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花同学，那个公式用错了。”
“嗯？啊，真的耶……哇——哦……”
和平时一样，处理完茶会的公务后，我又被半强迫地拖到了小渚的豪宅里，接受名为“弹道学补习”的酷刑。
每解一道题，我都感觉脑细胞在集体自杀。
但看着小渚这么尽心尽力地教我，我又不好意思掀桌子不干。
这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老实说，看着这些例题，我经常产生一种“这到底有什么意义”的虚无感。
这就好比小学课本里那道经典的“小明和小红正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请计算阴影部分面积”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吐槽：有病吧？
“……未花同学。”
“啊哈哈，抱歉抱歉！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最近小渚发现了一个盲点：我嘴里的“哇哦”，很多时候其实是用来代替脏话的。
她是怎么发现的？
废话，因为学弹道学的时候，除了“哇哦”我还能说什么？
这门课简直反人类。
加上我原本嘴就有点碎，这句口头禅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想不被发现都难。
虽然有人会说“反正听起来不是脏话不就行了吗”，但小渚表示：自从知道了真相，每次听到这句“哇哦”，她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那能怎么办？我家小渚都说听着难受了，我当然得改。
毕竟在这个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还能抽出时间给我补课的朋友，那是必须要珍惜的“生死之交”。
为了她，这点牺牲算什么。
于是，我下定决心要克制。
但是……
“哇——哦……”
啊，真的要疯了。能不能不学了？
“未花同学，我们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小、小渚酱……！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别抛弃我！我现在只有你了啊！”
……我想了想，还是忍辱负重继续学吧。
请务必再给我一次机会，渚大人。
要是没了你，我就真的完了。
这不是开玩笑。
毕竟我总不能跑去找那个据说从一年级就能秒杀三年级题目的超级天才美少女——浦和花子求教吧？
而且这个时间点的花子还是个嫩得能掐出水的一年级新生，跟茶会和修女会都没什么交集。
那是还未被任何人染指的、流淌着奶与蜜的处女地……！
哎？这么一想，以后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去接触一下花子？
既然原作里她对三一的现状失望透顶甚至想退学，那我主动去跟她交朋友，虽然不一定能改变大局，但至少能给她一点温暖吧？
这也算是一种积德行善？
“为什么明明嘴上说只有我，心里却好像在想别的女人？”
嘶。
小渚，你是有读心术吗？
这敏锐的直觉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哈哈，怎么可能。全是误会！我怎么可能放着世界上第二喜欢的小渚酱不管，去想别人呢？”
“……第二？”
“嗯，因为第一喜欢的当然是我自己啦！不爱自己的人怎么能爱别人呢☆”
你说这是自恋狂的发言？
没办法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的本命推一直都是未花啊。
听到我的回答，小渚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用手掩住了嘴角。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看来对这个答案还挺满意的。
“虽然不像未花同学会说的话，但这确实是句值得铭记的名言……嗯，没办法。这次就放过你了。”
“谢谢你，小渚酱！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相信我！”
至于她说的“放过我”是指哪方面，我就不深究了。
反正只要她觉得我要发愤图强就行。
“不过从目前的进度来看，还不错。不，甚至可以说很好。照这个速度下去，只要实战考试不犯低级错误，弹道学及格应该是稳了。”
等等，你这么说搞得我好像是个从零开始逆袭的天才一样。
“其实是因为及格线太低了吧？不过既然看到了希望，那是好事☆那我就再加把劲！”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在发抖。
我讨厌弹道学……太恶心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幸运的是，作为三一的“纯血”贵族，未花这具身体在表情管理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些表面阳光开朗的角色通常都是藏心事的高手，这大概也是出厂设置之一。
