修拆了重搞,我现在也不至于只能在这儿干着急。
而且,请你稍微有点自觉好吗?
虽然是个短命的职位,但你现在好歹也是“茶会”的当值话事人啊!
我不指望你干什么大事,至少在圣亚同学接盘之前,稍微有点责任感行不行?
……求你了,回个消息吧。
“唔……没有未花同学在,世界真是清静啊。这才是下午茶该有的样子。”
“虽然对未花有点抱歉,但这观点我也同意。平时确实有点过于喧嚣了。”
我试图用红茶的苦涩来压一压心里的焦躁。
但今天的红茶,怎么喝都只有苦味。
“不过话说回来,渚。即便是在享受下午茶……我们毕竟是‘茶会’(Party)。要是没有那个制造噪音的源头,总觉得少了点派对的味道。”
“圣亚同学……这个冷笑话有点太勉强了。”
看来圣亚同学也很担心。
不然她不会一脸严肃地讲这种烂梗。
“呵呵,是吗……但是,这种安静反而放大你的空虚感了吧,渚?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才半天不见就能让我们产生这种情绪,看来未花这丫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啊。”
要是平时,我肯定会反驳回去。
但今天,我的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圣亚同学说得对,那个笨蛋留下的空位,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强撑着处理完公务,下午的课简直就是酷刑。
我开始怨恨未花。
是的,我恨死她了。
当焦虑达到顶峰,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果然很奇怪。未花同学,你真的没事吗?看到消息请立刻回复。担心得我都无法集中精力学习了。】
我,桐藤渚,人生中第一次在上课时间玩手机。
堕落了。
但正如大坝决堤,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
我开始像个戒断反应的网瘾少女一样频繁查看手机。
最后,我下定决心:
老娘不学了,我要去找她。
至于课程内容?那是什么?能吃吗?
我满脑子都在彩排见到未花时要说的台词,至少准备了几十套方案。
曾经我也鄙视过那些坐等下课的学生,现在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羞耻感只持续了一秒。
放学铃一响,我直接甩掉了负责护卫的学生,连个招呼都没打,直奔未花家。
此时的我完全没意识到。
在这个“薛定谔的未花家”里,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离谱的展开。
站在未花家门口,我突然有点怂。
万一她不在家怎么办?
但也不能在这当门神。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了门铃,就像打开那个装着猫的盒子。
祈祷里面的猫还活着。
叮咚——
门铃响了几次。
一分钟过去了,门没开。
不在家?那能去哪儿?
不带手机离家出走?
我不死心,又按了一次。
这一次,千万要开门啊。
皇天不负苦心人,门后终于传来了动静。
隐约能听到未花的嘀咕声。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记忆。
这词太抽象,我没多想。
咔哒。
门开了。
审判时刻到——
本该是这样的。
但看到未花的瞬间,我到嘴边的质问全咽了回去。
这造型也太狂野了。
头发乱得像刚跟台风打了一架,明明快晚上了还穿着睡衣。
最重要的是,她那一脸懵逼看着我的表情,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下午好,未花同学。你的状态……嗯,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该不会睡到现在才醒吧?”
这显然是睡了一整天。
虽然气氛有点不对劲,但我已经在心里给未花判了刑:
罪名:让朋友担心罪。
刑罚:瑞士卷吃到吐。
我会亲手处决你的,圣园未花。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乖乖束手就擒。
反正你也习惯替我背锅了,这次就做好觉悟——
“那个……请问你是‘小渚’吗?”
欸?
“手机里有个备注叫‘小渚’的人说要来这里,所以我就一直在等。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告诉我……”
我发出了一声极其不优雅的怪叫。
但未花根本没给我羞耻的时间,继续输出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外星语。
我的大脑正在试图解析这句话。
解析失败。
系统错误。
这货在说什么?
“等、等等。未花同学,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完全无法理解……而且什么叫我能告诉你……”
告诉你什么?
一个最糟糕、最可怕、我最不想面对的可能性,像闪电一样击穿了我的天灵盖。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了。
但这答案我不想要啊!
求你了,未花。
告诉我这是整蛊节目。
告诉我摄影机藏在花盆里。
只要你说这是玩笑,我发誓这次绝对原谅你。
真的。
我开始语无伦次。
看着未花那一脸“抱歉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的世界崩塌了。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
“呵、呵呵……未花同学真是的……以为这种程度就能骗到我吗……”
眼前炸开了一片白色的火花。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
那是可能永远失去最珍贵朋友的恐惧。
那是我无法承受之重。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的,是未花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然后。
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