就像以前未花总是骗小渚一样，这次小渚也被我骗过去了。
“话说回来，未花同学。这个叫日富美的学生是谁？”
等一下！
为什么要偷看别人的Momotalk通知啊！
而且日富美你也太不懂读空气了吧！！！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虽然陌生，却又莫名的熟悉。
“未花。你认为，定义一个人的究竟是什么？”
黎明前的天空，群星正在一颗颗熄灭。
在茶会办公室的尽头，一位少女正背对着我，凝视着这片天空。
“是这个人一路走来形成的人格吗？还是从意识觉醒那一刻起积累至今的记忆？”
少女头顶那坎特伯雷十字架形状的光环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那头长及腰部、发梢像尾巴一样束起的金色秀发，仿佛吸收了即将消逝的星光，正隐隐发光。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人格却保留了记忆，那还能称之为原来的那个人吗？反之，如果人格依旧但记忆全失，那个人还能被视为完整的吗？”
少女自然地转过身，视线落在我身上。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指了指那张茶桌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无论哪一种，都与原本的那个人相去甚远。一个是不完整的，一个是无根的浮萍。”
“圣亚酱说话总是这么绕弯子。明明有更简单的开场白嘛。”
“但即便不完整，即便失去了根基。他们依然是那个人的事实并未改变。”
“其实没必要把‘失去了人格和记忆的我不是原来的我’这件事说得这么复杂吧，圣亚酱？”
听到我的回答，少女——百合园圣亚微微一笑，走到茶桌旁，拉开了一把椅子。
看着她的动作，我莫名猜到了其中的含义，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刚才那番话，以及现在的举动，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我又不是骑士大人。”
我帮她拉开椅子，圣亚顺势坐下。
她拥有的不是怀疑，而是确信。
“对我而言或许不是骑士，但对其他人来说就不一定了。嘛，这都是琐事，我也没义务告诉你。”
拉开圣亚对面的椅子坐下后，我发现面前摆的竟然不是茶。
摩卡咖啡。
对于不太懂咖啡的我来说，这是我在咖啡店里除了焦糖玛奇朵之外点得最多的咖啡。
虽然我不喜欢苦味，但这玩意儿让我明白了“苦甜参半”才是人生真谛。
在这里看到它，我苦笑着端起了杯子。
巧克力的甜味和咖啡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这不仅仅是一杯咖啡，这是一份巨大的礼物。
即使我在基沃托斯的咖啡店点这杯咖啡，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在意外的地方，由意外的人端出我最喜欢的咖啡。
这意味着，她接受了“现在的我”。
“未来的你们，幸福吗？”
我问圣亚。她的狐狸耳朵抖动了一下。看来这个问题出乎她的意料。
“原来如此，理解得很快嘛。果然你不是未花。”
“明明都已经从我嘴里确认了，还有必要再确认一次吗，圣亚酱？”
“哼哼。但你也是未花。”
“嗯……？这又是哪门子的谜语。我不懂。”
“未花的人格覆盖在你身上，而你正用未花的身体堆积新的记忆。虽不能说是原来的未花，但称你为未花也未尝不可。这就是我，或者说我们得出的结论。”
意思是说，总有一天我的身份会曝光，而圣亚，大概还有小渚，都会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既然“未来”的圣亚出现在我面前，说明我回去的路大概已经堵死了。
“顺带一提，不是我们查出来的，是你自己坦白的。大概是有什么理由吧，记着就好。反正到时候你就懂了。另外，就算事情看起来有点偏离轨道，也不用太担心。”
“诶……我自己坦白的？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我们也觉得很意外……啊，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找你来是有话要说，要是连正题都没进就结束了，那岂不是白叫你来了。”
一只长尾山雀飞来，停在了圣亚的头顶。
现在的圣亚应该还没养鸟吧？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或许这只鸟只是这个空间里的幻象？
“当最重要的选择时刻来临时，不要犹豫。绝对不能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不知何时，圣亚已经像幽灵一样飘到了我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因为戴着袖套，触感有点奇妙。
“记住。你可以怀疑为了你自己而做的选择，但不必怀疑为了我们而做的选择。你所选的道路，将会把所有人——”
然后。
梦境的世界崩塌了。
